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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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買家明蕊夫人喜提招財進寶的啞巴美人,賣家蕭漱華也高高興興地領著二十兩銀子走人,唯一滿臉不情願的孟無悲被雙方不約而同地忽視,唯獨簽賣身契時蕭漱華笑吟吟地執起他右手,一筆一劃地在賣身契上簽下二字“孟浪”。

孟無悲:“......”

蕭漱華眉眼帶笑:“那我走啦,道長可不要想我想得哭鼻子哦。”

孟無悲忠職盡守地扮演著一位慘遭拐賣的啞巴道長,此時此刻被他惡心成這樣也堅定地閉著嘴,只是恨恨地瞪他一眼,眸中濃墨重彩寫著一個“滾”字。

明蕊夫人著過蔻丹的玉指輕輕拈起賣身契,滿意道:“公子日後若是再遇上甚麽好的,可要先記著妾身這百擷嬌。”

“那是必須的。雲都花榜十美,八個都是出自百擷嬌,自然該往夫人這裏送。”蕭漱華眼波盈盈,將銀兩往袖間一放,安撫似的拍拍孟無悲的肩,隨口問道,“說起來,他武功尚在,恐怕得想個法子,叫他賣身不賣藝。夫人打算怎麽安置這位道長?”

明蕊夫人柔柔一笑:“依常理,自然是要教他一些該學的。但道長氣質卓然,妾身倒是擔心那些多餘的伎倆反倒損了他這份氣質,實不相瞞,擇日不如撞日,明晚便可拍賣道長首次了罷。”

蕭漱華反手將孟無悲驟然緊繃的肩胛一捏,放聲笑道:“那敢情好,在下提前祝夫人一本萬利。”

兩位美人的眼神於空中交匯一瞬,明蕊夫人輕笑一聲,擡手拂過鬢邊碎發,趁機遮住眼尾一絲暗芒,蕭漱華則恭恭敬敬地一拱手,轉身從大開的窗戶翻下,再不見了蹤影。

“罷。孟浪這名字也編得出。”明蕊夫人想了一想,最終沒有伸手去觸孟無悲僵硬的身體,“道長好些休息,明兒才是你要費力的時候。”

她只把那賣身契一卷,蘸著搖曳的燭火緩緩燃成一簇明艷,孟無悲擡眼望她,卻見這位明蕊夫人掩面低咳一聲,沖他溫然一笑,款款步出房間,也沒有再回一次頭。

蕭漱華這一去,便當真沒有回來。

明蕊夫人早便喚人替孟無悲除了道袍,換上一身熏過梅香的霜白衣衫,濯濯如春月柳,軒軒如朝霞舉。他兀自瞑目不言,明蕊夫人也不再露面,只命人好生伺候,待到華燈初上,夜火闌珊,明蕊夫人親自登上丹陛玉臺,靡顏膩理,丹唇皓齒,其美艷確非尋常人可與之比擬。

百擷嬌不愧它艷冠十三州的煙花盛名,每至夜中便賓客如雲。

明蕊夫人身著華裳,眉如翠羽,肌勝白雪,雖是徐娘半老的年紀,卻也風韻猶存。她踏上玉臺時,臺下賓客振臂歡呼,齊聲呼喝著“明蕊”二字,尚可窺見她當年一呼百應的鼎盛時期。但她今日已不是百擷嬌的美人,而是百擷嬌的樓主,因而只是處變不驚地含笑頷首,凝霜一般的皓腕略略擡起,帶起一陣嫵媚的香風,孟無悲被堂中一股子亂七糟八的氣味熏得腦仁疼,總算是被人連推帶搡地踹上玉臺。

不知為何,明蕊夫人並未封他內力,甚至也未查清他到底是不是啞巴,只牽他在身旁立著,柔聲介紹:“這位是我們百擷嬌新來的孟公子,今夜當然以他為主,諸君還請不要戲弄妾身了。”

孟無悲始終如一地冷著臉,堂子楞是在他登臺之後的片刻寂靜下來,很快又呼聲高漲,口哨聲、起哄聲不絕於耳,孟無悲內力超出眾人,稍稍留心便註意到人群裏某位穿著鬥篷不願見人的負心漢,而負心漢毫無自覺,數他起哄聲最大。

“孟公子亦是家中有難,才暫留百擷嬌,諸位公子姑娘可不要錯過良機。”明蕊夫人也似留意到了那位負心漢,輕輕一笑,軟聲道,“畢竟風月千回,也只是紅塵一遭,今日良辰錦時,萬不可白白浪費。”

她言未罷,臺下已有人呼喝出聲:“一百兩!”

孟無悲眼瞼擡了微擡,心中依然堅持告誡自己,啞巴就要有啞巴的樣子,不可惹是生非,不可沖動行事。

蕭漱華也沒料到孟無悲當真能這般引人,當即在臺下吹了聲輕挑的口哨,接道:“一百二十兩!”

先前喊話那位本就是腦門一熱,一百兩買個春風一度,還是略虧了些許,便也不再搭腔,悻悻然閉了嘴。蕭漱華正琢磨著是不是自己喊得太高,身後卻傳來一道姑娘的嗓音:“一百三十兩!”

接著是另一位姑娘,也不顧人眼色,爭道:“一百四!”

雲都風氣不同其餘十二州,在雲都,有錢有權有本事便是大爺,沒人會在意你是男是女,姑娘買倌兒算不得離奇,便是姑娘買姑娘也不在少數。蕭漱華眉眼一彎,也掐著嗓子,嬌聲開口:“姐姐們讓我一些,一百五十兩。”

而他的姐姐們當然不會讓,當即喝道:“一百六!”

