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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青絲染白塵(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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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澤去將軍府的那天,在宮裏的衡安帝被奸細謀害了,政澤把衡安帝的死歸咎在自己身上,悔恨萬分,怨恨自己的同時也怨恨著白芷。

衡安帝下葬皇陵,舉國縞素,政澤守著緩緩封閉的棺槨削發起誓:此生若再與白重山糾纏不清,願死無葬身之地。

國不可一日無君,政澤作為皇太子,17歲便繼了位,敵國來犯,白芷主動請纓率兵出征。

臨行前,政澤在宮中設宴為重將士送行,席後,白芷去到禦花園攔住了政澤,見他臉色蒼白,同此前多次一樣,想要攜上他的手,卻被政澤避開了。

政澤:“今時不同往日,念白愛卿是初犯,朕不與你計較,以後休得目無尊卑以下犯上。”

白芷當他是在同自己說笑,仍要上前,卻被禦林軍攔下。

看著明晃晃的劍刃對著自己,白芷嘴角的笑,一點點淡了下去。良久,白芷屈起左膝半跪在了地上,面無表情,神色卻是恭敬:“五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政澤同樣疏離應對,只是垂在袖中的手因為指甲掐進手心而變得鮮血淋漓:“朕待將軍凱旋而歸。”

白芷起身:“好。”

兩人背對著往相反的方向走去,漸行漸遠,白芷踏著明月和秋露,一步步堅定不移,沒有回頭。白芷知道他的意思,政澤要當他的皇帝了,那自己又去耽誤他作甚麽。

他稱呼他為陛下;他則稱他為愛卿。一來二往便是五年,期間再無政澤飽含情誼喚得一聲聲“重山”。

三年後,白芷班師回朝,仗著先帝賜予的尚方寶劍,殘殺朝中大臣,因為手段狠厲毒辣頻頻被人彈劾。

於是政澤卸去了他的兵權,白芷賦閑在家,朝也不用上了,兩人就更沒有見面的理由,直到都城守衛軍叛國,與細作裏應外合,數萬大軍兵臨城下,直逼京畿。

白芷臨危再次請纓,政澤倉皇出逃,兩人在宮門前訣別。五年前在這裏,政澤目送白芷出征;五年後,白芷目送政澤逃出生天。

隔著山長水遠,兩人視線在空中撞到了一處,政澤唇角微動,白芷仿佛依稀聽到了他喊的“重山。”

只是滄海桑田,他們回不去了啊。

逃亡路上,政澤得知了白芷的死訊,南下的營帳內,政澤闔上守城軍快馬加鞭送來的密函,心想,白芷死了。那個時常以戲弄他為樂的白重山,那個跟著他一起跳進水塘的白重山,那個會在寒冬把自己的手攏進袖中的白重山,那個讓他喜讓他憂的白重山,竟然死了啊。

近乎癡傻地笑了笑,垂下手去,對著空氣喃喃:“死了啊,也是,人都會死。”

年輕的帝王若無其事地把密函放在一邊,抄起信紙,不知道在寫著什麽,表情寡淡,看不出悲傷或者其他情緒,從小伺候他的宮女浣紗,起先還怕政澤是在強忍著,要他宣洩出來,政澤只是擺擺手,照常吃飯照常用藥,依舊奮筆疾書,仿佛白芷的死對他而言真的無關痛癢。

政澤一連幾日都沒有異常,轉眼已經過了白芷的頭七,浣紗又替他覺得不值,不無悲哀地想,或許正是應了那句“無情總是帝王家”。

當天夜裏,政澤秘密召白老將軍等人進了軍營,給了他們幾封書信,並立皇叔十三王爺的長子為儲君,眾人不解其意。

浣紗替政澤送他們離開,回到營中,掀簾而入的瞬間,就見政澤顫顫巍巍地往後倒去,嘴角的笑卻是帶著喜悅和安然,懷中握著的是白芷幼時送他的長命鎖,摟得緊緊的,像是再無分離。

政澤是恨白芷的:恨他的酒後失德,恨他的出爾反爾,恨他的放浪形骸,既然無心又何必來撩撥。可是恨之切是因為愛之深,政澤又是愛著白芷的,他瞞過了所有人,依然將白芷藏在了心裏。

刮骨之痛尚可忍耐,可心被生生剜去,又叫他如何還能安然無恙?政澤一睡,就再也沒有醒來。

無論是單純懵懂的政澤或是肩抗重任的一國之君,都再也尋不到了,有的只是冥川內無情無欲的冥主。

酒壺從手中跌下又沿著桌案滾落,發出讓人心驚的響。寂塵伏在案上,從夢中醒來,才意識到自己回顧政澤和白芷的一生,想著想著又同此前多次一樣醉了過去。

目光平視眼前的忘川水,視線沒有焦距,近乎茫然地睜著眼,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卻是誰都知道他在等什麽人。

