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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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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浴室出來,莊淩霄望著用筆直的標準姿勢躺在床上的聶長生,瞳眸裏閃現意味不明的光澤,微揚的嘴角撇了撇嘴,不知是滿意於聶長生有自知之明沒再跑到那張兒童床去就寢,還是嘲諷他直挺挺死板一樣無趣的睡姿。

室內開著暖氣,以致於很難察覺十二月底的寒流在夜間的肆虐為患。莊淩霄趨步近床,將擺在床櫃上那杯還存有餘熱的牛奶一飲而盡,咂了咂唇,眼角餘光瞄了瞄床上安然入眠的聶長生一眼,心底滋生了一種微妙的情緒。

有人暖床的感覺真不賴!

熄了床燈,只留窗旁一盞壁燈發出微弱的昏黃之光,房內陷入一片靜謐之中。莊淩霄鉆入暖和的被窩裏,手手腳腳往熱源處舒展,沒有遭到預期的阻攔,動作更加恣意地猖獗起來,最後索性放棄了自己的枕頭,挪到聶長生的身側,跟他分享同一個枕頭。

“莊淩霄……”只是閉著眼睛的聶長生似乎再也無法裝睡了,身側的男人的身軀如此的溫熱,寒冬臘月裏同睡一床很舒服,可他的呼吸拂在臉側,呈摟抱之姿的手臂橫在腰間,就這樣堂而皇之的鳩占鵲巢,聶長生的心跳驟然加劇,從腹部蔓延上來的燥熱令他格外的難受,於是再也無法忍耐,推開腰間那條壯實的手臂,警告道,“你不要太過分了!”

“別吵!”受到幹擾的莊淩霄不悅地皺著眉頭,不僅依舊故我地攬住他的腰,頭部還挪近了些許,絲毫不在意呼吸已經噴在了懷側的聶長生的耳旁,以慣有的霸道壓制了聶長生想要起義抗爭的苗頭。

這樣是不可能入睡的,聶長生清楚自己的心跳規律已經超過了平時跳動的節奏,身體不正常的熱度越燒越旺,或許,莊淩霄貼近他的身體,大概也是為了汲取這種熱源吧,他沒辦法知道莊淩霄確切的想法,只是在這人毫無意識的廝磨之下,聶長生難堪的發現腹下蟄伏的那處已有昂起的趨勢,而側睡在旁的始作俑者還不思悔改,竟然將一腳疊合上聶長生的腿上,方寸之間,大有觸碰之舉。

呼吸幾欲淩亂,心思難以平息,聶長生咬了咬薄唇,不得不向床側移去。

“別動!”莊淩霄惱怒的聲音再起響起,炙熱的氣息拂在聶長生的耳際,“你搞什麽鬼啊,再不好好的躺著,別怪我把你當……”他頓了頓,煩躁地抿了抿唇,硬是吞下差點沖口而出的“把你當女人上了”的話,隨後驚覺於自己竟然會浮起這樣齷齪的念頭,身旁這個耿直坦率的同性人,臉上再無多餘的表情,言行舉止又一板一眼的,無趣之極,與妖嬈多情的女子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不過話又說話來,那些外表甜美溫柔的女子,哪一個是省油的燈?全然不及沈穩木訥的聶長生帶給自己那種舒適恬謐的感覺。

聶長生等了半晌,見莊淩霄沒打算再接著說完下文,於是直起了腰板,推開攀在身上的肢體,慍色道:“你就不能安安分分的睡那邊麽?”