蕭漱華跟他的姐妹們爭得熱鬧非常,直把價位爭上了兩百,姐妹們終於開始猶猶豫豫,尋回了含羞帶怯的女兒本性,欲語還休地向孟無悲遞去一眼,確定這位八風不動油鹽不進之後都歇了點心思,在蕭漱華也打算偃旗息鼓二百兩作罷之際,卻聽一道雄渾的男聲傳來:“俏郎君,老子喜歡!五百兩!”

孟無悲終於疑似被金錢撼動道心,掀開眼皮,冷若冰霜地和那位老子對上一眼,蕭漱華暗自“喲呵”一聲,唯恐這位大爺跑路,一頭紮進人群,再也看不見了。

孟無悲在辟塵門當大師兄的時候,從來不相信一文錢能難倒英雄漢。

——但他現在明白了,五百兩能。

一擲千金的老子大爺生得虎背熊腰,笑起來憨厚非常,一看便是舍得五百兩的主兒。孟無悲身形頎長,大爺卻比他還高半個頭,胸寬背闊,好不威風。明蕊夫人見怪不怪,吩咐人安排好房間,便搖曳生姿地遠去了。

孟無悲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因此即便大爺長勢喜人,瞧著便知道家夥也不會小,無知無畏的孟無悲依然不以為意,傲慢非常地跟著人進了房間。

男女之間的事他是暗暗明白的,男子之間,他卻還不懂,想也做不出什麽花樣,興許只是談個心罷了。

不等孟無悲主動開口詢問要談些什麽,房門卻被人敲響,大爺不太高興地罵罵咧咧:“幹嘛啊?”

房門微微啟開一絲縫,露出蕭漱華半張俊美昳麗的臉,驚恐萬分地囁嚅著道:“奴是來尋孟哥哥...大俠可否,捎上奴一起?”

買一送一,豈不美哉。

誤打誤撞送進懷裏的小美人蕭漱華就這樣被大爺納入房中,比之生人勿進的孟無悲,蕭漱華便靈動許多,甫一進門便言笑晏晏地替他揉肩,倒是孟無悲一把拽過他去,神色不忿地質問:“你搶客?”

蕭漱華:“?”

蕭漱華暫時不能茍同孟道長幹一行愛一行的敬業態度,但還是被他的認真執著驚了一瞬,繼而從善如流地揉了揉眼,抽抽搭搭道:“哥哥怎麽這樣想我...我也是、也是想為哥哥分擔一些......”

孟無悲:“......”

孟無悲也暫時不能學會蕭漱華幹一行精一行的過人天賦,但這不妨礙他對此表示鄙夷,尤其是在他接到大爺滿是不悅的一記責備眼神之後。

“你作為哥哥,怎麽這樣拈酸吃醋?”

孟無悲動了動唇,決定不再多說,沈默地繞去一邊自斟自酌地賞月。大爺見他絲毫不知悔改,驀然大怒,蕭漱華連忙按著大爺胸口,柔聲道:“哥哥他只是脾氣直了些,心是不壞的。”

“哼,我看他也太不近人情。你這小美人兒叫什麽名字,下次老子過來還是找你。”

蕭漱華眨了眨眼,伏在他胸前低聲道:“奴名蕭兒。”

“蕭兒?是個好名字。”大爺嘿然一笑,探手過去解他羅衣,蕭漱華閃身一躲,含笑在他身上拂過一瞬,等孟無悲再回過眼時,只見得那位大爺倒在桌上沈沈昏睡,蕭漱華將他周身剝了個幹凈,該拿的金銀財寶一絲一毫都沒少,只恨沒把他衣服上的金絲也給拆下來。

蕭漱華見他轉頭來看,一時又起了玩笑的心思,湊過去和他笑道:“一天不見,孟郎想我沒有?”

孟無悲望了一眼被搜刮得幹幹凈凈的恩客,再看了眼笑得饜足的蕭漱華,沈默片刻,駁斥道:“小人。”

蕭漱華:“?”

不明不白被他罵了一句,蕭漱華心中十分不願意,當即一翻白眼,冷笑道:“娼妓!”

孟無悲一時語塞,辯駁不能,蕭漱華便曲肘抵他一下,一雙眼在夜裏皎然若明月光華:“說真的,孟無悲,你想我沒有?”

孟無悲問:“你去哪了?”

蕭漱華卻答非所問:“我還挺想你的,差一點就哭鼻子了。”

“胡言亂語。”

蕭漱華把收來的銀子塞進他手裏,回頭向不知何時便倚在門口的明蕊夫人一笑,抓住孟無悲的手便從窗戶一躍而出,孟無悲被他拽了個猝不及防,下意識反身護住蕭漱華,身形墜落間,恍惚見得明蕊夫人走至窗邊,無可奈何地將紗窗閉合,再不見了人影。

“我同明蕊姐姐打了個賭,”蕭漱華一手攀住一處樹幹,借力一蹬,牽著孟無悲穩穩落回地上,神色認真,“你會愛上我。”

孟無悲沈默片刻,道:“道君說貧道生性薄情寡義。”

蕭漱華眉眼彎彎:“他老糊塗了,聽我的。”

他說這話時,身後有明月皎皎,星輝熠熠。

孟無悲恍惚間生出一些茫然,仿佛蕭漱華所說的,已成命數定局。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因為忙著準備入學所需的東西所以延遲了更新,我還是會盡量維持日更或者隔日更的,但有時候由於不可抗力就大概率會延更,所以還是厚著臉皮球球大家多給我一點點耐心。

雖然我也知道這篇文是挺不倫不類,乏味無趣...但我確實有盡力在寫,會爭取寫得更好一點。廢話就不多說遼,感謝大家陪我到第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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