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關燈
單身男人下班後總是很難找到立即回家的理由。

這是江兆巖第一次來這種紅酒酒莊消遣,典雅奢華的三層歐式建築,雖說跟國外那些動輒占地千畝的酒莊不能比,但一看也是比較高檔的消費場所。

進了包房,帶他們來的同事掏出手機,頗有幾分得色地道:“大家先坐,看看待會兒要點什麽,我把買單的給叫過來!”

江兆巖從不認為天上會平白無故地掉餡餅,果然,同事叫來的是兩個醫藥代理。

為首的是個小瘦子,上來就跟他們套近乎,說來這種地方只喝酒太沒意思了,得找點樂子才行。

他對年輕漂亮的女服務生說:“美女,喬麗麗今晚在嗎?”

女服務生一聽這話臉立刻拉了下來,瘦子擺擺手:“別不高興啊美女,這樣吧,我們先點你兩瓶酒,你幫我們把喬麗麗叫來,怎麽樣?”

女服務生這才滿意地出去了。

同事問瘦子:“喬麗麗是誰啊,這種高雅酒莊也有陪酒的?”

瘦子邊發煙邊道:“是這兒的一個女營業員,又漂亮又帶勁,我每次和朋友來都點她的酒。可這酒不是白點的,待會兒你們就知道了!”

不一會兒兩瓶酒送了進來,女服務生說喬麗麗正忙,過會兒再來招呼大家。

瘦子夾著煙的手指著女服務生:“告訴她馬上過來,不然今晚就不再點酒,快去!”

女服務生順從地應了一聲,推門出去。

幾個人邊喝邊聊,事實上主要是瘦子在那兒高談闊論,同事跟著應和。

江兆巖從不標榜自己多麽正派,但他有最起碼的底線,那就是不拿工作和病患兒戲,所以那酒他一口都沒喝。

期間女服務生又進來一次,瘦子再次“威脅”一番才放人出去。

眼看這酒喝得差不多了,聊天的興致也漸無,包房門才被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行啊喬大美女,硬是撐到我們快散場了才來?”瘦子的眼裏透著一抹狠厲。

喬念站在門口,身穿服務生制服,純白色襯衫,黑色包臀短裙,八厘米細高跟,這一套將她完美的身材顯露無疑。

所有人目光都投向了她,她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裏的江兆巖,慣常的波瀾不驚臉。

喬念心想,得嘞,當她陌生人是吧,這男人還真是有夠裝X!

她笑容滿面地走進來,坐在瘦子邊上:“這是幹嘛呀,都多久沒來了,一來就沖人家發脾氣!就不知道提前打個電話?我還能不等你不成!”

江兆巖覺得自己身上的雞皮疙瘩能抖一地。

瘦子的面色終於有所緩和,但是要喬念自罰三杯。

喬念說:“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們這裏的規矩,服務生是不能陪客人喝酒的!”

瘦子:“沒事兒,算我的!”

一屋子人都在饒有興味地盯著她。

男人的劣根性裏有一條就是勸女人喝酒,有量的喝得越多他們越開心,不能喝得嗆出眼淚來他們也覺得有趣。

眼看幾個大男人躍躍欲試地要敬酒,喬念自知躲不過,於是拿過高腳杯倒了三分之一,一飲而盡,然後又倒了一杯。等到第三杯的時候,瘦子不幹了:“滿上滿上!我十六歲的時候就整杯幹了,你都多大了!”

喬念歪頭看他,片刻放下酒杯:“不知道您有沒有聽說,最近流行一種新的紅酒喝法?”

“喔?”瘦子似乎有點興趣。

“最近啊流行用勺子喝紅酒,你看這杯口是不是特別大,正好能放下一個勺子?中國的小酒盅就放不下。”

瘦子一臉疑惑。

喬念比劃著“這勺子要用那種吃西餐的長柄勺,千萬別用中式的瓷勺,會被人笑掉大牙的!”

在座的其他人紛紛稱是,繼而哈哈大笑起來,暗裏互相對視,一臉不可言說。瘦子雖然將信將疑,但看氣氛再次被帶動起來,也沒再逼著喬念喝酒。

喬念又與他周旋了半天,終於逮到機會跑了出來。

一出包房,她快步走到角落裏,掩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呸!一幫土鱉!”還滿上,還打圈兒!不知道紅酒怎麽喝還出來丟人!

她回到更衣室換上自己的衣服,又灌了一瓶礦泉水,胃裏才好受些!別看她賣酒,其實酒量很淺。

出了酒莊,她硬撐著走了一段,最後實在頭暈得厲害,只能坐在路邊的長椅上休息。

她把頭埋在腿上,閉眼緩著,片刻覺得有人坐在了自己身側。她慢慢擡起頭,看到江兆巖那張好看的臉。

“原來你叫喬麗麗!”他臉上難得帶著笑意。

喬念幽幽地看著他:“其實我叫喬美美。”

他瞥了她一眼,點上一支煙,卻沒有抽,就那麽捏在手裏把玩。

“為什麽在這裏賣酒?缺錢?”

