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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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封玨說過不需他操心,但沈重暄心中對封玨很有好感,何況有求於人,因此天不亮便拄著竹竿去到山中。

孟醒走時並未帶走點酥劍,因此他隨岑穆下山時也把點酥劍帶在身上,盡管點酥依然對他不予理睬,但沈重暄如今內傷在身,也只能靠點酥橫劈豎砍聊作自保,說要打獵,也不過是給封玨看個態度罷了。

沈重暄在打獵上天賦不精,這些事多半是靠孟醒醉眼朦朧地一把酌霜劍砸過去,什麽飛禽走獸都能手到擒來。但所幸沈重暄身無所長,釣個魚還是比蕭同悲來得熟練。將近辰時,天光大亮,沈重暄撐了個懶腰,自從到問停山,孟醒總逼他在房中看書,這樣早出的機會少之又少,一時竟還有寫不習慣。

然而等他拎著一簍鮮魚下山,正瞧見封琳抱臂站在客棧門口,釋蓮和程子見都進了客棧,此時只有封玨與封琳一道在外,兩人皆是眉頭緊皺。

奈何沈重暄身子還未養好,連帶著五感都不如從前,加之封琳武功出類,談話絕非尋常人能夠窺探,因此遙遙隔著,沈重暄也只能看見兩抹緋色衣影,對峙一般立著。兩人交談許久,客棧內忽然有人喊了一句,封琳連忙進了客棧,徒留封玨鎖住眉頭,在客棧外獨自立著。

...恐怕是封玨說情沒說成。

不多時,客棧內突然爆出一聲轟鳴,門窗處皆散出一陣木屑煙塵。

馮恨晚的嗓音在客棧內如雷電轟響,漾著內力,驀然炸開:“豈有此理!這沈重暄真是豈有此理!他師父尚且下落不明,他居然還敢獨自往陽川跑了!諸位,不必多說,本座這便去陽川親自抓——他——回——來!”

沈重暄:“......”

一時不知怎麽言語,就在心裏道一句多謝。

可那客棧中竟像有個和馮恨晚一般無二義憤填膺的少年,也大聲罵道:“什麽!枉他還比本殿先行拜入師門,居然這樣忘恩負義!待本殿殺了燕還生,就拿他人頭給師父插花!”

沈重暄身形晃了一瞬,竹竿連忙拄著地面,他也聽不出這少年是當真義薄雲天還是湊個熱鬧,雖然不知他慷的是哪門子慨,但要拿自己人頭是沒跑了。

既然有馮恨晚這樣隨機應變八面玲瓏見風使舵左右逢源的老流氓在,想來岑穆、宋登雲和封玨三人安危也不必操心,倘若真如封瓊所言,那封琳無論如何也不會動封玨一根汗毛,宋登雲畢竟是宋明庭的寶貝兒子,即便裏邊來的那位自稱“本殿”的是當朝太子,也要給宋家幾分薄面,至於岑穆,沈重暄對他賢兄的應變能力十分看好,相信賢兄可以憑本事逢兇化吉。

沈重暄暗下決斷,終於決心繞去另一側下山,再繼續追著孟醒燕還生離開的方向摸過去。

而他身後風聲颯然,一抹玄影頃刻之間消失無蹤。

封玨此刻只覺悔恨,她對沈重暄再三保證封琳一定不會心狠至此,直到封琳咬牙切齒,惱怒又隱忍地立在她跟前,幾乎是從牙關裏擠出的一聲“姐”,迸著星火點點,全是他言語難表的怒意。

“姐,你實話跟我說,沈重暄到底往哪邊去了?”

封玨彼時尚不知他決心這般不容動搖,好言勸道:“沈少俠武功不俗,你又何必為難他呢?我和沈少俠雖然交情不深,但也能看出他本性良善,如你小時候一般無二......”

