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5章 薛定諤的狐貍(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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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王被平等院用網球狠狠削了一頓。

是的, 就算他力量上漲, 他還是會被平等院削。

因為不穩定的力量反而不好發揮, 而控制力不足的話, 一旦被“海盜”抓到機會,就只有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份。

雖然就算被按在地上摩擦也不覺得痛也不會體力不支,但這種打不死的不倒翁的感覺也不怎麽好……

而仁王在摩擦中冷靜下來,終於發覺自己好像被未來的自己帶到坑裏了。

信仰之力這麽玄學的東西, 為什麽會光憑一家之言就相信?!

白狐貍的前車之鑒不是在眼前嗎!

他仰躺在露天的網球場上,看著南半球的月光。

……和日本也沒什麽不一樣。

黑夜讓他興奮, 而月光甚至給他很舒服的感覺。人果然需要曬月光而不是日光。不,妖怪果然應該曬月光而不是日光。

“鬧夠了吧?”平等院喘著氣抱著胳膊看他。

反而是仁王汗都沒怎麽流,躺著的表情裏帶了一點憂郁:“前輩你先回去吧,我在這裏休息一會兒。”

“……你就是睡網球場我也沒意見!”平等院翻了個白眼, “記得收拾球場!”

平等院轉身走了, 走的時候還在懷疑自己為什麽要陪著發瘋的白毛小鬼一起發瘋。

一會兒後幸村溜溜達達地下來,披著外套:“你和前輩這麽有興致啊,大晚上跑來打球。”

仁王還躺在地上, 側過頭:“你還沒睡?”

“本來睡了,被網球的聲音吵醒了。”

仁王:“……”

我們住在十一層謝謝, 酒店離這裏隔著一個樓底公園謝謝, 你到底是怎麽聽到直線距離起碼三百多米的場地上的擊球聲的?

“你們打球有光效啊。”幸村微笑歪頭,“我看到了哦,大狐貍和海盜。”

仁王:“……”

“真傷心呢,白天和我比賽時就不認真, 晚上還約了平等院前輩出來打球。”幸村故作哀怨地嘆了口氣。

仁王打了個寒戰,忍不住挺身坐起來:“幸村——”

他的話被直接打斷了。

不,或者說,幸村根本也沒給他插話的機會。

“我作為立海大部長的威信果然已經消失了嗎?大家都不把我放在眼裏了。”

誰敢啊!

“幸村。”仁王無奈道,“你如果實在失眠,就去找真田嘛。”

“真田肯定早就睡了。”幸村瞬間收斂了神色,“他白天還四點起來練劍,我就不打擾他了。”

“文太和切原肯定還在打游戲啊。”

“嗯,是啊。”幸村微笑,“所以我剛才去巡房,把他們游戲機沒收了。”

仁王:“……”

你今天受了什麽刺激麽?

“哎,沒辦法,你們都不把我放在眼裏,我只好自己找存在感了。”

仁王後知後覺地發現幸村的反常大概有他白天興奮過度過於猖狂的原因。他站起來,一直張牙舞爪的尾巴終於收斂成一團,耳朵倒是還在一點一點抖著,和本人意志相同地故作乖巧起來:“別這麽說嘛部長,你哪裏不開心……說出來也讓我開心一下?”

幸村嗤了一聲。

披著外套穿著睡衣的人無奈地搖了搖頭:“算了,我和你生什麽氣。”

他看了一眼地下四散的網球:“快點收拾好早點回去休息吧。”

“沒事的,我曬一曬月光就行。”仁王說完立馬閉了嘴,看著幸村的神色改了說辭,“好的,我馬上,五分鐘。”

撿球的時候他順便思考了一下自己收到的信裏到底有多少真實的信息。

和時之政府相關的那些大概是真實的,因為他能查到相關書籍,也能從工作人員口中得到對應的信息。

但其他的呢?

他沒辦法得到確切的答案,因為他還有太多知識盲區了。

但所有的欺騙,都不會指向一個無法挽回的結果。因為……未來的自己,是無法承擔失去“過去”的後果的。

甚至自己所造成的任何苦果,也都需要未來去承擔。

仁王突然能夠理解未來的自己的行為了。

就像是他現在想起國小二年級自己突然離家出走,又因為沒有人註意到也沒有人來找自己而自己默默回去了這件事時,非常想把當時的自己按進當時家門口的淺海裏清醒清醒。

仁王的耳朵和尾巴到底在回到日本時消失了。

他的力量趨於穩定,整體而言比出國參賽時要強許多。

於是迎接著他回家的仁王媽媽露出一個欣慰的表情:“長大了一點嘛,我們雅治。”

仁王:“……”

他好像明白了一點點……就是一點點,真相?

說起來,以他“母親”的標準,他現在到底算什麽水平啊?

他晚上去敲了門,而似乎早就在等他的人擺出一副讓他毛骨悚然(並沒有用錯形容詞)的“慈祥”模樣。

“我還以為雅治你會很早就來問我呢,結果一直到現在。是因為不夠信任我嗎?”

