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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宿命 中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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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雙白有些不明所以,他將一只剔透的大食水晶茶壺給擱在一個小小精致銀絲炭爐上,再將山泉水倒進茶壺裏,擱上兩勺冰糖。

他雖然不太明白自家主子在說什麽,但是他卻知道眼下的事兒卻是頭等讓人頭疼的,“殿下,咱們要不要再加派人手去搜尋秋大人,他雖是今早離開,但是所有的閘口我們都第一時間派出人鉗制,他們人馬不少,必定不會冒險在這個時候出城。”

百裏初示意他將窗臺上的杏花拿去清洗,雙白見著自家主子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只得又按著百裏初的示意將擱在窗臺上的杏花撿了浸在白銀盆子裏用清水清洗。

百裏初靜靜地看水晶著水壺裏翻騰的滾水,淡淡地道:“不必,藏劍閣在江湖中地位非同尋常,這裏是尋常的民間小城,若是他們連自家主子都藏不住,也不會在這江湖中屹立多年不倒了。”

雙白一楞,轉念一想,便也明白自家主子說的是極有道理的,他遲疑了片刻,又繼續道:“這……周宇那裏,還有國師那邊要如何處理?”

百裏初見雙白已經將兩只杏花都洗好了,浸在水盆裏,伸手去輕撫那浸泡在銀盆裏的杏花柔軟的花瓣:“讓他們走罷,到了街上,自然會有人去帶他們去小白那裏。”

“若是如此……”雙白眼底閃過一絲亮色,想要說什麽。

百裏初卻打斷了他,漫不經心地道:“本宮說了不必便是不必,就算你真的派人去了,十有八九也會跟丟,阿澤在小白身邊,不必擔憂。”

他頓了頓,忽然道:“說不得小白會直接讓人上門領阿澤和周宇也未可知。”

雙白有點不敢置信,挑眉道:“這……秋大人總不至於這般囂張罷?”

百裏初輕嗤一聲:“誰知道呢?”

事實證明,某人後來果然幹出了讓人上門領人,一點都不擔心被百裏初順藤摸瓜抓回去的囂張事兒。

雙白沈默了一會,不予置評,但卻微微顰眉:“殿下,您若是時常這般從沈眠中醒來,會不會太過折損靈神,若是時常如此,萬一在必要的時候,您醒不過來,國師又不能如您這般理事……”

“這一次,本宮是冒險了些,卻也是情形緊急,但是到底比上次好些。”百裏初點點頭,淡淡地道。

原本是他蘇醒的時間短些,但是隨著時日和年歲漸長,他醒來的時間比阿澤多了不少,而且阿澤只能簡單地感應他的一些心情和一些特別在意的人與事,而他即使在沈眠之中也能清楚明白地知道阿澤到底做了什麽,看見了什麽。

但是如上次那樣憑借著意念強行醒來,奪取身體的控制權,這麽多年也不過是第二次,耗損精神極大,以至於他把小白救回來,與鶴衛們會和之後,便立刻陷入極度的疲憊沈眠之中。

若非雙白和一白都為他註入了不少內力調息,只怕他未必能在小白蘇醒之前蘇醒。

但是,比起第一次他強行醒來,他的精神恢覆已經快了許多,也許到了哪一日,他可以自如地隨時控制讓自己醒來或者沈眠。

“殿下還是謹慎行事。”雙白雖然相信自家主子的能耐,但是終歸免不了還有些擔憂,畢竟自家主子體質實在特殊。

好在國師性子單純,便是醒來之後,在宮裏也是整日閉門不見人,只顧日日吃齋念佛,就算皇帝陛下和太後老佛爺召見或者行占蔔祈福之事,也不願意出欽天監的祭宮,都是陛下和太後老佛爺領著後宮眾人親自前往祭宮。

國師和殿下氣質西相去甚遠,眾人根本不曾將他們兩人想做一處,殿下又做了那個‘強搶國師’的局,這些年方才平安無事,從未被人發現不對勁。

雙白遲疑了片刻忽然道:“殿下,此次秋大人離開,我們幾乎毫無阻止只力,若是將來大人他厭煩這種……受制於人的日子,拂袖而去……”

