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選選拔賽的那天淩晨下了一場雨。

這場雨讓夏日的濕熱更嚴重了, 空氣中仿佛被什麽壓著，就算站著不動也能出一層汗。

沒有太陽, 可也不算陰天, 日光半陰不陽的。仁王站在家門口, 猶豫了幾秒還是帶上了傘。

驟然從妖魔鬼怪裏回歸日常生活，他總有一種失真感。這種失真感讓他一開始全身緊張, 繼而又提不起勁來。然而還沒等他頹廢超過二十四個小時，平等院的“指導賽”就讓他沒辦法心安理得地“休息”。

他到底要走到哪裏去呢？

是有些迷茫的, 不管是在哪方面。網球也是，妖魔鬼怪的那方面也是。日常生活當然是更重要的，但他在日常生活裏的目標，又是什麽呢？

他其實不應該想太多，畢竟努力是不會騙人的。況且長期目標找不到也沒有關系，短期目標足夠明確了。

立海大網球部。

他可以為了這個團體做更多的事。

他已經擁有付出更多的能力了。

他走到拐角處停了停。

白狐貍像是憑空出現在墻角的：“Puri.”

“你要和我一起去學校嗎？”仁王問。

白狐貍甩了甩尾巴：“不了。好好享受校園生活吧。”

仁王：“……”

肩膀上沒有毛茸茸的掛件，怪不習慣的。

正選選拔賽的分組經過了暗箱操作。比賽進行兩天，一共四輪, 上午一輪下午一輪, 仁王第一天的對手是一個一年生和長谷川，第二天的對手是池巖（如果不出現黑馬的話）和切原。

中學聯賽都進行到了全國大賽的階段, 新入社的一年生自然也適應了社團生活。對高強度練習反感的一年生提出退社, 幸村是不會攔的。

而到了現在這個時間點，能被高看一眼的一年生, 還是只有浦山椎太一個。幸村還替他爭取了關東集訓的志願者名額, 充分表示出了對他的期待了。

“但你看, 你們當時對切原也另眼相看。”仁王說，“現在看來，培養效果……”

“切原的實力絕對在水準線以上。”柳反駁道，“同層次來看，全國級別的單打切原也是排的上號的。”

“畢竟是‘立海大的二年生王牌’啊。”仁王伸出手指，“還創下了最快比賽記錄。”

“我知道你的意思。”幸村接話道，“過分關註帶來的是過分的壓力，而壓力過大也會衍生出其他問題。所以浦山一直和其他一年生一起練習。”

特殊待遇當然有好處，也不可避免有壞處。

比如切原和其他二年生的關系一直很冷淡，冷淡到幸村後來不得不讓仁王也開始帶“新人”——這一開始只是為了淡化矛盾，是後來才發掘出其他目的的。

而切原的暴力網球，也很難說有沒有這方面的因素。

畢竟最開始這小孩確實只是脾氣暴躁。

“我們對切原的發展，確實插手太多了。”幸村說，“歸根到底是一種不信任。這種不信任切原也能感覺到。”

“畢竟我們一年級的時候，真的走得很辛苦。”柳嘆了口氣，“摸索著前路這種事，不希望後輩再經歷一次，才極盡全力引導。到頭來也還是沒有把握住分寸。”

真田聽到現在，忍不住皺起眉：“你們到底在反省什麽？”

“我也覺得你們沒必要這麽說。”仁王靠在鐵絲網上，側過頭，“確實有些事是只能他自己背負的，他現在也正在背負著。責任感這種事，你們身體力行，他自然能體會到。”

“你自己的心聲？”幸村意有所指道。

仁王嘖了一聲：“我啊，我不屬於這個範疇。”

“哦？”

仁王沒再回答。

場內剛好輪到他的比賽了，他擺了擺手拿著球拍就走上了球場。

和一年生的比賽結束的很快。

仁王沒有用太多招數，基本以基礎的回球作為應對。

他引導著一年生打出自己擅長的網球，再身體力行做出配合。

他不擅長語言上的指導，但如何打一場合格的“指導賽”，平等院已經提前給他做出示範了

幸村的擔憂是有依據的。網球部現在確實有一屆不如一屆的趨勢。但仁王覺得幸村和柳都太急躁了一些。沒必要過度擔心。

“我一年級的時候……也不怎麽樣啊。”他低語道。

或許在外界看來，立海現在的正選陣容，並不健康。除去切原，全部都是三年生，而切原的性格還並不沈穩。許多人的看法是，“一旦立海大的三年生畢業，立海大的成績會一落千丈”。連雜志都直白地這樣寫了，也不需要再去旁敲側擊別人的看法。畢竟當年的牧之藤，就是在平等院這一批正選畢業後，在第二年只維持在了四強的位置，第三年就直接跌出八強了。

