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上天再借兩千年

從四面八方的虛空中出現的飛升者越來越多，人一多話就多。女仙們親親熱熱地拉拉扯扯——“飛升期真是太磨人了，我可生生血戰魔巖谷七天七夜才達到呢，你是怎麽突破修為的呀？”“我爹娘飛升得早，本來我也是出生在這的，可是元君讓我下界修煉，總算能一家團圓了，你呢，在天上可有洞府？”“你這容顏絕麗，雖說修仙者能改善自身相貌，但也只能穩固在一定歲數的狀態，你年紀一定很小吧？”

這種塑料客套的關心一點溫度也沒有，只是變著法兒地把自己想知道的話套出來。就像相親的女生旁敲側擊地套詞：你有車嗎？有房嗎？有背景嗎？有潛在發達的能力嗎？

單千語對她們無所圖，並不虛與委蛇，大大方方地告訴她們實際情況。眾人聽到後紛紛撤退一步，隨後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似的各自熱絡，而單千語的身旁空出一個大圓圈來。

不看重聲譽的她轉來轉去，本想偷聽關於玄覺的事，聽到的全是別人對她嚼舌根。

“笑死了，吃靈丹撐得飛升了，她怎麽不撐死啊？”

“就是就是！看著年幼無知，原來已經是個一百二十五歲的老處女了！”

“誒，你怎麽知道她還是那個呀？”

“我來得早，問的，說是都沒碰過男子呢！”

“啊哈哈哈哈，也對，這種沒有實力、偏要投機取巧的修煉廢柴，若是不多花時間琢磨，怎麽可能想得出一個這麽好笑的法子，供我們一樂！”

“憑她也配和我們共同成仙？雕蟲小技，成仙只是漫漫仙途的第一步，以後看她怎麽在仙界立足！”

起初只是三三兩兩的竊竊私語，發展到後來已經傳遍所有新生代仙了，讓不少想搭訕的男仙望而卻步。

單千語聽到這些內心毫無波瀾，並不生氣。本來無欲無求，加上前世鉆研道法自然，她練得更心平氣和。這些人怎麽想的不重要，她不跟這些人長久地相處，只要找到玄覺。

“擴音廣播”將眾仙聚集到瞻昕閣聽訓，一位看似德高望重的胡子大叔發表“領導講話”，底下的人就像開學聽教導主任洗腦的學生，心不在焉，六神飛了七神出去。

只有“年老無知”的單千語註意聽他話裏給出的關鍵信息。首先，兩百年前的一場仙魔大戰的破壞力將空間肢解，形成多重交叉世界，中間有融匯點又有各自的體制，仙界可以說是一個更高層次的世界，而唯一穿越空間屏障的方法就是達到飛升期修為。

仙魔大戰之後各界休養生息，天上眾星隕落，連至高無上的三清天尊也難以幸免。最強戰鬥力玄清天尊身死，最強治愈力繆清天尊身死，而最強防禦力讕清天尊重傷至今。

因此仙界急需培養更多高手，以備抵禦魔界卷土重來。仙界高層決定從這次飛升的眾仙中挑選好苗子，親自訓練培養、擢生等級。他們會經過一視同仁、能者居之的公平競爭，不理背景，只要有上仙挑中他們即可。

單千語不禁在心底裏吐了槽：說好的“一視同仁、能者居之”呢？還不是靠關系。像她這種偏遠地界上來的，哪個認識，怎麽挑才能挑到她？

聽了半天，像《聖經》一樣恒河沙數的人名像□□發射似的“嘭嘭嘭嘭嘭”，什麽三清天尊、四禦仙尊、六極神君、九方聖君、十二元君、三十六帝君、七十二星君、九十六辰君、一百零八司君……這些名字在單千語的腦子裏玩消消樂，存滿一行就不見了。

天上的神仙體系過於龐大覆雜，單千語從前裝妖妃學道的時候，一度抗拒記神仙。因為她本身不信鬼神，這可好，現在一下子自己成了鬼神，想不記都不行。

不過她總算知道如今的仙界由玄覺仙尊把持，他是已故玄清天尊的親弟弟，因此身份極高，不是她這種無名之輩輕易得見的。知道他現在過得很滋潤就行，單千語不擔心，命運的車輪總會在同一個地方碾他們。

接下來的日子對於旁人是“校招會求職”，忙著四處打聽、“投簡歷”、拜入一些有頭銜的上仙的門下；但對於單千語來說就是一個“躲貓貓游戲”：玄覺仙尊啊仙尊，你在哪裏，找呀找，我找到你我就和你嘿嘿嘿……（好羞恥！！！）