他的師門到底出自江湖之中,自然明白江湖人雖然也是俗人重名重利,但他們所求的名利不過江湖長歌之中那些劍破蒼穹,槍挑五岳,獨孤求敗的武中至尊之名,別門他派道起來人人敬仰之利,就算是黑道中為錢為財可滅他人滿門的江洋大盜,也是不屑被朝廷招安的。

更何況原本地位超然的藏劍閣主。

他私下托了關系曾探聽過秋葉白的名聲,未曾繼承閣主之位前,夜四少便聲名在外,有人用了四句打油詩形容夜四少——江流石不轉,明月濯清華,公子踏夜來,涼香遺千山。

“江流石不轉,明月濯清華,公子踏夜來,涼香遺千山……這是在說小白心智堅韌敏銳,又風流不羈,難以捕捉,只餘涼香麽,呵……倒是有些意思。”百裏初親自將粉白的杏花撈出來,細細地瀝幹水。

雙白點點頭,他有些擔心地看向自家主子。

沒有誰比他更明白自家主子性情最不可捉摸,但是唯一樣,若是他中意的物件兒,便是毀了都從來都不會放給任何人,前半生裏,他幾乎不曾見過自家主子對誰如秋大人那麽上心。

百裏初打量著手裏的杏花,被泉水浸潤得嬌融妍麗,花瓣柔粉,在他修白的指尖上半躺著,自有一股子慵懶的風情。

他垂下曳麗的眸子,輕嗅花瓣上被水沖淡了許多,卻愈發清新的香氣,淡淡地道:“《步虛辭》曰——‘宿命積福應,聞經若玉親’,人時常以為自己能逃脫宿命,不是麽?”

雙白不明白自家主子怎麽忽然岔開話題,又提起什麽宿命,但一邊將上好的雀舌放進壺裏,一邊點頭道:“若是已經知道命之將折隕,自然總歸是不甘心的。”

“不甘心,呵呵……天下人心從來得隴望蜀,若是能輕易滿足,佛早已人人成佛,四大皆空。”百裏初瀲灩唇角彎起一道莫測的弧度,忽然一把利落地捏緊了手心,將手裏的杏花捏做了一團。

雙白看著那瞬間被捏碎得不成花形的花朵,竟莫名地感覺到微微的疼痛感,仿佛能聽見花兒的哀鳴。

百裏初卻仿佛很欣賞自己手裏被捏碎的花朵,滿意地一笑:“本宮想著,再華美貴重的宮籠都襯不上那只漂亮的小豹王,何苦讓她恨本宮,所以本宮倒是不若讓她的宿命和她的不甘心建成一座城池,那是她自己的籠子,可與本宮無關呢。”

雙白一楞,只覺得自家主子說話玄機太深。

百裏初將捏碎的花瓣一點點地扯落下來,優雅地一點點扔進茶壺之中:“這一次小白在宮中為本宮所獲,又經歷了被梅蘇圍捕,她一貫逍遙不羈,頭腦又好,想必是第一次嘗到如此的挫敗的滋味,如今她心有羈絆,不得脫身,照著你說的那幾句詩不詩,詞不詞的玩意兒形容,她既脫身不得,定會迎難而上,這權力的漩渦,豈是說進來便進來,說抽身便抽身的,站的越高,羈絆便越深。

看著那沸騰的水壺裏煮得亂紅紛飛,淒艷非常,將透澈的茶水染成一片血色嫣紅,百裏初唇角彎起一絲莫測深長的笑容。

秋家四女的宿命。

如若不死,又不為皇族所馭之神妓,必定惑亂朝綱,禍國殃民……

當年的那位國師,真真兒批的好命。

就讓他來推一把罷。

呵……

雙白看著自家主子那副愉快得不得了的表情,他心中莫名的一涼,殿下又要玩弄世人於掌心之間了麽?”是了,雖然咱們不去攔截小白領著她的人出城,但是要讓小白乖乖地順著本宮給她的‘康莊大道’走下去,總歸要有人來做這個壞人罷,本宮看梅大公子或者說梅大少爺就是極妙的人選。“百裏初含笑拿起滾好了的杏花茶,聞了聞裏面的花香,滿意地點點頭。

