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的當天, 積水已經退了。

經過修繕和清洗的比賽場地堪稱煥然一新。

提早入場的觀眾們對此表示了讚賞。

財前走下臺階時摸了摸觀眾席的椅子：“這裏還有一點痕跡呢。”

“什麽？”白石回過頭。

“清洗的痕跡。”財前低下頭, “河村桑幾天前……”

他的話沒說完。而石田已經雙手合十：“他是個值得尊敬的對手。”

“說起來，銀，你的手臂，沒事吧？”白石問。

石田搖了搖頭：“只是有些拉傷, 休息幾天就好了。”

波動球一百零八式對他來說也是負擔。

“倒是沒想到，青學居然能進入決賽。”白石轉過頭，“和立海大對上……吶，跡部, 你站哪邊？”

從上面幾層臺階帶領著冰帝諸人走下來的跡部輕哼了一聲：“本大爺中立。”

來參加全國大賽的隊伍，大半都來到了現場。就連經費不足的比嘉中，就算換成了民宿, 八個人合住一間，也堅持要留在東京看完比賽。

漸漸的，場地裏的人多了起來。名古屋星德, 獅子樂, 六角, 山吹, 不動峰……類似觀月這樣以私人身份來看比賽的人也不少。

他們大多心情覆雜：期望著青學能把立海拉下王座，又覺得以青學的水準還不至於能撼動王者立海。

這一點, 關東的學校們反而更有感觸。

比如跡部。

雖然他說自己中立, 但……跡部想起幸村, 又想起仁王。

青學想要贏, 很難。

“不知道兩邊的出場順序會怎樣。”白石自語道, “如果是典型的出場順序，那麽青學不太有優勢。”

“立海大今年的出場順序很亂吧？”謙也側過頭，“也不像是有固定的出場順序。”

“最穩妥的，是三巨頭負責三場單打？”白石猜測到。

在旁邊的跡部聽到這一句，哼了一聲。

白石疑惑地看過去。

跡部丟過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三巨頭負責三場單打？不存在的。立海大絕對不會排出這樣的出場順序。”

“哦？”白石挑了挑眉，“你知道些什麽嗎？”

跡部伸手打了個響指：“真田和幸村暫且不說，另一個單打的人選，絕對不可能是柳。”

白石疑惑地眨了眨眼。他想了一遍立海大的情報，試探道：“那，會是切原君？”

在決賽上培養未來的接班人，立海大絕對有這樣的底氣。

想到這裏白石隱約有些愧疚，是對財前的。

但跡部還是哼了一聲。

這是明顯的不以為然的意思。

“不是嗎？”白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思索起來，“還有誰呢？”

“他們來了！”謙也拍了拍白石的肩。

白石回過頭。

場地上兩邊的隊友正在進場，都是熟悉的面孔。看起來雙方陣容都沒有在假期後發生改變。

“現在開始，中學網球聯賽決賽！由青春學園，對戰立海大附屬中學！比賽開始！”

兩邊列這隊。

幸村看著對面的手冢。他露出一個清淺但不及眼底的笑：“許久不見。”

“啊。”手冢應道。

“很可惜上次關東大賽沒能和你交手。”幸村說著客套的話，“但你的眼光不錯。”

手冢聽出這句話裏對越前的讚賞。

他看了一眼匆匆在賽前趕到，情緒有些異常的越前，隱晦地皺了皺眉：“不要大意地上吧！”

“當然。”幸村說。

他們握了手，各自走回隊伍。

而幸村轉過身時，唇邊的笑意就變淡了。

他瞥了一眼真田，什麽都沒說，帶著隊伍走到了屬於他們的休息區。

而單打三的比賽——

“現在開始第三單打的比賽！由青春學園，手冢國光，對戰立海大附屬中學，真田弦一郎！請雙方選手入場！”

手冢國光和真田弦一郎這兩個名字，出現在了賽場的顯示屏上。

觀眾們嘩然。

“哇哦。”白石小聲驚嘆道，“這麽快就真刀實槍地對上了？”

“青學是打算先下一城？”謙也猜測道。

“這個打算，可沒有那麽容易實現啊。”

他的身後突然響起了另一個低沈的關西腔。謙也回過頭：“侑士，你為什麽在這裏？！”

忍足聳了聳肩：“嘛，嘛，都坐在一起了，友好交流麽。看比賽沒人能討論的話，不是少了很多趣味嗎？”

“你和你的隊友討論啊。”謙也說。

“哎。”忍足擡手扶額，故作傷感，“我已經被我曾經的雙打搭檔傷透了心——”

“夠了啊，侑士！”岳人跳起來勾住了日吉的肩膀，“斤斤計較的男人最沒品了！”

