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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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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無悲從來沒有想過冒犯蕭漱華——無論是心理上還是生理上。

他給他絕對的尊重,足夠的包容,甚至是引人艷羨、令人遐思的純粹的溫柔,同時也在無聲中給自己留下一條永不阻斷的退路,連他自己也不曾想到,即使他帶著一身少年人的輕狂驚艷入世,也仍和這名叫蕭漱華的紅塵保留著最後的隔閡。

蕭漱華重新扣回面具之後,二人便一道隱沒在人群裏,孟無悲向來寡言,更不知該從何處尋出話頭,只能沈默地立在蕭漱華身後。蕭漱華則顯得稍顯疲倦,揪著孟無悲的衣袖走出人群,悄然消失在會場之外。

“困了?”

孟無悲出聲時,蕭漱華正半死不活地趴在客棧的案幾上,聞言只道:“在琢磨你師妹會怎麽罵我。”

“不會。”孟無悲搖搖頭,“無歡性子雖不合群,但愛憎分明,且眼光毒辣,你今日表現可圈可點,她不會憑白汙蔑。”

“不合群?”蕭漱華別開臉,“罷了。你有沒有什麽想問我的?”

孟無悲:“?”

他一時不明白蕭漱華這話用意在哪,似乎用意很深,字字句句都值得琢磨,又似乎只是即興一言,深究下去反而冒犯。孟無悲楞了片刻,終於搖頭。

蕭漱華似笑非笑:“連封沈善都好奇我,你就沒一點好奇嗎?”

孟無悲道:“你叫蕭漱華,武道天賦很好,前為歡喜宗門生,現獨自修習小荷劍。如此足矣。”

蕭漱華望著他,似乎在辨明他所言是真是假,但孟無悲向來無甚表情,蕭漱華縱是望進他眼底,也只能望見一片默然的坦誠。

他倆就此四目相對,說不清誰在用眼神質問誰,總之是蕭漱華率先收回攻勢,撐起半邊身子,托腮垂首,手指漫不經心地在桌面點上數次,開口道:“我是聞栩親傳弟子。一簫雙影聞,三夢明月夜。一蕭雙聞三明,才是他的所有親傳。”

孟無悲沈默,片刻後替他滿上一杯茶,蕭漱華擡眼覷他,接著道:“半袖雲有斷袖之癖。”

“......”孟無悲微微頷首,“能猜到。”

與蕭漱華的明艷絕倫截然不同,聞栩也算秀逸,這份美感中卻陰柔過甚,和蕭漱華的美大相徑庭。

蕭漱華再道:“我們六人中,只有明蕊和梅尋是女子。事實上,我們年滿十六之後都會放出宗門,各自負責一處分樓。”

孟無悲問:“為何是十六?”

蕭漱華卻避而未答:“三明除卻明蕊,剩餘的明秋明月,實為血脈相連的兄弟。梅竹二人,亦是雙生。明秋明月皆在十六歲那年派去管理萬斛珠和千樽酒,百擷嬌的明蕊你也見過,我們六人原先交情不錯,明蕊他們正是借樓中買賣的規矩給我們行個方便,不過是鉆些漏子,實則我們四人...都是明白的。梅竹姐弟年歲尚輕,尤是梅尋,對聞栩那匹夫一直忠心耿耿,至於聞竹覓......”

蕭漱華頓了一頓,眼神微暗,道:“因為聞栩的原因,明秋明月尚能相依為命,竹覓卻從不和人親近,沒人知道他想法。”

蕭漱華似在為聞竹覓難過,但孟無悲卻不懂識人顏色,開口便問:“你呢?”

“......”蕭漱華回身望他,輕聲道,“聞栩喜歡男人,十六歲之前的,最是喜歡。”

孟無悲怔忡,只覺悚然,後背驀然炸起一大片麻意。

斷袖已是難容,聞栩竟還有這般齷齪的癖好!

蕭漱華則靜默地看著他,似乎對他錯愕的模樣頗為受用,老神在在地補道:“我是其中之一。所以我、竹覓、明秋明月,原先都是不會武功的。”

“但聞竹覓是根骨......”

蕭漱華睨他一眼,輕笑著接話:“梅尋天賦卓絕,竹覓與她是親生姐弟,差也該有個底線。他多半是見到我這前車之鑒,及時采取手段表了忠心。只是沒想到,明秋明月選擇沈默,我選擇出逃,聞竹覓這般烈的性子,竟然選了迎合。”

“烈?”