也只有自家主子才會在三伏天裏喝熱花茶,還能喝得那麽愜意舒爽。

雙白看著自家主子近乎嫵媚的笑容,終於明白一向睚眥必報的自家主子為什麽沒有動手收拾梅大少爺了。

他忍不住問:”那好人……?“

百裏初品了一口花茶,輕嘆:”做壞人做多了,本宮今兒心情好,所以就勉為其難地做個好人罷。“雙白:”……“

——老子是旺旺用公主的大竹棍去驗明正身小白的分界線——

且說這一頭秋葉白和寶寶一起下樓,院子裏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看風部紈絝們正各自收拾著手上的東西,將地面上黏糊糊的玩意兒弄走。

見秋葉白下來,他們都殷勤又有些窘迫地上前抱拳見禮:”大人。“秋葉白看著他們整齊劃一的動作,已經比曾經行禮都亂做一片的樣子好了許多,便微微一笑:”不必多禮。“但是一幹紈絝們瞅瞅她邊上已經做了蔣方舟模樣的寶寶,還是恭敬地將禮行完。

秋葉白看了看地面上那些黏糊糊的東西,便頗有些好奇地道:”那是些什麽東西,黏性如此之大,讓本千座都著了道?“簡直比她前世見到的萬能膠都要讓人驚嘆。

早前那靈活的胖子站了出來,頗有些自得地道:”回稟大人,那玩意兒喚作水泡子,是咱們京城裏一個知名的手藝匠人發明的,原是用來黏木頭房梁子,小人瞅著那玩意兒設陷阱很有些用處,便從他那裏高價討了配方出來……“他習慣性的邀功請賞,卻不想自己周圍全部都是餓紅了眼的‘弟兄’,這會子見胖子邀功,頓時都不滿起來,尤其是那被踢腫了臉的瘦子‘大鼠’新下直接就捂住臉呲牙咧嘴地譏諷道:”可拉倒吧,肥龍,你就裝蒜罷,你那破玩意兒不就是幺雞胡同裏的賣黏鼠沾板子的王二麻子麽,什麽高價配方,也就是點松香、樹膠子和些不知道什麽破玩意兒混成的,你自己琢磨著那松香還得一吊子錢一桶,還打算換漿糊,結果制糊糊了,跟拉稀似的臭得老幺直往老子那鉆。“一邊其他看風部的紈絝們頓時都齊齊笑起來,你一言我一語地奚落那外號肥龍的胖子來。

肥龍的臉從紅到綠,看著秋葉白瞅著自己的眼神,頓時愈發地惱了,尖叫:”你丫的才豬鼻頭插大蔥裝蒜,你以為你是什麽好貨,你那陷阱很精妙麽,你咋不說你那陷阱到底為什麽那麽精妙,還不是你去偷小平安巷子裏的風流梅寡婦,結果梅寡婦另外一個姘頭是定軍侯家的侄少爺,把你打了個半死,你不就是為了偷寡婦方便和報覆那定軍侯家侄少爺才去和街頭賣藝的老頭學的挖坑鉆洞的本事!“大鼠瞬間臊了,捂住臉一蹦三尺高,指著肥龍罵:”你丫瞎說!“”誰他娘的瞎說,誰知道!“肥龍不甘示弱地跨前一步。

這互相揭短,讓眾人呆了呆,隨後笑聲差點把樓頂掀翻。

肥龍和大鼠兩個越說越來惱火,眼看著就要揪住對方衣服撕扯掐架,完全忘了之前設下陷阱抓秋葉白時候的互助之誼了。

寶寶翻了個白眼,撫額喃喃自語:”朽木不可雕也。“秋葉白看著也忍俊不禁,只示意人將大鼠和肥龍拉開來,鼓掌道:”很好,很好,這會子,本千座算是見識了什麽叫高手在民間!“秋葉白的聲音極為清冽,即使一片嘈雜聲中也能讓人聽了個分明清楚。

