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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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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柔情

眾臣退去,唯獨謝朝華留下來繼續給肖旭整理奏折,而肖旭心中仍惦記著戶部那事兒,半天也沒開口。

過了良久,他一擡頭,沖著謝朝華道:“你替朕跑一趟吧。”

“是。”謝朝華應下,“不知陛下讓微臣去辦什麽差事?”

肖旭看了眼謝朝華,仿佛下了什麽決心,“朕剛剛想了想,這戶部的事情目前還不易動靜太大,你去提點一下韓愛卿吧。”

“是。”謝朝華聽肖旭的意思這是讓她秘密去,不能太過招搖,可是……

自從上次的事情之後,她故意有些避開韓瑯文,雖然同朝為臣,也幾乎與他沒有什麽交集。她不由得擡眼打量肖旭的神情,肖旭是故意的嗎?可見他臉色平常,也看不出什麽端倪,如今得了聖旨也只能去見他了。

肖旭看著謝朝華離去的背影,心想:自己這皇帝當得容易麽,政事之餘還要顧念屬下的心情。韓瑯文啊,朕對你可算是仁至義盡了,機會可是送到你手邊上,抓住抓不住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半個時辰後,一駕毫不起眼的馬車停在了韓侍郎的府門外,車上下來一個小廝給門衛遞上了拜帖,過了不久,韓瑯文就親自出來相迎。

車上下來一位年輕的公子,他身上披著一個大鬥篷,遮住了頭臉,下了車看見韓瑯文略一點頭,緊了緊身上的鬥篷,回頭吩咐了下人一聲。自己則快速跟著韓瑯文入了府中。

韓瑯文見謝朝華此番來的樣子,知道她應該是有重要的事情談。而且還是要掩人耳目的,雖然他如今獨自住在這府裏。但府裏下人也有一些,便帶著謝朝華徑直去了府裏最為機要的松濤書齋。

謝朝華低著頭,一語不發跟著韓瑯文進了書齋。屋子裏陳設簡單,除了一張書桌,幾把椅子,還有一個書架之外就幾乎沒其他東西。窗前還有一架琴案,上面擺著具古琴,她倒是不知道韓瑯文也會撫琴?

書桌上堆滿了書卷,要不是淩亂的書桌。整個書房便顯得有些冷清的感覺,令人覺得這屋子的主人並不是將此處當成長住之所,只是湊合著生活在這裏的樣子。

謝朝華走進屋子的時候,下意識緊了緊身上的衣服,剛坐下,就聽韓瑯文吩咐韓興:“韓興,去生個火盆過來,再沏一壺熱茶。”

“是,少爺。”韓興恭敬地領命退下。

謝朝華目光避開韓瑯文。眼睛瞟向一旁書桌上淩亂的文案,有話沒話地問,“這書齋平日裏還有什麽人來?”

韓瑯文微微一笑,“沒別人。這府裏就我一個人住。之前關於蘇姑娘的傳言,你知道這只是障眼法罷了。”

謝朝華忽然覺得自己問的話被韓瑯文這麽一回答,有些怪怪的。忙補了一句,“我沒有別的意思。此番來是有正事要跟你談。”

“我知道。”韓瑯文笑著點頭。

他悠閑從容的語氣讓謝朝華更加覺得剛才自己說得話顯得有些刻意了,簡直有此地無銀三百兩之嫌。霎時間,她覺得有些尷尬還有一絲羞憤。她雖然側臉沒有看韓瑯文,可就算不看也能感覺出有兩道溫柔呵護的視線籠罩在周身上下,謝朝華不由得挪了挪身子,挺了挺背脊坐正,但臉上卻好似有一股熱力不斷地往上沖湧。

這種沈默中無形的壓力壓得她想逃。

“其實我……”韓瑯文才想開口說些什麽,外間已傳來韓興恭敬的聲音,“少爺,東西準備好了,是否現在就送進來。”

韓瑯文看了眼謝朝華仿若松了口氣的神情,心底微微嘆息,轉頭道:“送進來吧。”

門推開,韓興指揮著幾個丫鬟將炭盆擱好,又添足了炭,奉上了茶,才輕輕退下。

“韓興,你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靠近這松濤書齋。”韓瑯文吩咐道。

這些日子她故意避著他,韓瑯文當然感覺得出來,而今夜她突然前來,定不會是她自己的意思,想想也只有皇上能讓她如此做,而之前殿上剛剛討論過關於戶部整頓的事情,那麽讓她來,定是有關戶部的事情。

韓瑯文看了眼端坐在一旁的謝朝華,此刻已然換上一臉正色的面容。在外人面前,她永遠都謹言慎行,舉止分毫不差的。

謝朝華見閑雜人等都已退下,便緩緩開口,這一次她的語氣完全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嚴肅沈穩,也隱去了適才那幾分小兒女的嬌羞之態,“你今早給陛下提的意見的確可行,只是若是要實行起來,你可曾想過,如今卻並未到時候。”

