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棲影壓著一股怒火，冷眼睥著宋玉卿，“宋玉卿，我是不是看起來特別容易糊弄？”

“秦小姐怎麽會這樣說？”

“這麽私密的事為什麽不是我的助理傳達給我，而是你告訴我呢？”

她一陣見血地質問著，宋玉卿沒有想象中的慌亂，而是不疾不徐地解釋道：“是這樣的，秦小姐，因為您的助理有要事處理，所以先走一步了。”

不解釋還好，一解釋秦棲影覺得更好笑了，她叉著腰有些無言以對：“我從不知道淩遠的董事長秘書會這麽有空！難道你每天的工作就是替別人跑腿嗎？那好，把你的手機給我，我這就給她打個電話。”

“秦小姐！”宋玉卿忽然鄭重其事地喚她一聲，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如果是因為我唐突了您，那麽我表示歉意。但如果您生氣是因為別的事，請恕我不能…茍同。”

“宋玉卿，你……”一腔怒火在胸腔裏盤旋，秦棲影幾乎能聽到自己咬牙切齒的聲音。她以往都能很好地掩飾自己的情緒，但不知為什麽，一遇上宋玉卿人就變得極為不理智。或許其中還夾帶著公事的緣故，以致於她對淩遠差不多每個人都沒什麽好感。

她話沒說完就被宋玉卿的一個動作悄然蓋過，宋玉卿將手機遞給了她。

“秦小姐不介意的話就拿去用吧！只是這裏有點吵，您要不要去外面看看？”

如剛才一樣不卑不亢的態度，秦棲影僵硬地接過手機。走廊狹長通亮，她給高助理打完電話後有些困惑。高助理的解釋跟宋玉卿的如出一轍，莫非自己真的小題大做了？

她籲了口氣拍拍胸口後便往回走。宋玉卿站在會場門口，笑容婉轉，不見絲毫異樣。

“秦小姐打完電話了？那要不要我派人送您回去？”

“就你吧。”

秦棲影想也沒想地點了她，她得為剛才的事找個臺階下，讓宋玉卿送她再好不過了。宋玉卿聽後無比順從地跟在身後，但沒走兩步她的手機響了。

“接吧，我在前面等你。”

秦棲影快步走了過去，她可沒興趣聽宋玉卿打電話。

“媽媽，您說媽媽……”

宋玉卿在接電話的剎那猛然痛哭起來，隨即癱軟在墻底。秦棲影不明就以地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問：“宋玉卿，你沒事吧……”

“我媽媽她快不行了……”宋玉卿陡然拽住她的衣袖，哭得梨花帶雨，“秦小姐，對不起，我不能送你回去了……”

“沒事的，宋玉卿，你，你振作一點，我自己想辦法……”她痛心疾首的模樣讓秦棲影不知所措起來。說實話，向來只有別人安慰她，她可從沒有安慰過別人。眼見著宋玉卿越哭越兇，她急切，“你把手機給我，我給你們董事長打個電話。”

宋玉卿死捂著口袋，歇斯底裏地乞求著：“不要打給他，求你……”

“那你……”

“秦棲影你在做什麽！？”

走廊上，徐臨的呵斥如平地一聲雷般讓兩人安靜下來。他一路走過來，看到的就是秦棲影和宋玉卿撕扯在一起的畫面，兩人像是在搶奪什麽。更重要的是，秦棲影占著上風蠻橫地推搡著宋玉卿，這讓他著實惱火。他從沒想到意氣風發的秦氏千金會如此失態地在為難他人。

秦棲影被嚇了一跳，她條件反射似地站了起來，一臉欣喜地道：“徐董，你來啦，我剛準備打電話給你……”

“別說謊了！”徐臨倏地打斷她的話，然後將地上泣不成聲的宋玉卿拉起好言寬撫，他冷眼睥過她，“堂堂秦氏千金來淩遠欺負我的秘書，秦小姐，我還真是小看了你！”

想不到好心辦事被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地誤會了，秦棲影啞然失笑，“徐董難道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嗎？在冤枉別人前你能不能讓你的秘書解釋解釋！”

宋玉卿的眼角掛著淚，楚楚可憐地像是積攢了滿腔的委屈。她掙紮著從徐臨懷裏出來，可情緒一高漲這解釋的話語竟化成低低的嗚咽聲。並且，這嗚咽還一發不可收拾的，爆發得更甚了。她忽然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

“這下你還有什麽話好說？”

秦棲影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一切，猛跺了一腳後上前抓住宋玉卿的衣襟就說：“你倒是說啊？哭算怎麽回事？明明是你媽媽快不行了你才這樣的，你怎麽能隨便冤枉我……”

“夠了，秦棲影！”徐臨徹底被激怒了，他揮手將秦棲影推開，秦棲影重心不穩一下子栽倒在墻角。

“Yulisa！”

