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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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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私語

韓瑯文終於從一堆官員中脫身而出,直直地朝貴女們所在的席位走來。

四下裏剛才還竊竊私語的席間,瞬間就十分安靜,氣氛頓時變得十分微妙。

謝朝華坐在最旁邊,感覺到到風吹動發絲拂過臉上,有些癢癢的,也感覺到那人潮水般的目光。

韓瑯文唇角銜笑,從貴女中一席一席走過,清冷如從月光中走出,笑容卻和雅明凈,融有他獨有的坦然自信,有片刻的靜止,他停步不前,就站在了謝朝華的面前,雙目熠熠地註視著她,坦然而堅定。

謝朝華也睜大了眼睛。這一刻,她猜不出他想做什麽。

“謝小姐,微薄之禮,還請笑納。”他伸手遞過一個禮盒。

謝朝華有些莫名,擡頭看他。

只見韓瑯文的臉微微有些泛紅,心想大概是一路行來又喝了不少酒的緣故,而看的雙眸清澈無垢地註視著自己,好像只是一個很平常的舉動,便自然地伸手接過,行禮道:“多謝韓大人。”

一陣陣抽泣聲在四周響起。

謝朝華想,這舉動很平常,許是韓瑯文身份的關系,那些女孩子們春心萌動,不免有些小題大做了。可即便她這麽對自己說,不知怎麽,心卻咚咚地跳得厲害。

暗自平覆一下思緒,擡眼望去,只見宴席上,眾目睽睽,視線皆匯聚在他們身上。

突然一個內侍模樣的人匆匆行來,看見謝朝華後略微楞了楞,才道:“聖上請收下韓大人禮物的貴女前去面聖。”

韓瑯文沖著謝朝華微微一笑。“貴女?”

謝朝華有些尷尬,沖著內侍訕訕一笑。“這位執事,是妾身……”她腦中正在琢磨這件事怕並不如她之前想的那樣簡單。不然為何獨獨讓收禮之人前去面聖?想到這裏,接下去的話便不知道怎麽說才恰當了。

那內侍面色如常,倒也沒等謝朝華再開口,只冷靜地說,“既然是謝先生收了禮,那就請隨小人見聖駕吧。”

“那有勞執事了。”

內侍走在前頭,謝朝華與韓瑯文亦步亦趨緩步跟上,她瞟了眼韓瑯文,見他面色如常。惴惴不安的感覺稍稍平覆。

“放心,一切有我。”韓瑯文在她耳邊低語道,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可動搖的堅毅。

高臺漸漸近在眼前,謝朝華一路行來,不過十丈長的路,她覺得度日如年。眾人神色各異,皆朝他們投來各色的目光,而她卻到現在都不知為何他們表情如此古怪。於是她垂首而行。

拾階而上,內侍示意他們二人駐足,自己則上前通報。

“是哪家姑娘啊?快帶上來給我見見。”

不是妹妹阿容的聲音,這樣的場合能如此隨意說話。看來定是得寵的嬪妃了,偶爾聽見宮人們四下議論,如此性情。該是麗貴妃。

果然,就聽內侍恭敬地回稟。“回麗貴妃,是貴女學苑的謝先生。”

頓時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謝朝華微微擡頭。見眾人神色各異,楚楠忻的臉繃得緊緊的,而妹妹阿容卻面含淺笑。

此刻突然四周一絲風也沒有,冬日微弱的日光也好像忽然變得灼熱起來。

謝朝華保持鎮定,側臉看向身旁的韓瑯文,卻見他直直地註視著前方。

隨著他目光扛過去,宴會主桌之上,楚楠忻居高地註視著他們,神色莫測。

麗貴妃出來打破冷場。

這個衣飾華麗,笑得媚骨的貴人起身走到謝朝華跟前,親昵地拉過她的手,“哎呦,原來是謝先生啊。一直聽聞先生大名,今日得見果然不是一般女孩子。妾身的妹妹這些日子多謝先生教誨呢。”

她果然是個快人快語的脾氣,還未等謝朝華回話,便拉著來到謝朝容的面前,笑:“到底是皇後的姐姐,你們看看這眉眼長得可真像啊。”

謝朝容淡淡一笑,端莊卻疏遠,“姐姐在宮裏這些日子住的可習慣?若是有什麽委屈妹妹沒照顧到的,相信姐姐也能體諒我這個做妹妹的為難之處。”

謝朝華回笑,“當日妹妹離家之時,老太太就曾說過,妹妹出嫁之後,應該先是樓南的媳婦,然後才是謝家的女兒。如今更不比當日了,妹妹現在是一國的皇後,母儀天下,難道朝華這點道理都不懂嗎?”