不,只是因為……

不是,那天那個大妖怪,和現在你的樣子真的差點太遠了啊。

而大概看出了他的想法,理論上的大妖怪終於收斂起了典型的“大和撫子”的笑容。

他給仁王講了一個故事。

故事裏有古老的平安京的妖怪們,和當時或可惡或驚才絕艷的陰陽師們。

故事裏有安培晴明,和他的朋友們。

還有八岐大蛇,和被八岐大蛇汙染的妖怪。

而後人間界的靈氣越來越淡,大妖怪也漸漸越來越少。

一直到五百年前,戰國時代的戰火不僅僅讓人間界生靈塗炭,連妖怪也受到了影響。一些從神明退化成為妖怪的生靈終於明白了世界對他們的警示。於是他們在世界意志的提示下穿過時空裂縫,來到了魔界。

人間界和妖魔鬼怪的世界,便正式分隔開了。

作為赫赫有名的大妖怪,玉藻前想要成神也是很容易的。相信他這個狐妖存在的人並不少,歷史上也有他的很多傳說。就算這些傳說大多帶著血腥氣,可世界上也並不全是好人。

“不過,信仰這種東西,是毒藥。”大妖怪難得有耐心解釋,“作為風神的一目連險些喪命,如果不是晴明恰好趕到……”

他沒有再說下去。

仁王楞了一下:“信仰?”

玉藻前瞥了他一眼:“你身上也有,不過很快就會流失掉了。這麽少的信仰之力還不至於對你造成負面影響。雖然也起到了一點催熟的作用,但你的發育速度本來就挺慢的,加快一點也沒什麽。”

仁王在這樣的語氣下不自主正襟危坐。

玉藻前繼續說他過去的故事。

在穿越時空裂縫時,他隱約有預感,就將原本打算帶入魔界的,“收藏”著他死亡的孩子的殘魂的“寶物”丟進了當時的冥界,也是後來的靈界。

不久以後冥界的神靈陷入沈睡,靈界被剝離,人類的生死循環和妖怪的生死循環也被徹底分離。人類不再投胎成妖怪,妖怪也不再投胎成人類。

至於半妖,則擁有那麽一點隨機的幾率,看是靈魂裏的人性更多些,還是被判定直接丟進魔界就好。

一百年,兩百年。

大妖怪在魔界生活的風生水起,卻在幾十年前突然遇到意外。

在遇到意外時,他是有很多脫身的方法的。但冥冥中有一種預感,讓他選擇把自己的力量幾乎消耗殆盡,憑借僅存的靈力保護住自己的靈魂,穿透時空壁障,來到了已經被隔離數百年的人間界。

“雖然你和他們並沒有相似的地方。”玉藻前說,“甚至說是轉世也並不準確。羽衣留給你的,也只有成為妖怪的執念。”

“……那我又為什麽會是妖怪呢?”

玉藻前偏了偏頭,也覺得神奇:“那件保存有他們靈魂的‘寶物’裏,有我一半的妖力本源。那些藥理本源在一次次的輪回裏消耗了大半,剩下的,全都在你身上。”

“這是屬於理論上不可能發生的事,但卻切實發生了。轉世的羽衣和他的執念,與我的妖力本源融合了,孕育出了你。”玉藻前說完停頓了一會兒,“還有你的生身母親給予你的血肉,正好與我的妖力屬性相合。千萬分之一的概率都做不到的事,居然真的發生了。”

就像是他的孩子真實地覆活了一樣。

不,也不能將他們混為一談。

因為他借用了這名人類女子的身軀恢覆實力,也與這女子的靈魂交換了存在於此世的代價——他要真正完成一個人類母親的責任,養育起這三名子女。

所以仁王家的三個孩子,也都是他牽扯上因果線的後裔。

只是他的長子,現在坐在他面前的這個孩子,與他的羈絆最深罷了。

陰差陽錯的緣分也不過如此。

“總之,當你完全把那些妖力本源吸收並為己所用的時候,你就是一個真正的妖怪了。”玉藻前說,“這麽說你大概不覺得高興。”

仁王:“……”

他還是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但他知道,那些部分,是玉藻前判斷這個時候的他不需要懂,所以也不會說的。

從記憶裏,他不是知道當年的玉藻前,對羽衣和愛花是如何愛護的嗎?

情願化作女子……

不,這一點,大概是玉藻前對那個人類女子的愛意,而與對後代的愛護沒有太大關系了。

而玉藻前看著皺著眉的仁王,表情也變得柔軟起來。

“你現在還不需要想太多。”他說,“在能做到的時候,享受屬於人類的生活。並不是所有妖怪都能在人間界存在的,等你長大了,大概就不能再留在這裏了。不過那是,屬於你人類的羈絆也會一一逝去。當故人離去,離開這個世界反而是最好的選擇了。”

“我說太多了嗎?”他眨了眨眼。

仁王從他臉上看出屬於“母愛”的部分——但本來他面前的就是他母親的臉啊。

真正的玉藻前……到底是什麽模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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