大鼠和肥龍忽然驚聞秋葉白的聲音,方才立刻松了肩頭肉,沒跟烏眼雞子似地朝著對方皮上去瞎啄咬”大人。“兩人齊齊看向秋葉白,臉色也是一溜從白到綠最後轉在了紅上面,窘迫地低下頭去。

秋葉白卻淡淡地點頭,含笑道:”你們兩個的本事都是極好的,本千座說了高手在民間,只要是能真正制敵之招數,從來就不會有人去考慮是怎麽來的,所有人都只會記得這招數有哪些而且打得漂亮,能一招制敵。“肥龍和大鼠兩人不免楞住了,他們雖然平日裏也從來不在乎自己用的手段是不是登不上場面,反正他們本來雖頂著世家子的名頭,其實多不過都是些旁支子弟。

他們在家族裏的日子也未必比一般人家裏的人過得好,都是些吃公中糧的破落戶,家族裏實在看不過眼才讓他們找個旮旯裏蹲著,別整日裏偷雞逗狗不務正業把自己好好的正經子弟教壞了。

周宇和蔣飛舟之所以能讓他們仰視許多原因也是他麽要麽出身不凡,要麽就是背後有些人支持的,唯獨司徒寧才是靠著點本事爬上役長的位置。

進了司禮監他們也不過是混吃等死。

而居然被頂頭上司稱讚他們這種‘雞鳴狗盜’上不得臺面本事,還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遭,頓時吶吶說不出話來。

其他人眼底卻有些奇異的閃亮光芒。

秋葉白看在眼底,挑眉道:”看樣子,咱們司禮監看風部也是臥虎藏龍,那今日本千座就來看看你們到底誰能拿出些真本事,讓我開了眼界,今晚就讓人去醉仙來打包上一桌子好宴席,好酒好肉皆管夠,使得否?“一幹紈絝們早就被寶寶操練得眼冒綠光,聞言立刻興奮地齊齊大吼了一聲:”使得!“大鼠是個機靈的,立刻示意同僚一起去搬了兩張大藤椅子過來讓秋葉白和寶寶坐。

秋葉白也毫不客氣,徑自坐下了,大鼠立刻又屁顛屁顛去弄了一壺冰酸梅湯來,給兩人倒上:”來,千總大人,屬下給您倒上。“一邊的肥龍看著大鼠那殷勤的模樣,輕蔑地哼了一聲:”什麽玩意兒,也就會奉承了。“大鼠瞅著周圍的人看自己有些輕蔑的眼神,頓時有些窘迫起來。

秋葉白卻伸手接過大鼠手上的杯子,方才含笑道:”奉承也是一門活計,不是誰都能奉承到點子上,那是要腦子的,這史上拍馬屁拍到馬腿上的人被砍頭的可也不少,如今本千座看著大鼠就很有天賦嘛。“秋葉白一番話,說得周圍正摩拳擦掌的的紈絝們一楞一楞的,大鼠也只以為秋葉白在消遣他,臉上浮現出些窘迫的神情來。

秋葉白看著他們那神情,便一邊低頭品了一口,一邊瞇起眼道:”這三伏天裏這冰鎮酸梅湯可是讓人極舒爽的,喝自然心情好,看送湯的人也順眼了,這會子送湯的人若是再機靈點,以後近身伺候也不是沒有的,若是近身伺候了,也就時常能從本千座這裏探聽到許多一手消息,你們可還記得咱們司禮監老本行裏首要的一件事是做甚?“這話說得明白,眾人瞬間若有所悟。

司禮監的本行裏首要的一件事是作甚?

自然是監察百官、刺探消息!

