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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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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生死

此時,仿佛與生俱來的鎮靜從容突然一下子就遠離了謝朝華,她沖到城樓欄桿旁,整個人幾乎是完全伸了出去。

“有埋伏!”而她嘶喊的聲音被隆隆鼓聲所淹沒。

韓瑯文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她的,就在謝朝華沖出來的一瞬間,他的目光迅速地掃了一眼城門邊上的草垛子。

這時候,第一支箭射了出來。

有個彪悍的軍人一馬當先沖出來,大喊:“皇上有旨,餘東暉帶兵入京,意圖謀反,殺無赦!”

城樓上箭弩齊發,頃刻間,戰場就在大昭城內爆發。

“啊!”謝朝華嘶聲裂肺地喊著,卻不能聽見自己的尖叫,因為成千上萬的人同時尖叫起來。恍惚間,她懷疑這又只是一場惡夢而已……

可是眼前發生的一切卻又那樣真實。

箭如雨下,毫無防備百姓紛紛在血花飛濺中倒下,瞬間剛才還歡樂的場面變為煉獄,塵土飛揚,空氣裏血腥的味道濃烈的令人欲嘔。

韓瑯文所騎的馬受了驚,但他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謝朝華。

在他的身邊,有幾個人揮舞著手裏的刀劍格擋著箭雨,不時有人應聲落馬,而在他的身後,有一群士兵飛快地跟進,手中執盾,在韓瑯文與餘東暉的身前擺出一個半月型的屏障。

黑沈沈的鐵甲在烈日下散發著騰騰殺氣,而他們頭盔上的羽翎,還帶著上一次戰役未有褪去的血跡。

神情沈著而剛毅。沒有絲毫慌亂,難道他們是有備而來?

突如其來的巨變。讓百姓們惶恐亂成一團,橫沖直撞。潮水般從外城向內城裏湧去,擁堵在餘東暉的軍隊與譚闐的禁衛軍之間。

這時候,城門大開,譚闐的騎兵從城東門蜂擁而出,可是卻沒料到為人墻所阻隔,寸步難行。兩軍隔著人墻遙遙相望,冷森森,殺氣彌漫。

謝朝華目光一直牢牢地鎖在遠處馬上英挺的身影,卻不料突然身後爆發出一陣驚呼。

她一回頭。就看見林胥一把扯下頭上的九龍玉冠就朝城樓下百官站立的地方扔過去,大聲喊道:“譚氏叛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陛下將禦駕親自討伐賊子於大昭城下。”

猝不及防的舉動,讓謝朝華乃至城樓上的軍官都呆了呆,

林胥往臉上一抹,顯出他原本的容貌,謝朝華與林胥目光相接,大風吹亂了他披散的頭發。

他沖著她笑了笑。燦若朝霞的笑容,卻如荼蘼花開,在生之彼岸綻放。

她忽然意識到,這一笑便是永別。

就那麽一瞬間。林胥推開身旁上前欲攔阻他的士兵,輕輕一躍,跳下了城樓。

謝朝華第一次發覺。他的身形異常敏捷,輕巧迅捷。

眼前頓時變得模糊起來。她茫然地擡手去擦,可是任憑反覆擦。也擦不凈刷刷留下的眼淚。

她與林胥只相識了一個晚上,可他的死帶給她的悲傷痛苦卻是那樣的銳利深刻,又那樣的覆雜而沈重……

活下去對他來說其實太容易,可林胥卻義無反顧地選擇了而另一條路,一條最直接,最迅速也最壯烈的路。

他的死只是為了向天下昭示譚氏的野心,只是為了讓那些風過一邊倒的百官心中有所顧忌,楚楠忻馬上就會打回大昭,即便他們不會公然反抗譚氏的壓制,卻也不會輕易就範。

“關上城門,莫讓餘東暉他們跑了!”

男人粗啞的嘶喊聲將沈浸在林胥之死中的謝朝華拉了回來,她不禁擡頭看向城門,那一幕幕驚心動魄,韓瑯文與餘東暉三面被圍。

謝朝華看過去,韓瑯文適才沈靜的臉上也顯出一絲迷亂。

難道說,林胥的死並不在他的意料之中,她的目光悲哀而無力,心中默念:對不起,是我將你拖入這你死我活的戰場,讓你陷入樓南國混沌不明的政治漩渦,親眼目睹了好友的慘死……

城樓上的箭弩再次齊發。

謝朝華手指扒住城墻,她不敢看,卻又必須看。

韓瑯文最後盯了她一眼,說不清那是怎樣的眼神。然後一挺身,勒住馬頭一個掉頭,在士兵的掩護下迅速地往後退去。

“殺!一個都別讓他們跑了!”譚闐從一旁率先沖了出來,一馬當先,喊叫著,他臉上神情激動,雙目赤紅。

在一片為馬蹄揚起的土黃灰塵中,同樣服色的軍人相互廝殺。

韓瑯文他們到底人數有限,加上譚闐又有弓箭手助陣,於是節節後退,但敗而有序。

許多人到了下去,猶如平原上的枯草,被生生折斷。那一直圍在韓瑯文身前的半月型銅墻也逐漸縮小。

謝朝華緊緊扣住城墻,手指已經血肉模糊,可她卻一點都不覺得疼痛。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傳來一陣聲響,猶如夏日雷鳴,隆隆聲不絕於耳,甚至有愈來愈響之勢。眺望而去,白茫茫的曠野處,黑色的洪流在震撼的鼓聲中,鋪天蓋地。