高跟鞋發出“吱呀”的慘叫，這時，徐臨懷裏的宋玉卿也暈倒了。

“這筆賬，我們日後再算！”

他抱起宋玉卿向外走去。最後一個眼神，摻雜著噬人的怒意和冰冷。

***

秦棲影從沒想過自己會有這麽狼狽的一天，不僅忘帶手機而且身無分文。當她拖沓著身子顫巍巍地出現在秋風蕭蕭的街口時，一輛紅色法拉利停在她面前。車裏的人搖下車窗，露出一張邪氣、俊美的臉。她蹙了蹙眉，決定不予理睬。

“Athena？怎麽會弄成這樣？要不要我載你一程？”

燈影憧憧，秦棲影今晚那套叫人驚艷的火紅色抹胸禮服現在看起來十分累贅。長長的裙裾被亂七八糟地纏在膝蓋上，有種難以直視的不堪。她光著腳，將兩只高跟鞋拎在手上，走路的姿勢也十分滑稽。

本來李還覆還因今天提前退場對徐臨心存抱怨，但看到這麽一幕美人玉立的畫面他頓然欣慰之至。但眼前這美人好像跟剛才見到的不一樣，褪去了光環只剩下狼狽可言。

今晚禍事接踵而來，秦棲影只能感嘆禍不單行。她無視李還覆的話迅速往相反方向走去，但兩條腿終究比不過四條腿，那輛法拉利又妖裏妖氣地阻擋了前進的道路。

“李還覆，你究竟想做什麽？”

金秋十月的風，涼爽中沁了幾絲寒冷。秦棲影於風中瑟瑟發抖，李還覆不忍心了，他改掉了痞裏痞氣的口吻，招手道：“上來吧，我送你！你在這站了好一會兒了吧，不冷嗎？”

饒是自尊大過天的秦棲影也動了惻隱之心，但她仍帶著一絲狐疑，小心翼翼地問：“你沒動什麽壞心？要是那樣，那就免談。”

李還覆被她死逞強的模樣逗樂了：“放心，我李還覆雖然久戰沙場，但該有的風度還是有的。我一定將你平平安安送到家。”

“那你今晚還那樣……”輕浮。

秦棲影小小地啐他一口後默默上了車。車裏放的是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旋律慷慨激昂，悲鳴中透著一股振奮人心的力量。秦棲影嘴角帶笑，忍不住打趣一番：“李公子居然會聽這種高雅的曲子，真是叫人意想不到！”

李還覆專心致志地打著方向盤，聽她這麽一說，也樂了：“我意想不到的一面還多著呢，只是Athena你沒發現。你應該也聽過我爺爺的事吧，拜他所賜，我現在也偶爾聽聽這些。”

房地產業和建築業相通，秦棲影當然聽過他爺爺李道信發家致富的勵志傳奇。李道信年輕時也是白手起家，事業剛有起色時因管理不善破了產。但他沒有氣餒，憑著一腔毅力在多年後照樣打造了道信建設這個建築王國。聽說他東山再起的那段日子裏最喜歡聽的就是貝多芬的曲子，他的曲子能振奮人心，尤其是這首在作曲史上被譽為殿堂級的獨一無二的世界名曲----《命運交響曲》。

“你知道我為什麽叫李還覆嗎？”李還覆突然一問，讓秦棲影摸不著頭腦。他解釋道：“李白的一句‘千金散盡還覆來’正好印證了我爺爺的例子，所以他才給我取這個名字，衷心希望我勝不驕、敗不餒，並且一生不為錢財所累。”

可你現在分明違背了他的意願啊！秦棲影心裏暗暗腹誹著，李道信的良苦用心他這個孫子顯然是明白的，可他顯然沒能做到。

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樹影，她一時不知如何接話。李還覆今晚就像個話匣子似的，話一旦說出了口，怎麽也倒不完。

“所以你知道我爺爺當初為什麽要入股淩遠了吧！你不覺得他老人家惡趣味十足嘛，說什麽徐臨的經歷跟他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他想覺得他一定前途無量！我天，這種巧合也太讓我無語了，徐臨那家夥成天板著一張撲克臉，跟老頭子有什麽像的，他有我這麽有魅力嗎？”

李還覆越說越憤慨，最後話題話題跑偏了，竟演變成自己和徐臨的魅力大比拼。秦棲影聽著也是頭疼，不止頭疼他說的話，還有他口中的那個人。

她不會忘記今晚徐臨的那記眼神。

“李公子，我到了，麻煩你了。”

平和的氣氛很快散場，車子已漸漸駛入別墅林立的富人區。臨別前，李還覆問秦棲影要了號碼，秦棲影也沒推辭。

“你今晚……”李還覆收起手機後欲言又止，“那就好好休息吧，我的雅典娜。”

秦棲影跟李還覆道了別，月上樹梢，車影很快溶於夜色裏。

也許，李公子沒想象中那麽紈絝。一掃陰霾後，她輕笑著向前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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