他們皆知道阿諛奉承這事兒雖然每個人都幹過,但倒是真沒有想到這奉承阿諛在自家千總大人嘴裏說出來,竟然還有那麽冠冕堂皇的用途。

秋葉白看著一群紈絝兒們全部都蹲在那裏在那若有所思,維度大鼠被她誇得滿面紅光,得意洋洋,伺候得愈發殷勤。

她也不著急,這群紈絝兒們野了那麽多年,混混僵僵地混了那麽久的日子,讓他們一下子忽然變得耳聰目明,大徹大悟當然是不可能的。

就得從他們最擅長的來。

變廢為寶。

她索性往椅背上一靠,翹著個二郎腿,一邊喝著大鼠殷勤倒上來的酸梅湯消暑,一邊慢條斯理地道:”你們慢慢地想,本千總不會要求你們和聽風部、捕風部的那幫番子一樣,你們也學不來人家那一本正經的樣子去上什麽刺探、偵緝、’審訊的課。“她話音還沒落,一群紈絝裏就有人怪聲怪氣地道:”咱們有人去上過那課,在那堂上睡得四仰八叉不說,還和人賭了三錢銀子,道那聽風部來授課的役長下面話兒只有一寸長,楞是擋堂把役長的褲帶子給用魚鉤掉了,雖是贏得了銀子,卻被那看風部的役長打個半死。“一幹紈絝們瞬間都嗤嗤地猥瑣笑了起來,還有人拿手去摸自己褲襠。

寶寶看著這群人竟然在秋葉白面前做出那齷齪模樣,眼底閃過一絲陰冷的殺氣:”放肆……“但是秋葉白卻忽然伸出兩個指頭在他手背上一敲,寶寶立刻垂下了眼,嘆了一聲,也不再出聲。

但是他方才的樣子明顯震懾住了一群紈絝兒們,那群紈絝子弟們都蔫兒了下去,繼續蹲著不敢作聲。

秋葉白卻並不以為意,只繼續似笑非笑地道:”哦,那是哪位如此人才?“一幹紈絝們面面相覷,也不知道秋葉白這是來的哪一出,都沒有出聲。

而且,難得的是秋葉白法發現他們竟然眼珠子沒有亂瞟瞟,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地避免了洩露目標的危險。

秋葉白對這一點頗為滿意,便挑眉道:”行,本千座也不是非得知道是誰,只是覺得那聽風部的役長終歸武藝高強,為人機敏,能給人勾了褲子去,這動手的也是個膽大心細之材,很值得獎賞。“那群紈絝們聞言,眼底亦是閃過驚訝之光,這事兒後來就算是原先的役長知道,那惹禍的也被好好罰了一頓,怎麽到了秋葉白這裏卻是要賞?!

這時候,有人就大膽地問了一句:”那啥……千總您賞賜個啥?“秋葉白微笑:”就賞賜今夜同用醉仙樓的臺面怎麽樣?“一幹紈絝們頓時眼中齊齊冒綠光,羨慕嫉妒地目光同時投在了肥龍的身上。

肥龍也立刻得意洋洋地站了起來:”千總大人,我……呃,屬下,那好事可是我幹的!“眾人此時都覺得這千總早前都是個不管事兒的,但是這一管事兒皆讓他們覺得都管到了心裏去,可比原本的蔣役長要更得人心。

寶寶看著肥龍的那樣子,唇角勾起一絲譏誚的笑容來,自家主子可不是那麽好相與的,如何會讓人這般容易吃上酒席,卻也不點破。

秋葉白看著肥龍的樣子,頗為滿意地點點頭:”很好,肥龍今兒晚上醉仙樓的臺面有你一份。“紈絝們瞬間就沸騰了,皆爭先恐後,絞盡腦汁地打算把自己以前幹了什麽‘好事吧’給露一露,好長個臉,順帶吃上個豐盛酒席,祭腸肚。

秋葉白便慢條斯理地笑著擺擺手,讓他們自去把自己的豐功偉績說上一說,再尋了筆錄快的,過來將他們的‘光榮事跡’全部都給記下,當然幹了‘好事’之後,有沒有被發現,遭到了什麽責罰,或者牽連了什麽人沒有也都記下了。