“戶部的弊病就好像這國家多年沈屙積聚,所謂時候未到,那麽何時才是時候呢?要除沈屙,少不了強硬手腕,陛下既然已有決心,擇日不如撞日,在我看來眼下便是時機。”

謝朝華端起茶盞,捂在掌心。她一直覺得韓瑯文的性子其實是不適合做官的,為人過於正直,對朝中陳腐風氣極為不滿。但是他是那種不做則已,一做必傾力而為的人,在他身上有著那些官員少見的責任感。宮中冠蓋雲集,人際冗雜,也難怪肖旭會特意讓自己來提醒他。

“戶部的確是要整頓,而且必須整頓,只是你可想過,光憑你今早提出來招新及量出為入這兩條便已斷了不少人的財源及前程?”謝朝華忍不住瞟了眼低頭不語的韓瑯文,繼續道:“不單如此,即便皇上此番不追究那些官員,可他們心裏也會猜想是不是已經被皇上所摒棄,甚至在皇上這留下前科,以後官運前途一片慘淡。那他們這輩子還有什麽指望?何況陛下登基才不久,這所謂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在他們而言,這火最好是燒不起來。”謝朝華最後一句話實在有些刺耳,字字如槌敲打在韓瑯文心上。

韓瑯文抿著唇,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道:“照你所說,現在還動不得他們?”

謝朝華抿了口茶,點了點頭:“眼下只有先給他們一個警告,手段不適宜太過激進,如此才能將正事先安排下去。”

韓瑯文沈吟著道,“或者可以在商部稍有起色之後?”

謝朝華眼睛一亮,這點她之前倒是沒有想到。

戶部可謂一直掌握著一個國家的命脈,主要是因為所有的銀子進出都在戶部。而若是商部能得以正常運作起來,那國家很大一部分的收益開支便會轉而移到戶部,那麽到那時候看他們還如何處處牽制,關於新政的執行還怎麽敢說不字。至於同戶部有著千絲萬縷關系的肖睿麽……到時候……

謝朝華想著面容微釋,流轉出一記輕笑,顛倒眾生,“那可就要多多仰仗韓侍郎了。”

此刻的韓瑯文腦子卻一下子有些反應不過來,他完全眩惑在謝朝華這不經意的一笑中,難以回神。

謝朝華抿了口茶,發現韓瑯文沒有動靜,不禁有些奇怪,於是擡頭看過去,雙眸卻與韓瑯文的對了個正著。

韓瑯文那雙凝視的眼睛,帶著濃濃的溫柔情義,透著無限眷戀,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如波浪,一撥接著一撥將她淹沒籠罩住。

謝朝華雙眸不知不覺便被他鎖住,陷在這種溫柔得幾近纏綿繾綣的情網裏,無處躲避。心一跳接著一跳,愈來愈快,可呼吸卻像是快要停止了,仿佛眼前的這雙眼睛有著一股魔力,對著她下了咒,讓她無法移動分毫。

“嗒”風吹窗棱,敲在支架上發出一聲輕響。

謝朝華渾身一震,別開眼,但臉上卻迅速泛起一層酡紅,像熟透了的蘋果,艷艷的,襯著她側首垂眸的羞態,勾出一幅不勝嬌羞的旖旎。

韓瑯文心弦大動,上前一步抓握住謝朝華微顫的手,“朝華……”一句近似呢喃的低喚輕輕地如春風一般拂過謝朝華的耳邊。

謝朝華側臉避了避,心劇烈的跳著,慌亂不已,耳根子止不住地發熱,只覺得臉燙得都要燒起來了。

她心中明明意識到該走了,可不知怎麽腳步卻無法移動,也說不出話。她輕輕喘了口氣,悄退一步,含糊了一句,卻似蚊吶,“你……放開……我該回去了……”

“再留一會兒好麽?”韓瑯文手包住她微冰的手,低低地問,口氣像孩子撒嬌。

這模樣她從未見識過的韓瑯文,卻那樣讓她心軟。

謝朝華咬了咬唇,擡起頭看向韓瑯文,眉眼間也蒙上了一層情韻,暈染著溫溫和和的柔情,她淺笑,“很晚了,我得回去……”

韓瑯文垂了眼睛看地,有些落落寡歡,真的很想小孩子要不到心愛東西的模樣。

“在你這已經耽擱太久了。”謝朝華咬著唇輕聲道。

韓瑯文微乎其微地皺了下眉,知道她說得是事實,可心裏還是不很舒坦,他們兩人在一起卻還要看別人的臉色,要顧忌太多事情。總有一天,早晚他一定會改變這個境況的。“外頭天都黑了,寒氣入骨,那再披件外衣吧。”

“嗯。”謝朝華這些日子頭一回難得地溫順,點了點頭,任由韓瑯文替自己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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