孟無悲想起聞栩身邊那個柔順乖巧如木偶一般的男孩,謀面幾次都只見他溫馴體貼地守在聞栩身側,看不出喜怒悲歡,只覺得這孩子深不可測,城府非一般人可比,但若說“烈”,孟無悲暫且不敢茍同。

蕭漱華也似猜出他沒有出口的質疑,嘻聲道:“這世上,活著便註定有軟肋,即便是薛靈妙這樣的天縱奇才,不也是因為對江問知關心則亂,才香消玉殞。封沈善有軟肋,清如道君有軟肋,聞栩有軟肋...竹覓的軟肋,自然就是他的姐姐——他的軟肋,他的逆鱗。”

孟無悲似懂非懂,輕輕點頭,蕭漱華卻在片刻沈默後突然出聲,仿佛心血來潮一般冒然問道:“你呢?”

孟無悲微楞:“嗯?”

方才說話的人卻渾然不覺他的驚愕,反而只是言笑晏晏,覆問:“你有軟肋嗎?”

“......有。”

蕭漱華眉眼輕擰,狀似苦惱地屈指敲額,秋波一般的眸中便皺起大片的漣漪,孟無悲心神微動,方聽見他道:“原來孟郎也會有軟肋。”

“是。”孟無悲想了想,平聲道,“若天下不安,聖明不德,蒼生不幸,貧道便會寢食難安。”

“不愧是孟郎——我就不如孟郎這般心懷天下,這些俗人就算死個幹凈,我也不會丟去一眼。”蕭漱華無所謂地理著衣褶,又在孟無悲皺眉之前率先搶下話頭,“我的軟肋是一個人哦。”

孟無悲立在原地,蕭漱華雙唇啟合,笑著道:“是個很好的君子,你知道他嗎?”

因著蕭漱華之前一戰實在令人驚艷,加上無歡對他評價不俗,清如索性提筆一勾,賣個情面,把他直接提至前二十。蕭漱華也沒什麽感恩戴德的意思,到了時間便等著無歡來送簽。

簽筒甫一被無歡擺上擺上木桌,孟無悲伸手去抽,蕭漱華卻驀然按住他手,雙眉彎彎:“我先抽。”

孟無悲被他之前那番話驚了一次,這時壓根不敢和他對視,連忙退避三舍地收回手後退數步,蕭漱華也不同他計較,兀自攏住幾條簽牌,閉眼不再說話。掌簽的無歡被他這副神神道道的模樣惹得心煩,當即毫不客氣:“你做什麽,要抽就抽,不抽滾蛋。”

“息怒。我是怕這一堆簽牌抽出來全是我和孟郎的名字,謀殺親夫的名聲說出去也太不好聽了。”

“就憑你?你......”無歡柳眉倒豎,下意識便想罵他口氣太大,不配和孟無悲為敵,卻猛地想起孟無悲早就不是她師兄,這才止住話頭,神色暗暗地撅唇道,“你少說大話,臺上拳腳見真章!”

蕭漱華好脾氣地笑笑,姑且不和她置氣,隨隨便便地探手一抽,簽牌上赫然寫著一人名姓,蕭漱華輕聲讀道:“宋——明——庭?”

孟無悲聞言猛然擡頭,下意識伸手揪住他衣袖,蕭漱華本還有些不明所以,卻聽無歡一聲冷笑:“好運氣,這位是雪洗刀的弟弟,宋家嫡系的公子,這次正是奔著前十去的,如今名列十一。”

“打贏了他,我便可以挑戰前十了?”

無歡朝天翻了個白眼,依然冷嘲熱諷:“是啊,如果你有這命,那是最好不過了。”

孟無悲長眉微蹙,難得主動和無歡說話,問道:“宋明庭...如何?”

無歡自從在簡都遇上孟無悲,便日日夜夜都想著這位大師兄,可孟無悲從不多看她一眼,他是君子做派,自認受過刑罰,離開辟塵門後便不必再扭扭捏捏——他是最磊落的君子,也就不會理解無歡的坐立不安。

無歡只覷他顏色,便知道他心中縱有愧意,也不會有什麽後悔的意思,心下便涼了大半,但這次孟無悲卻主動和她說了話,即使是當年還在辟塵門也是少之又少。

“......”無歡忍了一忍,卻還是忍不下心中的難過,連忙低下頭,掩飾道,“貧道又不是情報販子,你問別家去吧。”

“無歡,”孟無悲下意識開口,“你......”

“閉嘴!”

無歡猛地打斷他,怨憤至極地從一旁抽出一冊名錄,甩手丟給孟無悲:“別問了,沒長眼睛嗎?自己看!”

蕭漱華忍俊不禁:“你來的路上,準備倒是齊全嘛...前二十的名錄都帶來了。”

“貧道是怕你這死有餘辜的家夥遭了天譴都不知道找誰索命!”無歡惡狠狠地瞪他一眼,“不準出去說這事,辟塵門的名聲輪不到你們來糟蹋!”

蕭漱華向她有恃無恐地拱一拱手,嘻聲笑道:“好,好。”

作者有話要說: 回來了!!

辛苦大家等這麽久啦!!!

收藏不掉反增也太勵志了55555謝謝大家支持!!

因為剛入學還是有點忙,所以暫時是隔日更的頻率,先全力攢一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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