“別提小時候。”封琳千算萬算,也沒算到封玨會在這裏出現,這時怒火難平,恨鐵不成鋼,道,“姐不想嫁宋登雲,我便幫姐拖延婚期數年之久,姐想逃離本家,出去放松一段時間,我就派人保護姐...你不想嫁宋登雲,卻和他孤男寡女這般久,還甩掉我派來保護你的人,阿姐,你到底想要什麽?”

封玨楞楞,她逃出家中確有一段時日,當時只覺得那天家中防範稀松,雖有人尾隨保護,卻也和素日出行無異,甚至更為輕松,至於甩掉保護她的人,也絕非她本願,不過是按著宋登雲規劃的路線行進,她一直蒙在鼓裏,只以為那些人發現她走出太遠,回家報信去了。

“我、我沒想你會這樣為難...”

“現在不是我為難。”封玨於封琳而言確實意義非凡,以至於封琳這時情緒稍稍平覆,語氣便回歸平靜,面上重新帶笑,“阿姐,等會兒我會派人護送你回家,你先不回本家,去海州,到了那裏便修書一封寄回家裏,就說是我把你接過去游玩了一番,父親若怪罪下來,只管往我身上推。宋登雲,讓他自己滾回宋家去,這次聽我安排,不要再莽撞行事。”

封玨二十餘年身處封家,早已習慣聽從安排,若不是封琳後起勢大,她一女兒身在家中也屬實難熬。但無論封琳再怎麽教她反抗,刻在骨子裏的柔順溫和已褪不幹凈,她天性如此,後天也總逆來順受,因而只是沈默著答應,不再多言。

“再有,你的婚事不能再拖了,宋登雲今年也及冠了,你比他還大...已沒有理由再拖了。”封琳想了想宋登雲見到二殿下時那副驚愕的模樣,不免嫌棄地皺了皺眉,“宋九...我也不太看好他本身,但宋家瘦死駱駝比馬大,宋明庭若一命嗚呼,宋家必然是宋九的天下。阿姐若不喜歡他,只管尋理由回家多住,他敢有半句怨言,交由我來處理。”

封玨聽到這裏才覺不對,皺眉疑道:“因何是登雲?論武功,論地位,宋七公子才是上上之選罷?”

封琳瞥她一眼,坦誠道:“宋逐波成不了氣候。”

“為何?”封玨不自覺地攥緊衣袂,“他是江湖前十,又是宋明昀前輩的兒子,如今正是春秋鼎盛,因何不成氣候?”

封琳嘆一口氣,一語帶過:“他得罪了人。”他頓了頓,似乎記起什麽,忽然掃了封玨一眼,封玨被他這一眼看得後背發寒,結結巴巴地問:“怎麽了?”

封琳定了定神,轉口道:“無事。阿姐還沒告訴我,沈重暄到底去了哪裏?”

“...沈少俠...江湖中人不可言而無信,琳兒能不能給姐姐留幾分情面,只這一次,且饒過他罷?”

“阿姐不是江湖中人。”封琳偏了偏頭,神情淡漠,唇畔卻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淡笑,“阿姐是下一任宋家夫人。身為四大門的夫人,阿姐理應以大局為重。”

“可我......”

“阿姐雖是嫡出,卻因是女兒備受冷待,如今能進宋家,雖然算不上飛上枝頭變鳳凰,但有琳兒給阿姐撐腰,阿姐今後必定富貴無憂,平安無恙。”封琳停了片刻,望向封玨的眼裏帶了幾分懇求的意味,“琳兒如今所做的事,朝不保夕,岌岌可危,倘若一朝事發,必定屍骨無存。恐連累阿姐,故不敢幹涉太多,宋家夫人或許是我最後能幫阿姐做到的,就請阿姐,不要再任性了。”

封玨被他所說嚇了一跳,當即心懷惴惴地拉住他袖袂,追問道:“你瘋了?你在做什麽?現在的日子不已經夠了嗎...瑯兒不知去向,家中數你勢大,等叔父...總是你和瑯兒可得,無論是誰,你倆感情這般好,都不會吃苦了啊!”