在城樓上的謝朝華看的分明,在接近地平線處,揚起一面面血染般金紅色的大旗。

那是十萬征戰而歸的大軍,此刻已在大昭城外。

正在外城殺得興起的譚闐根本沒有察覺,當他以為將餘東暉殺入絕地的時候,自己的人馬卻已是腹背受敵。

在遠處觀戰的卻已經發現異常,即刻命人鳴金。

可譚闐卻恍若未聞,餘東暉近在咫尺,即將被他斬於馬下,他又豈肯放棄?

城外黑壓壓的大軍之中,有一隊騎兵如離弦之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徑直殺入外城,那個原本已經縮小至方丈之間的半圓又恢覆成銅箍一般堅不可摧。

譚闐這時候才感覺到不對。即刻勒馬撤退,卻為時已晚。

為防止城外大軍的殺入。外城的城門已經緊緊關閉,而本因為自己人也加入混戰。城樓上適才停下的箭雨瞬間又萬箭齊發。

譚闐的部下,以及來不及逃不開的百姓,都成了箭網之下的冤魂。

餘東暉的軍隊也損失慘重,迅速後退,可韓瑯文卻在原地未移動分毫。

就見餘東暉靠近韓瑯文,聲嘶力竭的說著什麽。

謝朝華已經看不清韓瑯文的臉,只見他反覆的回頭望向城樓的方向,遲遲不肯打馬離去。

生死攸關之刻,哪裏容得半點猶豫?

謝朝華在心裏吶喊著:走吧!快走!只要活著。就有一絲希望,若你今日死於箭下……

她只是想到那一幕,心就劇烈地抽搐……

終於,韓瑯文與餘東暉在那鐵甲半圓的後面,猶如離弦,飛一般地策馬離去。

謝朝華只覺得精疲力竭,氣力耗盡。也再不覺得悲哀或憂患,城樓下傳來的啼哭與喧鬧都仿佛是在另一個世界裏。

她毫無知覺地癱坐在地上,目光看著前方。卻沒有焦距。士兵在眼前來來去去,底下百官的騷動,都無法讓她關心。

仿佛一下子整個人喪失了所有的感觀,如沈入大海。如埋入墳墓,如投身在曠野一樣,寂然、空虛……

謝朝華只覺得眼皮沈重。一陣天旋地轉,就不省人事了。

四周漆黑一片。上一秒還輕飄飄入如雲端,瞬間卻從高空中跌落下來。沒有盡頭。

謝朝華驀地醒來,惶惶然坐起,心狂跳不已,像白日那樣驛動不安。

她發現自己躺在昭乾殿自己的屋子裏,臥床邊上,有個男子坐著。他的容貌,原本就淡若輕羽,如今隱在昏暗的燈火下,更令人看不透徹。

蘇瑾年!他如何會在這裏?

一瞬間,謝朝華明白了。

蘇瑾年,這一切從頭至尾都在他的謀算計劃之中。

“聽說謝小姐受了驚嚇,瑾年特來看望。”

謝朝華沒有做聲,面容沈靜,沒有一絲波瀾地註視著他。

當日的行刺,其實他的目標本就是陳妃,並不是誤傷。陳妃的死,讓陳國有了個冠冕堂皇出兵的理由。而在陳國,想當然他定也安排了人,挑起兩國之間的仇恨,推動了這場戰爭。

而他,根本不在乎這場戰爭的輸贏,要的只是一個契機。

譚家的一再失勢,蘇瑾年在中間起了不少推波助瀾的作用,誰又能想到他要的只是挑起譚家的不安與謀逆的決心呢!

只是若譚氏贏了,他們根本不知道暗處其實一直有一個推手存在。

若是楚楠忻勝利,一切就如從前那樣,什麽都沒有改變。

那麽蘇瑾年如此大動幹戈,他的目的又在哪裏?

謝朝華冷眉相對,蘇瑾年卻依然溫和如故,笑了笑:“說起來,你我的合作令瑾年深感愉快。而如今,謝小姐當日的目的已達成,瑾年的卻依然差了那麽一點點……”

謝朝華笑了,“小女子的微薄願望豈能與蘇先生的相提並論,蘇先生深謀遠慮,志宏高遠……”她瞟了他一眼,突然語調變得冷冷地:“那也就註定不是一朝一夕便可促成的。”

蘇瑾年回笑,帶著一絲輕蔑,“謝小姐這是在為譚家抱不平,還是為楚楠忻?”

“我只為了我自己。”謝朝華說話間,腦中突然劃過一個想法,韓瑯文在這裏面又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呢?之前他還關照過自己有事情可找蘇瑾年幫忙……

外面春風徐徐,她卻如臨寒冬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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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章寫的有些破費精神,又要考慮情節發展,又要考慮收尾,不能鋪得太開,卻也不能交待不清楚……

糾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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