“沒品哦。”謙也幸災樂禍道。

忍足：“……”

他們聊天的時候真田和手冢已經入場了。

幸村難得沈著臉，沒有給真田任何囑咐。

他當然不是為了真田一定要和手冢比賽生氣。他只是覺得，作為立海的副部長，真田有義務想的更多一些。他對手冢的執著，會造成怎樣的結果，而這場比賽，又會造成怎樣的結果。只是憑著意氣之爭而一定要打一場比賽，未免太失職了！

但算了。幸村無奈地往後靠在椅背上。

如果這場比賽，能讓真田的執念減輕……

他到底為什麽一直記著手冢啊？！我難道不是打敗過他很多次嗎？！還有仁王不也打敗過他嗎？！

幸村略有些賭氣地想著，反手整理了一下放在身側的毛巾。

這場比賽，幸村不打算多加幹涉。

“贏下來。”他說。

真田鄭重地點了點頭：“不會松懈的！”

球場上的真田和球場下的真田堪稱兩個人格。

而他確實憋了很久了，久到有很多話想說。

“來吧來吧來吧！你的程度就到這裏為止了嗎？！”

“手冢國光，你是在小瞧我嗎？！”

“風林火山”。

沒有熱身，真田一開始就認真了。

“仔細想想，手冢也挺無辜的。”仁王靠在休息區的欄桿上看著比賽，耳邊是真田“震耳欲聾”的呼喊。他因為一聲“Kiya”而縮了縮脖子，忍不住道：“他也沒做什麽，莫名其妙就被真田記了三年，時時刻刻念叨著。”

“說的也對。”丸井點了點頭，情緒不怎麽高漲，卻還是順著仁王的話頭接了話，“你也打敗過真田很多次？但他現在不像以前那麽敵視你了。”

“也……沒有敵視過吧。”仁王有些不自在地望了望天，“而且他也打敗過我啊。”

“這才是問題。”柳生推了推眼鏡，配合著丸井，“理論上，原本能夠輕易打敗的對象，突然之間進步迅速反而打敗了自己。這不是更容易讓人印象深刻嗎？”

仁王：“……”

不好意思，不曉得這種感覺。

“沒辦法感同身受，真傷腦筋呢。”他側過頭微瞇起眼，“比呂士，努力一點如何？”

柳生：“……”

“你們為什麽要互相傷害？”丸井這時用“假惺惺”的語氣道。他說完還大大地嘆了口氣：“作為隊友要友好相處啊。”

仁王：“Puri，文太，你說這句話時，又感受到什麽嗎？”

丸井歪了歪頭。

他從自己網球袋裏掏出一根士力架，往身側的桑原手裏一塞：“替補也要補充體力喲，傑克~”

桑原：“是~”

從頭聽到尾的切原：前輩們都好無聊啊。

立海的休息區一派輕松，甚至在組隊說漫才。這充分說明了他們心裏的輕松。

除了柳還兢兢業業地拿著筆記本寫資料，其他人看比賽的情緒都不太緊張。

甚至連柳都間歇著回過頭給身後跟來看比賽的一眾後備役成員講解著。

真田的“風林火山”拿下了第一局。

而在手冢用出手冢領域和零式削球時，他用出了“雷”。

“動如雷霆！”

閃電劃破天空。

網球像一道驚雷，砸在場地上。

太快了，也太重了，路線是彎折的。

追不上。

手冢身上代表“千錘百煉的極致”的光芒頓了頓。

他擡頭看向真田。

身後甚至漫出一點黑光的真田，看著他的眼神熾熱地有些嚇人：“這是我為你準備的招數啊！接招吧，手冢！”

是的，為手冢準備的。

“動如雷霆”對應的“千錘百煉的極致”，“難知如陰”對應的“才氣煥發的極致”。

真田的思路是，既然手冢在小六時就已經達到了千錘百煉的極致的程度，那麽到了國三，觸摸到第三個極限也不是不可能的。

卻沒想到手冢因為意外，生生原地踏步了三年。

這三年裏他無時無刻不想著手冢。

不僅僅是因為曾經打輸了的那場比賽。

最開始確實是因為輸球而對手冢耿耿於懷的，但後來……

手冢，用手臂去為青學的網球部鋪路，這就是你的道嗎？

我不能茍同，但表示尊重！

嗆。

休息區的仁王瞇著眼，看著真田頭頂出鞘的刀。

那把刀，實體化的程度超過了以往的任何時間點。

它甚至反射了太陽的光，一瞬間耀眼到刺眼。

那是……

咚！

“動如雷霆！”

那是真田的道。

仁王看到了。

而他甚至覺得，那把刀上，有他熟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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