麗貴妃左右瞧瞧,立刻看出些端倪來,話鋒一轉:“謝先生這番才情容貌,將來誰要是娶到你,得妻如此,可是有福了。”

謝朝華自然不會把她這話當真,不過還是有禮回道:“麗貴妃謬讚了。”

又說了一會兒家常話,楚楠忻便放謝朝華回去了。

他一直沒怎麽說話,眾人見他臉色陰沈,便也悻悻地。

謝朝華雖然莫名,不過好歹這次應該是有驚無險,轉身時,妹妹阿容含笑的臉在眼前一晃而過,只見她目光看著韓瑯文,眼中意蘊深深。

是夜,皇城裏禮花齊放,天空頓時五彩斑斕。

宴席上眾人酒酣淋漓,樓南人本就嗜酒,今天這場歡宴想必是要通宵達旦了。

夜空中一片灰色的流雲慢慢移開,一彎新月偷偷探頭,好像也被這靡麗夜光琉璃而吸引。

清露凝結,澄碧的湖水蕩滌著深秋的寒氣,滿天星鬥靜靜地浸入水中。

前頭宴會的喧嘩聲一陣陣傳入耳中,忽然好像宴會之中有人開始豪邁地唱歌,樓南曲風古樸奔放,此刻靜夜聽來,別有一番豪邁的味道。

聽了這歌,謝朝華也覺得胸中郁結一掃而光。

“你到好興致。”有人在背後笑道。

謝朝華回眸,“宋先生,他們到放你離席。剛剛那歌讓我聽得有些入神。”

宋旭的笑渦醉人:“這樣不加修飾。不講究技巧的歌聲的確有他的動人之處。”

謝朝華看著他,想了想。問:“宋先生這幾年在樓南生活,可有什麽讓你動心的人事嗎?”

宋旭收斂起笑容。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此刻,他顯得格外的英俊,奪魂攝魄的那種。他回答:“沒有。”

“身在異鄉,潔身自好倒也不失為一種自處的方式。”不知道為什麽,宋旭的一貫超然在謝朝華看來,既羨慕,有時候卻又打心中泛起憐憫來,憐憫他這樣的一個人,卻有著如此際遇。

宋旭的目光突然變得有些沈重。可他依然微笑著說:“潔身自好?我可不想做什麽正人君子,其實我還喜歡做個真小人,那才活得更自在一些。”

謝朝華也習慣他說話的方式,而且他這番話細想想卻也有些道理。想到那日見面之後就再沒機會說話,今夜倒是碰巧了,她想了想,道:“其實,你在這裏只是個過客,若是想離開返鄉。隨時都可以。”

宋旭沒有作聲,臉上難得出現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忽然一片烏雲飄過,蓋住了原本就淡弱如螢火的月色。宋旭的臉此刻便幾乎隱在夜色之中。但是謝朝華知道他沒有笑。

過了許久,他才開口,“我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大概是四五年前了吧,那時候的你心裏一直是想離開京都的。到了此時此地,你怎麽還是沒有跳脫出去呢?”

謝朝華聽了他這話。很吃驚。

身旁的人或親近,或疏遠,好像都從來沒有人這樣直接地跟她說這樣的話,即便是哥哥謝煥,也只是偶爾旁敲側擊地勸解自己幾句罷了。

宋旭見她不語,沈吟了一下,道:“你我都是天朝的臣民,各自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選擇的路我無法幹涉,但我的將來也不用你來考慮。目前的我,只是打算順其自然。”

謝朝華擡起頭看向宋旭。

頭上的烏雲散了開去,撥雲見月。

他晶亮的眸子如鏡子般反射出自己的身影,謝朝華忽然笑了笑,“宋旭,其實我一直真心很羨慕你,即便在這樣的環境中,你卻依然能在有限的環境裏,選擇你想過的生活。你放心,這件事情,我一定會尊重你的選擇的。”

這是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地稱呼宋旭,有些奇怪,可此情此景卻又顯得她的話格外真誠。

話說到這裏便沒有繼續待下去的必要了,可宋旭卻沒有離開的意思,他看著月下站立在湖邊的倩影,風揚起她烏黑的發絲,越發令她顯得纖弱,可她臉上的笑容卻沈靜而堅強。

他還是又說了句,“日後的形勢的確很難說。你在樓南的處境微妙,我若是還在這裏,說不得會一直對你說一些並不如你意的話。”

謝朝華擡頭,目光在宋旭臉上劃過,緩緩與他對視,忽然嫣然一笑:“宋先生,你的笛子吹得雖好,可還是不如你的琴聲令我入神。改日朝華得空還想向先生求教一二。”

宋旭聽了這話,溫和一笑:“我知道了。哪天等你空了,宋旭願意奉陪。”

謝朝華看著宋旭步伐輕快地走開。

天空中煙火此時已然燃盡,夜宴卻到了最沸騰的時候,**苦短。

謝朝華看著天空,忽然心裏有些空蕩蕩的。

身後人有說:“宋旭的確是個奇人。”

謝朝華笑笑,終於還是忍不住現身了麽?

她轉過身去,道:“蘇執事有何高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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