“可是,你的身體比較暖啊。”莊淩霄悶聲回答,不過顯然也接納了聶長生的提議,稍微挪了挪身軀,讓出了些許的地盤,卻依舊占據柔軟的枕頭不走,“快躺下,冷風都鉆進來了。”不忘拍了拍旁邊的軟枕誘哄。

聶長生無奈地低嘆一聲,依言躺下了身子,不過這回選擇了側躺,寬厚的背對著莊淩霄,即便這樣,莊淩霄特有的氣息還是無法從心頭驅散,依稀縈繞在鼻翼,仿佛有千萬條蠱蟲在張牙舞爪要吞噬自己的身心。

“最近,你很忙嗎?”聶長生試圖把註意力轉移到別的話題上,分散身體出現的異樣感。

“還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莊淩霄只覺得聶長生清澈的聲線居然帶了點喑啞,聽著很是舒適恬和,甚至略帶一絲性感,自己竟然一點也不排斥,他打了個呵欠,睡意漸漸入侵困倦的意識裏。

“太辛苦的話,可以分擔一些事情給下屬去做的。”因為背對的關系,聶長生並沒有註意到身後的莊淩霄疲憊的神色,

回應他的,是一聲敷衍而含糊“嗯”,尾音喑啞,像是要沈入夢鄉。

“我聽說,你最近失眠了?”聶長生的腦海裏閃過寧子沁的愁容,也不知莊淩霄的失眠情況到底是怎麽回事,明明並不覺察身後那個男人的睡眠質量有多差……

本來已經進入沈睡狀態的莊淩霄倏忽睜開了眼睛,支起了上身,長臂一伸,扳過聶長生的身體,狠狠地捏緊了他的下巴,下頷傳來的劇痛令聶長生大吃一驚,他怔楞著,一頭霧水地看著突然發難的莊淩霄,只聽莊淩霄狠厲的聲音自上方傳來:“聽說?聽誰說?那個女人嗎?”手指收攏,幾乎要將他的下巴扭下,“聶長生,你該不是瞞著我跟她偷偷約會嗎?”

莊淩霄口中的“她”,當然就是跟聶長生同醫院的女醫師寧子沁了。

“你胡說什麽?我怎麽可能……”聶長生不明白他的暴戾怎麽來得如此的快速,所以也就沒有來得及細細推敲莊淩霄盛怒的理由是完全不附和邏輯的。

“怎麽不可能!”盛怒中的莊淩霄如同一只被奪走獵物的兇猛惡獅,“你還對她餘情未了的吧?嘖嘖,是不是吃過了就忘記不了她的味道……”

“你瘋了!”隱忍的聶長生終於被他激怒,一股升騰的怒火打從心底突然竄出,瞳眸裏點起一簇無法遏制的火苗,他很少發火,可這回還是被莊淩霄羞辱性的話激怒了,什麽嘗過她的味道?在莊淩霄的心裏,到底是把他當成了什麽,又把寧子沁這個“女朋友”置於何地?

憤怒之餘,加上又受莊淩霄潛移默化的暴力影響,聶長生不假思索,一拳便揮到了莊淩霄的胸膛裏。

聶長生從來沒有刻意鍛煉身體,從醫之後更是沒有閑暇時間去鍛煉,只是照料家裏的那個頑皮搗蛋的小孩,倒也勉強算是一項巨大的體力消耗運動。所以他揮出的那一拳,分量實在不比那些習慣了打架鬥毆的街頭小混混拳腳輕多少。

莊淩霄應力倒在另一側的床沿上,呆呆地望著掀被起身的聶長生,聶長生的那一拳落在常年出入健身房的男人身上也不過是一記微不足道的力氣罷了,莊淩霄只是驚訝於聶長生的生氣,在他的認知裏,不管是怎樣的不公平加諸在聶長生的身上,他要麽溫和的接受,要麽拂袖而去,從不大罵對方,更不屑跟對方動武。

而顯然,是自己得寸進尺的冒犯,終於打破了聶長生的戒條。

“她那麽愛你,一心一意為你著想,你根本就不信任她!”聶長生擰開了房門,身形在門前頓了頓,昏暗的壁燈打在他堅毅的背影裏,顯得格外的孤寂,“明天我會接鴻梧回來,到時,我不希望家裏有人妨礙他學習。”

莊淩霄不爽地低罵一句,“聶長生,你是在趕我走嗎?”

