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什麽亂七八糟的,笑

關燈
超市和集市在附近原住民的生活區內,離別墅區有段距離。開車到超市,兩人買了些日用品,放進後備箱,言允嗣看夕陽西下,說:“走吧,我們先吃些東西再回去。”

在超市的對面有一排餐館,兩人步行過去。經過路口,一個老太太擺了一個簡易的小攤,吆喝著買自家曬開的菊花枸杞茶。李浩停下來問言允嗣喝嗎,言允嗣想也不想,回:“你泡我就喝。”

被老太太硬塞著買了兩斤菊花茶。找了一家中餐館,餐館門口是一塊簡陋的籃球場地,兩個十二三歲的孩子在打球。

從進門,言允嗣一直看兩個孩子打球。

點完菜,一個男孩被喊回家吃飯,另個男孩還在球場上練習投球。大概是這家店老板的孩子。

投的有些不盡人意。

男孩投了二十幾個,居然一個沒進,他有些氣餒。言允嗣走上去,跟男孩說了幾句,接過球,舉手輕輕一跳,三分,利落入筐。

男孩驚喜的直拍手。李浩也跟著鼓掌起來。言允嗣朝他看了一眼,橘色餘暉下,笑起來的臉龐格外生動。

言允嗣很久沒有打籃球,手法偶有生疏,但舉手投足間,姿勢非常漂亮,三分也是十投八中。男孩讓他教投球,言允嗣答應了。兩人玩了近半個小時,點的菜陸陸續續上桌了。

李浩喊言允嗣,言允嗣正往前走,一回頭,碰到跳起來的男孩,言允嗣被撞得跌坐在地上,男孩落地絆倒,重重地摔坐在他的懷裏。

男孩沒有摔傷,很快起身,但言允嗣顯然沒有那麽好運。撞得並不重,也只是跌坐在地,但男孩坐在他的懷裏,扯到了才愈合沒多久的傷口,言允嗣痛得直咧嘴。李浩慌忙跑上前。

“沒事吧?”

言允嗣捂著腹部擺手,臉色慘白。他穿的淺色的襯衫,衣服上已經見血,李浩嚇了一跳,抓住男孩就問附近的醫院。

言允嗣一直說沒事,但李浩不聽,架起他跟著男孩飛快地往醫院跑,等跑到發現是一家小診所,在一家民宅裏,也不知道是不是無證經營。醫生也不在家。

“沒有大一點的醫院嗎?”李浩問男孩。男孩說附近的人生病都是在這裏看診,醫生是這裏德高望重的老中醫。

聽到老中醫,李浩哭笑不得,正要問言允嗣能不能忍得住,剛才還翹班的老中醫從外面回來了。看到屋裏的三人問怎麽了,男孩指著言允嗣,回道:“打球的時候撞到這位叔叔了。”

老中醫瞥了言允嗣一眼,一臉嫌棄的嘀咕道:“這麽大個的男人,還經不住一個小孩子撞?”說著,示意他坐下,又指指桌子上的一個腕枕。

李浩想帶言允嗣走,言允嗣卻坐下來,將手把在桌子上。

老中醫神叨叨地把了許久脈,看得李浩著急上火,幾次開口想說話,被老中醫制止,一個手腕硬生生地捏了近兩分鐘,終於說了癥狀。

兩個字——體虛。

“他腹部有傷口,好像又裂開了!”李浩都要發火了。

老中醫一楞,“早說啊。”說完坐下來開始開藥方,這毫無邏輯的行為,李浩都要掀桌了,吼道:“你先看看他的傷口啊!”

老中醫恍然大悟地擡頭,對言允嗣說:“給我看看你的傷口。”

言允嗣撩起衣擺,李浩看到了那兩道猙獰的傷口,已經拆了針,愈合的還不錯,此時只是有點發紅,沒有裂開的痕跡。那血跡……李浩這才註意到言允嗣的手掌在撐地的時候蹭破了皮。

虛驚一場。

給手掌消毒,貼了一個創可貼,三人離開了診所。

回到餐館,天色已經全黑,老板很熱心地把飯菜又熱了一遍,兩人隨便吃了些,和老板男孩告別離開。

到停車場,下車,兩人沿著小路往山上走。夜晚的海風很大,濃重的鹹味彌漫鼻尖,耳邊是海浪聲夾雜著杉樹林被風吹動的沙沙聲響,李浩擡頭看到滿天繁星,一切簡單又安逸。

“在診所,你著急的樣子挺有意思的。”一旁的言允嗣突然說,打破了李浩的寧靜。像是被嘲笑了,李浩臉頰微燙,好在夜色中看不見他的微紅的臉。

“那老中醫純屬庸醫。”李浩辯駁道。言允嗣想到更好笑的事情,“是啊,體虛,當時我差點笑出來,如果不是你的臉黑得像碳。”