但七個三年生的正選陣容，並不意味著立海大後繼無人。

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只是因為作為三年生的他們太強了，而並不意味著二年生和一年生太弱。

作為前輩，他們沒道理自己退一步就為了推後輩上位。而這些後輩，如果沒有推翻前輩的心氣和實力，又如何能站穩正選的位置呢？

在立海大，二年生和一年生的日子其實並不好過。他們的訓練大部分時候是沈悶的。而作為“學生教練”的三巨頭，大部分時候也都端著嚴肅的面孔。

在這樣的境況下能堅持下來的，真的有弱者嗎？

就光說切原，真的只是雜志評價的，“有勇無謀”嗎？

而除了切原，就真的沒有其他“合格”的後起之秀了嗎？

仁王意料之外地在第二輪比賽和長谷川遇上了。

最開始長谷川和池巖都是幸村替他挑選的培養對象，當時的特訓，一半是為了緩和切原和其他同級生的關系，另一半也確實是看中了這兩個人的發展前景。

三巨頭一開始就決定了切原會是下一屆部長，而長谷川和池巖，就是幸村選擇的“左膀右臂”。

仁王私下裏調侃過，說幸村，你難道打算再弄出一個“新三巨頭”嗎？

當時幸村沒有反駁，只是笑著說，三個支點，對於團隊來說，是最穩定的結構。

“我聽說，在我們參加關東集訓的時候，部內也組織了特訓。”仁王說，“讓我看看你們特訓的效果吧。”

“是，前輩！”

長谷川是個身高腿長的少年，從網球風格來說，更靠近柳的那種細膩的球風。但他打的不是數據網球。

控場，節奏，攻防對比。

仁王調整著自己的節奏，引導著長谷川。

他從長谷川的網球中找到了自己的痕跡。比如“算計”，又比如規劃比賽的方式。但作為優等生的長谷川，還是太“乖”了。或者可以說，長谷川的網球，就是堂堂正正的。

仁王花了半個小時時間結束比賽。

他放慢了節奏，拉長了整個比賽的賽程。

“你的體能，還差一點。”他評價道，“你的球風適合持久戰，攻擊力不足，防守的技巧卻在水準之上。”

“是，我知道的。”長谷川喘著氣。

“還有控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你對自己掌控比賽的能力，過分遲疑了。”仁王說，“我中途打斷你的節奏時，是沒有反應過來嗎？”

“……是，前輩。”

“你知道精神力該怎麽用嗎？”

“……是。”長谷川微低下頭，“但是前輩你的精神力，我感受不到變化。”

“那就說明你的精神力的敏銳度還不夠。”仁王說，“你如果決定要用這種方式打球，就多在技巧和精神力上下功夫。但我還是建議你練習體能。你現在體能的弱勢太明顯了。”

半個小時的比賽就喘成這個樣子……

他總調侃丸井是“一波流選手”，放電一次就沒力氣了，但丸井的體力也從沒這麽差過。

“你們的訓練單很久沒換過了吧？”仁王問。

長谷川點了點頭。

“我去找柳研究一下。”仁王說。

他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有些無奈：“你是怕我嗎？”

長谷川連忙搖頭：“不是的，前輩，只是……”

他支吾了一會兒，聲音變得很小：“只是有點緊張。”

仁王無奈地搖了搖頭。

對比起長谷川，池巖就要沈穩很多，實力也要更上一層樓。

他在除去切原的二年生部員裏，原本就有領導者的姿態。

甚至切原也很信任他，經常有些小煩惱會去找池巖解決，比如又被留了堂比如小測又不合格。

但問題是，他太清楚自己的定位，也太冷靜了。

未來的副部長。

“你的野心呢？”仁王更無奈了，“你就沒有想過，如果你的實力超過切原，你就會是部長？”

池巖：“前輩，部長的位置，不是誰都能做的。”

仁王：“……”

“前輩你不也是這樣想的嗎？你打敗了真田副部長，卻沒有去嘗試挑戰幸村部長。”

仁王：“……我覺得你對我有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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