“你就不覺得應該回去好好陪伴她嗎?她難道不是你的女朋友嗎!”聶長生最後的尾音被那扇房門阻隔斷開,幽寂的室內裏只剩下一盞昏暗的孤燈與臉色沈郁的莊淩霄作伴。

“誰說她是我的女朋友的?”莊淩霄暴怒的聲音回擊過去,可惜門已經被聶長生關上了。

躺在賀鴻梧的床上,聶長生斂盡了剛才義正詞嚴的怒色,心裏的苦澀只能自己慢慢品嘗,剛才的那一拳,揮揍莊淩霄的那只右手還在微微發顫,早就見識過莊淩霄惡毒的口舌了,剛才他無心的一席話也不過是氣話罷了,自己怎麽就……這麽重的一拳,莊淩霄一定很痛吧。

入睡前,明明眷戀於莊淩霄的體溫,所以即便自己表現出嫌棄之舉,可根本無法抵抗他的為所欲為,尤其心裏明白,莊淩霄是拋下寧子沁來到自己的身旁,就算自己的臉上沒有展現愉悅的神色,可是心底到底還是高興的。

被莊淩霄的眼光追逐,被莊淩霄的氣息包圍,這不正是他夢寐以求的生活麽?

雖然莊淩霄親口否認了寧子沁是他的女朋友,可畢竟比鄰而居,現在不是,將來呢?

既然選了她,為什麽還要來招惹他?可恨的盡是自己根本沒辦法推開他的靠近,說是貪婪莊淩霄的體溫也罷,驕縱他肆意妄為的舉止也好,聶長生只將每一寸偷來的光陰當成了珍貴的回憶,能多偷一刻也是賺了的。

聶長生側躺著,難堪地扯高了被子,微微蜷起雙腳,讓一床厚厚的被子密密實實地掩蓋著有著可鄙念想的自己。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了輕微的門鎖開啟聲,悄然靠近的莊淩霄那股特有的氣息仿佛能穿過了厚密的被子,灌入到他的鼻息裏,那一刻,聶長生有涅槃重生的昏闕感。

莊淩霄似乎不在意會不會驚醒他,掀開了被子徑直鉆了進去,賀鴻梧的床頓時沒有了多少剩餘的空間。

又是不知死活的肢體糾纏黏上,耳際傳來莊淩霄低沈的聲音:“聶長生,你不要趕我走。”似乎也沒有要得到聶長生的原諒,莊淩霄低喃的聲線猶似虔誠的禱告讚美詩,“不這樣,我根本睡不著,聶長生,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嗎?吃藥,甚至找權威的心理治療師,我都試過了,還是不成,怎樣都睡不著……身體勞累到要垮掉了,腦子卻不受控制的想著……”

“想什麽?”聶長生心裏狠狠地抽痛著,莊淩霄前所未有的脆弱在黑暗之中顯得如此的清晰,清晰到似乎能感受到他的無措。

“不知道,”男人嗤笑一下,“好像什麽都沒有想,但又好像有太多的東西可想,天馬行空的想,永不停息的想下去,腦裏面就出現了一個影像,起先還是模糊的,漸漸的,他成形了,會動了,會說話,一直跟我說話,不準我休息,就像等到生命終止了,才能停歇……”

“那個影像是什麽?”

“一個人。”莊淩霄低低笑了笑,攀附在聶長生身上的手腳緊了緊,聶長生心漏了一跳,立刻明白了男人口中的那個影像是誰了。

“不這樣,我會死的,聶長生。”莊淩霄又重覆這話一遍,斂盡所有的強硬霸道的氣勢,聲音在黑暗中傳來,奄奄一息的喘息仿佛病入膏肓的重患,馬上要被閻羅判官宣告終結一生的時刻,聶長生被震懾得一語難發,手腳冷了又熱,熱了再冷,而身旁的莊淩霄興許將淤積心底的苦愁傾訴完了之後,身心舒坦,很快進入了夢鄉,發出微微的鼾聲,夢裏不知遇上了什麽好事,還會咂出一兩句囈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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