什麽去偷了司禮監裏哪位大爺的寶貝去換酒喝、什麽把設陷阱把懲罰自己的教官給打個半死、什麽在馬廄裏下巴豆,把好馬充做病馬拖出司禮監後養好了賣掉、什麽去偷了哪家王爺的幾個小妾,什麽設計睡了哪個看起來很漂亮的其他部的同僚,反倒是敲詐了那面皮薄的同僚不少俸祿……甚至連督公鄭鈞養了多年的一條老狗都被這幫紈絝偷出去打火鍋吃掉了!

秋葉白單手支在那藤椅的把手上,聽得津津有味,嘆為觀止,發現這群紈絝們還真是——無惡不作,各種偷雞摸狗的事兒都幹遍了。

而唯一讓她欣慰的事兒就是,這群紈絝雖然沒幹好事兒,但是小惡不斷,大惡沒有,至少沒有牽扯上什麽人命官司,除了……周宇犯下的那個引發一切事情的案子。

當然,誰也不知道那案子是不是真的因為周宇而導致了最終的惡果,如今她看來倒是覺得那案子像個陷阱,沖著她來的陷阱。

等著一群紈絝們全部都說了個七七八八,那抄錄的小子也都快累得提不起筆了,日頭都已經西斜。秋葉白聽了兩個時辰故事,方才懶懶地一擡手:”好了,今兒就先到這裏罷了。“一群紈絝們都頓時有些失望——哎,這就完了,他們還有好些‘豐功偉績’沒有說呢!

秋葉白卻笑道:”大夥說的都很精彩,讓本千座很滿意,不過這裏且說上件正事兒,本千座想著咱們大夥既然不合適那死板教條的法子學東西,就索性玩兒,玩兒到了點子上,玩兒大發了,玩出能耐來,本千座自然不會虧待你們!“秋葉白這麽一說,眾人都興奮了起來。

玩兒?

他們最在在行了!

那肥龍正學著大鼠給秋葉白獻殷勤,提著把扇子給自家千總扇風,聽著她這麽說,立刻笑道:”大人可算說到咱們這些弟兄們的長項上了,您且說罷,要怎麽玩,走雞鬥狗,賭石耍馬,咱們這可是都有能耐人!“秋葉白點頭,以示讚賞:”這些都是好東西,不過既然玩兒也有玩兒的規矩。“眾人皆齊齊稱‘是’

玩兒確實有玩兒的規矩!

秋葉白見他們都同意了,便低頭在寶寶耳邊低語了幾句,寶寶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後便點點頭:”是。“隨後,他看了一幹仍舊不知死活,一臉興奮的紈絝們一眼,便起身離開上樓去了。

唯獨一直留意著秋葉白神色的大鼠發現有點不對勁,那蔣役長離開的時候看大夥的那一眼,怎麽看都像是幸災樂禍和不懷好意。

他心中雖然不安,但是剛剛想張嘴提醒下自家兄弟們,卻見秋葉白一只杯子遞到了他面前,似笑非笑地睨著他:”本千座渴了,大鼠這般機靈,一定知道要做什麽。“大鼠被她那看似含笑,卻一點子笑意都沒到眼底的冰冷眼神嚇了一跳,立刻乖覺地點頭:”知道的,當然知道的。“說著他立刻戰戰兢兢地給秋葉白的杯子裏倒上一杯酸梅湯。

秋葉白滿意地瞇起眸子:”大鼠,你是個聰明人,想來他們應該都挺敬重你罷?“大鼠這會子沒有急著表功勞了,只低調又謙遜地道:”哪裏,屬下不過是和他們一起廝混的猴崽子,怎麽能妄稱敬重,這詞兒自然是對千總大人和役長大人才能稱的上的。“雖然他並不知道秋葉白這個千總從一上任的人人喊打,怎麽會忽然就讓幾個原本領頭反對他的役長出面替他鎮壓底下不服氣的聲音,但是既然幾個役長都已經臣服,尤其原本最怨恨新千總搶去他位置的蔣飛舟,卻對他們底下這些人試圖折騰幺蛾子的人出手最狠,他們這些小卒子自然也沒有必要非得和這位千總對著幹。

