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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青絲染白塵(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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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麝細香聞喘息,轉面流花雪,登床抱綺叢。鴛鴦交頸舞,翡翠合歡籠。眉黛羞偏聚,朱唇暖更融。氣清蘭蕊馥,膚潤玉肌豐。”

雞聲漫唱五更鐘,一夜纏綿過後,政澤在白芷懷裏悠悠轉醒,腦袋無意間撞在了他的下頜上,後者顯然還在會周公,睡容恬淡而安然,與昨晚鏖戰的勢態判若兩人。

想到昨夜的顛鸞倒鳳,政澤頓時又紅了臉,帶著某種隱秘而不願為外人道的喜悅,又有幾分羞澀。

見白芷沒有醒來的跡象,慢慢摸上白芷的下巴揉了揉,像是怕方才撞疼了他一樣,又對著那處輕輕吹了吹。

門外有人敲門,是影衛:“陛下召太子即刻回宮,還請不要讓我們為難。”

影衛本意雖是為保證他們的安全,不過現下恐怕一舉一動都已經被稟報到了皇上那裏。

政澤眸色一點點沈了下去:“本宮知道了。”

穿好衣衫離開之際,又回首在白芷額上烙下一吻,淺笑著呢喃:“重山,我也不負你。”

政澤生性溫吞,卻也是勇敢的。當時的政澤已經做好了拋棄所有,只為換得和白芷長相廝守的準備。

只是處於睡夢中的白芷那時不知道,以後也沒有能知道,乃至於在和寂塵糾纏的千年裏依然無從知曉:他們曾經離白頭偕老原來那麽近。

自那晚白芷沒有節制的索求過後,政澤回到宮中便起了高燒。又被禁足在東宮,與外界斷了聯系,期間不肯進食不肯用藥,以自己的方式固執地同衡安帝對抗。

不是不羞愧,“不忠不義不孝”,政澤自覺占了大半,就算遭人唾棄也是受得的。政澤心裏有朵蓮,上面安安穩穩地藏著他的白重山。只要想到白芷,無論是何處境,政澤的嘴角總是能溢出笑來:他想和白芷在一起。

終於衡安帝妥協了,政澤被解除禁足那天,見到了來看望他的父皇,向來烏黑的青絲不過幾日就染上了花白,步伐不再穩健顯得老態龍鐘,政澤險些落淚,咬咬牙:“是兒臣不孝。”

衡安帝沒有多言,揮了揮手:“去吧,白家小子在禦花園等你。”

政澤又伏在地上三叩首,直到額角青紅才起身。

“澤兒,你肯將心照明月,明月又是否願照溝渠?”

離開之際,沈默良久的衡安帝突然發問,沒有責難,有的只是世間父母怕子女受委屈的問詢。

政澤腳步頓了頓,卻也只是一瞬,接著邁出了殿門:“我信他。”

遠遠看著白芷在路的盡頭張望,政澤蒼白的臉上才有了血色,胡亂地用碎發遮住額上受傷的痕跡,匆匆迎了上去,穩闊的步子不自覺加快,帶著藏不住的欣喜,等到了他面前,眼神又不自覺游離,囁喏道:“你那晚說過的還作數嗎?”

白芷迎過去,表情由得以見面的轉為茫然:“我說什麽了?”

政澤柔荑執著白芷雙手,聽他說完忽然楞在原地,相色驚愕,熠熠雙眸滯住,啟唇似有言語卻久未發。

白芷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吊兒郎當道:“我這人啊,喝醉了就喜歡說些不著四六的話,你可別當真。多有得罪,還請見諒。”

正是三伏天,政澤卻頓時如墜冰窖,連眼前的一草一木都似乎結了霜。良久,才從滯塞胸腔中擠出一句:“不要當真?”

白芷點了點頭,又見他舉止異常,正想說些什麽的時候,政澤就大笑了起來,雖是在笑卻撕心裂肺,笑著笑著有鮮紅血液沿著嘴角滑落,灑在月白長衫暈染出猙獰紋絡,人跟著趔趄往後仰去。

白芷慌忙想去扶他,卻被政澤用盡氣力推開。

此時政澤意識已經不甚清明,卻依舊咬牙切齒地念著那三個字:“白重山。”

白芷好酒,政澤是知道的;但是白芷沒有在他面前喝醉過,所以政澤不知道白芷醉酒醒來後,會把此前發生的事忘得一幹二凈。

政澤不知道,寂塵也不知道。寂塵不知,所以他會在吻過醉酒的白芷後抹去他的記憶;政澤不知,只當那晚的真心相委不過是他白重山的戲言作弄。

其後,政澤大病初愈因為疑慮,也曾私下去將軍府尋過白芷,他想問白芷究竟是如何看待自己,他想聽白芷在清醒的情況下回答。

卻在白芷房前聽到了裏面傳來的陣陣驚喘和穢語。

“我只跟你歡好。”白芷那晚說過的話似乎言猶在耳,再想起來卻字字誅心。

事已至此,也沒有什麽好問的了,政澤笑著,一步步踏出白家府邸,眸子裏的光亮漸漸黯淡下來,直至枯死成灰。

政澤不知,這是白芷特意給自家雙親準備的一場戲,為的是不再讓他們提起娶妻之事。而在他走後,白芷命人把房裏的小倌送了回去,還特意囑托繞官路,鳴鑼打鼓,好讓所有人都知道。

白芷也沒有想過,他處心積慮、準備已久的大戲,看客卻換成了政澤。

你不知我苦心,我不識你真心。

他們二人,左右總逃不過陰差陽錯四字。

可見這世上種種因緣際會,圓滿者不過十之一二,無疾而終才是人生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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