李浩無言以對,言允嗣卻笑了,“他說的也沒錯。”

李浩沒有作聲,提著東西悶聲往前走,言允嗣一把拉住他手上的袋子,“這些東西挺重的,我來提。”

“不用。”

回到家,言允嗣先洗澡,李浩在客臥鋪床。床鋪到一半,電話響起來,是林琦文的。

“打座機怎麽沒接?”林琦文問。

“我在朋友家裏。”李浩說。

“安全嗎?”林琦文問,然後意識到什麽,說,“今天公司門口圍滿了狗仔,真是麻煩死了,”他嘆了一口氣,似乎公關進行得不太順利,“那家夜店想借這件事情炒作名氣,不肯澄清和你的關系。你這事一時半會兒平息不了。”

李浩有些愧疚,“對不起。”

“不是讓你跟我道歉的,”林琦文說,“不過總有解決的辦法,你這幾天也別太擔心,好好休息一段時間,那些閑言碎語總會過去的。”

李浩答應著又問,“那多多呢,她怎麽樣了?”

“多多?在我媽那兒,我媽很喜歡她。你放心,我們會好好照顧她的。”說到多多,林琦文讚不絕口,“你女兒很可愛。”

聊了會兒多多的情況,掛電話時,敲門聲傳來。言允嗣穿著睡袍,進屋問:“多多怎麽樣?”

“她很好。”李浩勉強笑了下,“在醫院獨立習慣了,現在這個時候比我還要堅強。”

言允嗣點點頭,問:“我泡了茶,喝一杯嗎?”

露臺上,海風怡人,海上燈塔的零星燈光,融入夜空仿若星辰。

言允嗣泡的菊花茶很淡,大概是洗了很多遍。又一陣風吹來,李浩聞到很淡的香樟味道,“這附近種了香樟?”

言允嗣搖頭,“不知道,我對樹木的品種不太懂。”

像是得知了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李浩訝異,然後微微笑了下,“沒想到你會不知道香樟樹。”

“從小時看百科全書,就不喜歡看動植物,倒是對機械和物理很感興趣,小時候的夢想真的是成為一名科學家,很惡俗不是嗎,不過不是建造火箭飛機,而是研究燈泡。”

“愛迪生?”

言允嗣笑起來,“如果我早出生幾十年,尼克·赫倫亞克要被我比下去了。”

他的玩笑讓李浩覺得輕松,言允嗣說,“或許我應該堅持我的夢想,那樣現在會過得愉快一些。”

李浩很想問他現在不快樂嗎,然而只是說:“你現在很好了。”

“是嗎?”言允嗣問,像是思考了一會兒,點點頭,“也許你說的對。”

過了片刻,他問:“我一直很想知道,你還那麽年輕,為什麽會生下多多,那時你應該還在讀高中。”

李浩良久的沈默換來言允嗣的道歉,“如果你不想說就當我沒有問過,抱歉。”

“可能是我一直沒有學會逃避責任,從小爸爸……”李浩頓了一下,“他沒有時間管我,所以總是我媽媽整天在我耳邊嘮叨,我是男孩子,是男子漢,為人做事要有擔當。”他苦笑了下,“其實當時聽女朋友說懷孕了,我嚇得幾天幾夜沒有睡著,我記得我分明做了防護措施的,於是我責怪她,但她哭著說不想墮胎時,我又不忍讓她受這種苦,畢竟是我的錯。”

“不少朋友說我心軟,這樣會拖累我,男人應該狠心一些才能成大事。我認為他們說的不對,即使這不是我要的結果,但這錯是我鑄成的,我必須承擔起責任。”李浩會心一笑,“很慶幸媽媽教我做了一件正確的事情。”

在李浩得知自己是私生子之後,他知道母親為何希望他有男人的擔當。她更希望那個男人能夠擔當起來,給她一個完整的家。

“你沒想過放棄。”與其說是問話,更像是陳述。李浩才畢業得知多多患病,而母親拋棄了他,他也不曾放棄過。縱使做MB賣身借錢,他一直都在堅持。

“你知道嗎,”言允嗣說,“我很羨慕你,你為了多多一直在努力,而我,突然不知道要為什麽去奮鬥了。”

“你不是……”李浩欲言又止,問,“什麽時候的事情?”

言允嗣沈思許久,“不久前,或許就在受傷的時候,擋下那兩刀的那一刻,我很欣慰,但很快想到我會死,我突然很心痛,我居然覺得不值得。”

李浩愕然,“那為什麽還和沈閔分手?”

言允嗣看向李浩,黑夜中,那雙眼睛在微弱的燈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李浩從那光芒中似乎看到自己的剪影,“這一切和他無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