單千語也知道，位高權重的人不會出現在尋常的地方，沒有人告訴她玄覺仙尊的道府在哪裏。她便猶如在愛麗絲夢游仙境探險一般“跋山涉水”——上翻仙峰下游仙海，只要沒有標明“唯千語仙子與狗不準入”的字樣，她就大大方方地闖進去。

見識了不少奧妙風景，也撞破過一些難以啟齒，很快單千語就“被成為”仙界中知道最多的人，並且在神仙的口耳相傳中臭名昭著。受過的懲戒和訓斥並沒有讓她學乖，身處仙家金字塔的底部，任何一位上仙都可以輕易教訓她，卻無法消滅她。

因為他們覬覦她知道的秘密，也忌憚她對他們的了解。神仙殺神仙可不是那麽容易的，哪怕實力跨越多層級的絕對懸殊，一定要有正當理由，請出裁決元君方可執行。

一旦有仙隕歿，長命牌破裂，事發地點會感應，自動形成封閉結界，鎖定兇手。這是自仙魔大戰之後由仙界高層制定的《仙憲》，以防仙族內部鬥爭減少人口數量。

所以單千語引發的事端常常是以“信息交換”和平達成和解。

單千語雖然行為怪異，一向獨來獨往，好像天不怕地不怕，但認錯誠懇、態度謙和、領罰認罰。以至於上仙們事後並未找她麻煩，而且大家懷疑她是神經病、受虐狂，聯想到她吃撐了靈丹飛上天，就覺得她沒有什麽事是做不出來的，都互相提醒著離她遠點兒。

也不是完全沒有人喜歡她，有一只小麋鹿“追”她追得緊——“追星”的“追”。因為在單千語上天之前，這只小麋鹿一直是仙界“受氣包”。她並非靈獸，本是下界一只平平無奇的凡獸，近視加沒記性導致經常迷路，一天偶然撞見一位飛升期仙士，濃郁的仙氣感染了她把她一並帶上了仙界，因此她成為了一只沒有仙力的仙獸。

“千語仙子，別管他們怎麽說，我非常理解你！你並不是故意逾越他們的地盤，你只是迷路了。你絕對是所有世界裏最會迷路的生物了，比我還會迷路！”

單千語咧了咧嘴，她對小麋鹿抱有同情。小麋鹿沒有名字，上了天才開了靈智、學會言語，可是沒有仙願意尊重她，倒還不如讓她做一頭純粹的麋鹿呢！

每當單千語和小麋鹿結伴同行的時候，路過的仙子仙童總會指指點點：“看吶，瘋子和傻子一塊玩兒呢！真配呀。”

小麋鹿扭頭問單千語：“他們叫你瘋子呢，你不會不開心嗎？”

“他們叫你傻子呢，你不開心了嗎？”單千語反問。

麋鹿獸搖搖頭：“我是傻子呀，他們都比我聰明。但你不是瘋子，你比他們都聰明！”

單千語撓了撓額頭，心想自己到底是進了神話故事還是童話故事，正主玄覺找不著，一只麋鹿天天跟自己暢談人生……

在仙界過的時間越久發現仙界越大，見玄覺的機會越渺茫。她快要把上界翻了個底朝天，別說什麽三清四禦六極九方了，連個有品級的司君都少見，能見著的基本都是飛升級的仙子仙童和大乘級的仙姑仙人。

對了，單千語在仙界混，才知道修仙等級並不是飛升期就到頭了。飛升期在這裏只是“起步價”——他們稱飛升期的女仙為“仙子”，男仙為“仙童”；再上一階是大乘期，女仙喚“仙姑”，男仙喚“仙人”；再進階是碎涅期，男女仙統一稱作“真仙”；然後是天道期，名“金仙”；接著是混元期，叫“帝仙”；最高級是恒尊期，一般是“仙尊”，比如四禦仙尊都是恒尊期，但三清天尊也是恒尊期，他們之間的實力還是有區別的。

至於恒尊之上的境界，從來沒有仙觸及過，聽說有一位魔曾經達到，引起仙族的不安，才引爆了那一場生靈塗炭、空間碎裂的仙魔大戰！據說折損了“三清”才換得那位魔的隕滅。如果不是玄清天尊的智慧果決，當下決定立刻發動戰爭，今日的世界恐怕已被魔族完全操控。

單千語心底笑笑：什麽仙什麽魔，世上並沒有絕對的正義與邪惡，都不過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和別的陣營交鋒罷了。

單千語發現自己完全沒有修煉的天賦，她到仙界之後根本學不會修仙，只能“吃老本”依靠原有的實力，雖然她還在堅持每日努力。她遇到瓶頸，其實，化神期可能已經到頭了，她逆天改命挺入飛升期已算了不起，可能這輩子再也不會進階。

悲觀的說，飛升期增加壽命的上限是兩千年，她只剩下一千九百九十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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