“誰不缺錢啊!”她直起身子,“再有錢的人你問他,他也會說錢不夠花。”

“我記得你在國企上班,工資應該不低吧?”

是呀,我在國企上班,但我是臨時工,月薪兩千,卻要還五千的房貸,更別提我爸當初看病欠下的債,還有宋書仁帶來的麻煩了。

“為什麽不找跟自己專業相關的兼職?你覺得賣酒對你的職業生涯有幫助?”

還專業,我就沒上過大學好不好!

江兆巖問不出個所以然來,看著喬念迷離的眼神,他想,她大概真的喝多了。

此刻喬念想的卻是在網上看過的一段話:你要學會做個大人了,不要逢人就訴苦,畢竟人心難測,要知道這個世界上看你笑話的人遠比在乎你的人多!

喬念不知道江兆巖會不會笑話她,但她肯定他不在乎她。

她看著他穿過馬路,坐進車裏,絕塵而去。

已經是深秋了,夜風吹在身上帶來陣陣涼意,她緩緩站起來,裹緊身上的大衣,朝地鐵站走去。

喬念賣酒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每周兩晚去酒莊,剩下的就是自己找銷路,雖說賣酒的聽起來不怎麽好聽,可提成還算可觀。

她之所以用假名,是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可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濕鞋,麻煩還是找上門來了。

喬念第一次來陳靖堯的辦公室,這裏裝修得很是氣派,比魏總經理的絲毫不遜色。事實上陳靖堯開的車也比魏總的要貴上許多,也不知道在等級森嚴的國企,魏總是如何容忍這麽張狂的下屬的。

陳靖堯不在辦公室,喬念枯等了半個小時,忍不住懷疑這家夥是在故意晾她。

她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情景。

那是在餐廳包間裏,宋書仁的前妻不肯賞臉,陳靖堯一個人過來赴邀。喬念這才知道,宋的這個兒子在他當年離婚時就跟了母姓。

宋書仁看著他倆說:“你比她年齡大,你比他輩分大,就別計較誰吃虧誰占便宜了,以後都互相叫名字吧!”

喬念和陳靖堯同時扭頭望向宋書仁,片刻的冷場後,喬念笑著伸出手,率先傳遞友好:“你好靖堯!”

本來喬念覺得自己還小,就算跟宋書仁確定了關系也總覺得不真實,可眼下對面坐著這麽一個高大養眼的小夥子,她竟莫名其妙被激發出了母性,既想端端架子,又想摸摸他的頭,甚至還想帶他出去逛街買衣服。

只聽陳靖堯非常不客氣地嗤了一聲,喬念覺得如果他感冒了,鼻涕都能被嗤出來。他抱在胸前的手動都沒動,繼而自顧吃起了飯,完全把她當成空氣。

熱臉貼了冷屁股,喬念氣到不行,扔下刀叉轉向宋書仁:“我覺得有些事還是要按規矩來,年齡跟輩分怎麽能比?我這紅包都包好了,你一句不計較讓我怎麽給?”

果然,她看到陳靖堯一頓,擡頭陰森森地剜她一眼,一口菜在嘴裏嚼了半天也沒咽下去,就好像在嚼她一樣。

梁子就這麽結下了。

又過了會兒陳靖堯才推門而入,出於不得已的禮貌,喬念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陳靖堯閑適地坐進靠椅裏,隔著寬大的辦公桌打量她:“喬念你在公司工作幾年了?”

“兩年。”她據實相告,可她不相信他會不知道。

陳靖堯挑眉:“那為什麽我這個才來一個月的都知道,公司禁止員工在外兼職賺取報酬,你這個兩年的老員工卻不知道?”

喬念無辜地眨眨眼:“我知道呀!”

“那你還明知故犯!”

“我是臨時工呀!”

話落,屋裏陷入一陣詭異的寂靜。

喬念暗爽,心想就知道你沒安好心,這話可是你說的,現在還給你!

“很好,你是臨時工你有理!”陳靖堯語氣裏盡是譏誚。

喬念蹙眉:“臨時工的情況你不是不知道,不給轉正,待遇又差,再不許賺點兒外快,難道要我去喝西北風嗎?”而且據她所知,公司裏私底下偷偷搞副業的大有人在,所謂的“規定”基本上形同虛設。

“那你就去賣酒?!”陳靖堯起身,眼神迫人,“那麽多兼職可以做,你為什麽偏偏去賣酒!”

喬念挺直脊背:“如果你也覺得那不是正經職業,我無話可說。你不如直接告訴我,你打算怎麽處置我。”

在公司這兩年喬念不是沒有怨氣的,眼下又多了個冤家,整天虎視眈眈地找茬,她這會兒有種迫切的沖動,把辭職信摔他臉上,就此解脫!

陳靖堯審視她片刻,又恢覆剛才漫不經心地調調:“那要看你下次的表現了!這事兒不是原則問題,是態度問題,回去自個兒反思去!”

喬念一秒不多待,立馬扭頭走人。心想還下次,有沒有下次還不一定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