再加上他上任的這段時日,也從來都不怎麽管他們,所以他們自然更是無所謂,但後來出了那一檔子事兒以後,這位秋千總卻忽然一人之力抗下所有的壓力,保護了他們,雖然看起來似乎頗沒有頭腦,但不得不說他們底下這些人都多少有些敬佩的。

只是今日看來,這位千總似乎很對大夥的胃口,都是一路人,但是他總覺得此人並不是面上看起來那麽好相與的。

所以大鼠這會子說話愈發客氣。

秋葉白笑了笑:”大鼠,你不必過於謙虛。“隨後也沒有再理會他那汕然的奉承,只低頭喝茶。

大鼠有些茫然,和一邊站著扇風的肥龍交換了一個眼神,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便還也還是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在一邊繼續有些忐忑地伺候著。

直到一會子,寶寶領著兩個蒙面人忽然從樓上下來,他們手裏都提著兩把鞭子,瞬間讓大鼠警惕起來。

一幹紈絝們看著寶寶幾個人,雖然還有人不明所以,但是不少人都感覺到了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肥龍有些緊張地看向秋葉白,小心翼翼地道:”大人,您這是個什麽意思,咱們不是該吃酒席去了麽?“秋葉白點點頭,含笑道:”沒錯,該吃酒席去了。“她打個響指,不一會門外就響起了敲門聲。

寶寶揚聲道:”進來!“

不一會門便被人‘吱呀’一聲推開,又是兩個蒙面人提著幾個大包袱進來。

他們一進來,先向秋葉白點頭行禮,隨後便四處張望,隨後便沖著一張被人新搬出來的八仙桌直奔而去,然後便將手裏所有的東西全部擱在那八仙桌上。

包袱一打開,裏面的飯菜香氣瞬間飄蕩出了老遠。

紈絝們眼睛瞬間綠了,立刻有人認了出來:”是醉仙樓的紅燒水晶肘子和八仙鴨!“”還有紅燒獅子頭、油爆河蛤!“”紅燒石螺、糖酥鯉魚、剁椒魚頭!“”還有……“

隨著那兩個蒙面人把包袱裏的菜全部拿出來擺好,紈絝們也跟小二報菜名似的將一道道佳肴的名稱報了出來。

秋葉白看了眼他們哈喇子都快流滿衣襟的模樣,有些好笑地看向一邊坐回來的寶寶:”你這是餓的他們夠狠的。“她怎麽看他們都認得這一道道大菜,卻似沒有吃過的樣子。

寶寶輕描淡寫地道:”玉不琢不成器,我不過是在用餐的時候,讓他們蹲在墻角喝粥罷了。“秋葉白點頭:”果然好手段。“

醉仙樓的菜色在秋葉白這個會做一手好菜的饕餮眼裏,其實有些混雜,說不上哪家菜系,而且味道不算正宗,但卻已經是南岸最好的酒樓了,尤其是對這群餓紅了眼,許久沒有沾染油水的紈絝們而言。

但是看著他們雖然很想朝著那菜肴撲上去吃個痛快,卻又強行忍住,不敢動手的樣子,就知道寶寶當時整治他們的手段狠辣。

寶寶看向秋葉白,輕嗤了一聲:”我算什麽,只怕及不上大人的手段呢!“一會子,這群紈絝們害怕的對象就要變了。

秋葉白不可置否地挑了下眉目,隨後看向那群紈絝子弟,含笑道:”肥龍說的是,這天色都黯淡了,本千座說過‘玩兒’得好的人,必定有賞賜,現在,大鼠,你可以先去用餐了。“大鼠一楞,有些猶豫,總覺得這位的飯絕對不是好吃的,但是卻發現眾人熱切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肚子裏饞蟲也因被那香氣勾得蠢蠢欲動,總歸最終還是只能拖著腳步,一邊對著秋葉白道謝,一邊慢吞吞地向那一桌子大魚大肉走去。

但是當他真的拿起一個肘子,啃上一口後,便將所有的顧慮全部都拋卻到了腦後,眼底只有肥膩的水晶肘子入口的香味。

他們已經足足被蔣役長給餓了一個月不知肉味,這會子就是要死,也得讓他先吃飽了!