“......”封琳輕輕掰開封玨指節泛白的手,並不言語,恰好客棧內傳來二殿下一聲斥罵,不知是罵釋蓮還是程子見,封琳立時轉身進去,再沒理會封玨。

岑穆從客棧內偷偷溜出來,正瞧見失魂落魄的封玨,顧念著對方是女子,也不好冒然去哄,只能低聲安慰:“姑娘別慪氣了,方才馮前輩已用內力查探,沈兄早就不在附近了,不必憂心,他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

封玨勉強擠出一抹笑,張口欲言未言,往對面的問停山眺望一眼,隨岑穆一道回進客棧,卻見那輕狂驕傲的二殿下正翹著二郎腿坐在大堂,這時眉眼彎彎,笑意淡淡,馮恨晚在一旁默聲喝酒,無人言語。

“都進來啦?”二殿下倏忽一笑,拍拍身邊的板凳,“來,這位紅衣姐姐過來坐。”

封琳上前一步,伸手攔住封玨,低聲道:“殿下不可,如此不知來歷的草民,怎可與您......”

二殿下不耐地甩他一眼:“本殿說坐就可以坐。”

封玨茫然四顧,卻見周遭都不再有人說話,宋登雲有心插言,但看封琳說話都不起作用,也只能悻悻然閉嘴了。

“來啊——”

封玨咬咬牙,垂首上前,安安靜靜地落座了。

“真是好看。”二殿下笑瞇了眼,偏首支腮將她打量一番,“誠如皇兄所說,姑娘家果然還是要溫柔的更好看。”

“...承、承蒙殿下厚愛。”封玨多年養在深閨,雖然武功不差,但也少和外人來往,這時摸不清二殿下這話是調侃還是其他用意,只能戰戰兢兢地有一回一。

二殿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姐姐,你看本殿好看嗎?”

“殿下...天人之姿,無人能及。”

“比起那個姓沈的白眼狼呢?”

封玨楞了楞,這時才發覺這兩人竟都是十四五的光景,二殿下應當稍大一點,但也還是未及長開的眉眼,雖然精致,卻也青澀。小孩子總愛攀比,何況這兩人都自稱是酩酊劍的徒弟?

封玨也不知道為何同門師兄弟還不曾謀面,只能試探著道:“沈少俠...更英氣一些,殿下卻更華美,有貴胄之氣。”

二殿下嗤笑一聲:“廢話。”轉而揚手,懶懶道:“哎呀,算啦,不嚇你們了。釋蓮和尚?來,跟我說說你剛拿到的消息。”

封玨渾身寒毛一立,下意識望向封琳,卻見封琳也滿目錯愕,二殿下把他們反應盡收眼底,冷笑道:“怎麽?以為本殿不靠封家,就無從知道那小白眼狼的消息了?”

馮恨晚右手不著痕跡地動了一瞬,正想摸上身後的從流劍,卻聽二殿下補道:“馮前輩,本殿可是聽說您和我師父關系不錯才對您這麽客氣,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父皇擔心江湖上魚龍混雜,本殿一個孩子被人欺負,這次來問川,帶了三十大內高手...當然,您若是有抱樸子這般神通,還請拔劍,也讓本殿看個新鮮。”

馮恨晚咬咬牙,沈默地把手放下。

釋蓮行了一記佛禮,恭恭敬敬道:“回殿下的話,有人來報,沈重暄仍在問停山中,可要派人搜山?”

二殿下慢條斯理地理著護腕,輕聲道:“不用。”

幾人剛松一口氣,又聽二殿下語氣輕淺,甚而帶笑:“燒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二殿下的名字一直沒人敢叫,我也好急...。

然後眾所周知,阿醒是二殿下的親叔叔。

所以二殿下乖張的外表下是一顆叔叔控+師父控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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