老判官從遠處走來,見到寂塵這幅情形,不禁嘆了口氣,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是親眼看著寂塵從最開始繞在老冥王夫婦面前撒嬌耍賴的小豆丁,變成了冷若冰霜的冥川之主。

軟軟糯糯的小豆丁是在一夕之間長大的。寂塵的生母只是一個凡人,有生老病死有遲暮陌路。

老冥王為了愛妻,不畏千難萬險去更改輪回,卻在輪回境內遭到了不測。

老冥王剛離開的時候,寂塵還會拉著判官的手抱怨說:“為什麽爹爹和娘親還不回來?”又或者是在從鬼市上見到新鮮玩意後小心翼翼地用布帛包起,想著給娘親看。

等的久了,也就不問了,只是默默地等。從白天等到晚上;從春天的風等過夏天的雨,又迎來隆冬的風。從一年等到另一年。在忘川橋上,翹首以盼,等著他的父親帶著娘親回來,最終卻看到了代表著老冥主真身的曼珠沙華一片片雕落。

目睹火紅的花海變得灰暗,寂塵懷裏抱著零落成泥的花瓣哭暈過去,等到醒來就是這樣了,他再也沒有問誰要過他的父母,也沒有問過他們什麽時候會回來。變得寡言而冷清,無情亦無欲。數萬年來總是如此,身為冥主,六根清凈、無甚掛礙是冥界之福,也是為了避免跟老冥王落得同樣下場。

直到寂塵千年前去凡間歷劫,“求不得,愛別離,怨憎悔”的人世苦楚被他盡數嘗盡。

回到冥川的寂塵變了,說不出是哪裏不一樣了,但是老判官確實察覺到了。後來等那個叫做白芷的游魂來到冥界,他也就知道原因了。

政澤和寂塵的一生有太多相似,或許正是如此,那個總是帶著滿滿笑意的少年,一步步越過百丈臺企圖靠近寂塵的少年,是政澤的“求不得”,也是寂塵的心魔。

一番思量過後,道明了此次前來的原因:“冥主,結識燈亮了。”

寂塵半闔的眸子瞬間睜到極致,平淡無波的瞳仁裏似乎有耀眼的光芒一點點聚集,踉蹌著站起,身形不穩地往大殿中跑去,啞聲道:“回,回來了。”

老判官看著寂塵搖搖晃晃的背影,擡頭看了眼黑壓壓的頭頂,冥川的水近來越發深不見底,波瀾不驚的水面下是說不清的暗湧。

低下頭去嘆了口氣:“一魂一魄,究竟是劫是緣,是喜是憂,誰又能說得清呢。”

那邊寂塵已經兩步並作三步,把面前的白芷抱在了懷裏。

看著兩個人相擁的情形,老判官搖了搖頭:“罷了,罷了。”

劫如何,緣又如何;喜有何妨,憂又何妨。人之所求,大抵不過兩詞:一詞“值得”,一詞“甘願。”

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歌聲:“客從遠方來,遺我一端綺。相去萬餘裏,故人心尚爾。文彩雙鴛鴦,裁為合歡被。著以長相思,緣以結不解。以膠投漆中,誰能別離此。”

上窮碧落下黃泉,誰又能再去分離他們兩個人呢?

“以膠投漆中,誰能別離此。”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詳細寫寫寂塵這倆 ,又覺得只是配角好像不太合適 ,拖拖拉拉墨跡到現在,歷時5.6個月,《金主》這就全部完結了

謝謝澎友們看文之後替我點讚,幫我刷評論,謝謝你們的支持,讓我一個十八線糊逼寫手不至於淒慘到單機。

寫文期間,讀者裏面有中途棄文的,也有半路入坑的,還有一路常長伴的。

怎麽說呢,我有時候是個玻璃心的人,有時候又會直男屬性畢露。對於讀者流失這件事不能說是不在意。不過沒那麽介意,畢竟對於想離開的人我從來不會去拉扯。

因為比起這些,我更珍惜一路同行的人。

謝謝我的“黑粉”一直為我打抱不平,謝謝小弟、動動、510、wwj,花花還有“孩他媽”的一路陪伴。

樓主現在已經從之前的迷茫狀態中走了出來,今天在準備材料跟一家兒童讀物出版社簽約。最後希望每個可愛的讀者都能遇到該遇到的那個人,努力過後的人所得會與自己的付出成正比。

盆友們山水有相逢,我們新文再見了。「抱拳」「抱拳」「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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