看著大鼠狼吞虎咽,左手一只水晶肘子,右手一只烤雞,一幹紈絝們越發地眼紅,口水流了半茬子。

但是秋葉白卻一直都沒有發話,讓他們過去,他們不說看見蔣役長坐在那裏冷眼看著他們,就是那幾個提著鞭子站在那裏一身冰冷氣息的蒙面人,都讓他們不敢造次,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大鼠真的跟一只大老鼠一樣在那些飯菜裏刨吃的,什麽好吃啃什麽,而那些飯菜則是一會子就去了不少,急得他們眼睛發綠。

秋葉白看著大鼠吃得大約有了六七分飽了,方才含笑道:”既然有獎賞,必定有罰,本千座既點了一人受賞賜,便自有人要受罰。“眾紈絝一聽頓時都傻了眼——啥,這還得有人受罰?

秋葉白睨著他們不安的模樣,連大鼠用餐都慢了下來,她慢條斯理地點了第一個人:”肥龍,本千座可是說了你有勇有謀,能奪武藝高強者之胯下褻褲?“肥龍這會子有點不太敢像原本那般得意了,而是瞪著秋葉白:”大人說了難道要反悔麽?“秋葉白眸光涼薄:”當然不會,這酒宴當然有你一份,但是你卻一樣有過,有當罰,這就是規矩不是?“肥龍頓時惱了,餓極了,也顧不得那麽多,只覺得秋葉白在耍他,橫起來,扯著嗓子喉:”老子哪裏有過了!“寶寶看著他,危險地瞇起了眸子,但是卻還是安靜地坐著,沒有如往常一樣,一腳踢上去。

反正,以後有的是機會收拾這些對四少不敬的家夥。

秋葉白單手支著下巴,懶洋洋地把玩著手裏杯子道:”你雖然能奪高手胯下之褲,卻不能善後,只知僥幸逞一時之快,卻讓人發現你的手腳,進而不但你被打了個半死,而且還牽連了看風部的其他兄弟也陪著你受罰,是也不是?“肥龍聞言,原本囂張的氣焰頓時蔫了一點,連著一眾紈絝也都想起來了,當時肥龍確實害的他們一群人都被罰跪了半天的校廠。

但是肥龍卻又立刻不服氣地道:”那都是過去的陳年老賬了,千總大人難道要拿那些老黃歷來責罰咱們兄弟麽!“說著,他細咪眼立刻掃了一眼那些紈絝。

一幹紈絝們瞬間就想起自己方才那麽踴躍地把‘豐功偉績’拿出來炫耀,還生怕不詳細,全部都讓人給記載了下來,他們頓時騷動了起來,你一句,我一句越來越義憤填膺,頗有些要造反的氣勢——”就是,大人您這樣也太不厚道了!“”大人怎麽可以如此卑鄙!“”這也太過分了!“”……“

那執筆的小紈絝瞬間低下頭,恨不得把頭埋進地裏。

但是秋葉白卻忽然冷冷地道:”你們說夠了沒有。“她聲音不高,但是終究是在江湖中久居上位之人,話語裏的森冷和威壓之氣瞬間讓一幹紈絝們下意識地噤聲。

她淡漠地道:”你們也還知道這是老黃歷,但是方才領賞邀功的時候,怎麽不見你們有人說這個事老黃歷,嗯?“一幹紈絝們瞬間全部蔫了下去,對哦,他們方才可是指望著這個來領賞!

秋葉白繼續慢條斯理地道:”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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