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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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望著遠去馬車的雙眸,竟然閃爍著妖冶的湖綠色,如深潭碧波般難窺深淺。只是臉上表情陰冷,與他那瑰麗容顏極不相稱,讓人心生冷意,望之卻步。

張德芳隱身在窗後,他想不透,謝朝華究竟是從哪裏看出的破綻。

“聰明?如今還不照樣成了甕中之鱉。”張德芳身旁還站著一個女子,妝容精致,容貌美艷不可方物,一顰一笑帶著一種蝕骨的媚態,與身旁冷臉的張德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張德芳微微蹙眉,面色冷冷地,沒有說話。

那女子媚笑著,嗲聲嗲氣地開口,眸中卻冰寒一片,“怎麽,別說臨了你舍不得。奴家可跟你不同,可是要帶人回去覆命的。”

“他想要的,難道是靠抓一個女人便可以得到了的嗎?”

女子咯咯輕笑,“不過一個女人罷了,興許主上只是一時興起。我們大……多得是漂亮美麗女子,哪一個不比她強呢!主上怕只是突然想換換口味,天朝的大家閨秀呢……”

張德芳轉過身,冷眼斜睨,“塞莉婭是不是忘了,主上對於天朝可比我們還熟悉。”

塞莉婭媚眼如絲,柔弱無骨的身子靠了過去,“怎麽會忘?但是芳公子也要記得,別為了一點點的私人情緒,而影響了主上大計。”

張德芳不留痕跡地閃開,冷冷地道:“我自然會讓你交得了差。只是,這會兒你是不是也該點人去了。”

說完,不帶絲毫留戀的。甩甩衣袖,抽身離去。

塞莉婭帶著迷戀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過了一會兒才冷冷地哼了一聲,“不就是個姿色普通的女人麽。值得這麽些人圍著她一個人轉悠,大家閨秀就這麽好?”

馬車突然剎住。

“怎麽了?”謝朝華穩住身子,開口問。

“小姐,前面城門關了。”一個前去探查情況的親兵回來稟告道。

“什麽!?”謝朝華握著窗簾的手緊了緊,“怎麽回事情?”

“聽說早上城外又突然湧來大批的難民,知府大人見情況混亂,剛剛下令關了城門。”那親兵又道,“小姐,我們是不是先離開這裏。這裏人太多,怕容易出事。”

謝朝華透過車窗看去,就見外面黑壓壓,密密麻麻地全是難民。一時間幾乎將城門前的道路都阻塞了,而遠處已經有些吵鬧聲傳來,怕是起了沖突。

城門口一片混亂,才剛剛入城的難民茫然地朝城裏四面八方湧去,想先他人一步找到一處避難之所,之間還夾著著孩子的哭鬧聲。讓場面更加混亂而淒涼。

而他們的馬車漸漸地也被難民所包圍,有些人眼裏甚至露出兇狠饞涎的目光,怕是只要有人起個頭,她們就難道劫難了。

青桐有些不安。愁眉不展,“姑娘,你看怎麽辦?”

謝朝華看了有些心驚。知道眼下這情況,若是出事。知府在短時間內也絕對無法控制,自己這行人怕只有遭難的份。

她當機立斷吩咐。“換衣服!”,打開箱子,從裏面抽出最樸素的灰布衣服,把身上的錦緞換了下來,然後又將身上頭上的首飾朱釵也全部摘下,抱起來,又將銀票揣在懷裏。

青桐也麻利地換了一身素衣,還特地將自己跟謝朝華的衣服撕開幾個口子,又打上結。這麽一弄,看上去便頗有幾分普通人家的樣子。

“阿土,聽說城北王善人正在施粥,我們身上值錢的都被強光了,兩天沒吃過東西,快過去看看吧!”青桐跳開車簾,按照謝朝華的吩咐,故意大聲道。

果然她這話剛剛出口,周圍的人群便紛紛往北挪動,謝朝華的車夫早就得了指示,隨著人流往北,行過路口,突然一個加速便駛進了一條冷清的巷子裏。

直到遠離巷口,也沒人有人跟上,車夫阿土才開口:“小姐,外面如今這麽混亂,要不我們快速駕車去知府說明情況?”

“不行!”謝朝華道,“外面這麽亂,我們又人少勢弱,馬車遲早會被人搶去,剛才好不容易才脫離困境。這車是絕對不能坐了,下車,往城南去。”

“城南!”青桐驚訝,“小姐,薊州知府可是在城東啊。”

謝朝華心中卻是另一番考慮,這薊州知府先不說是否可信任,那些人說不得斷定這樣的狀況,自己必定回去官府尋求幫助而在半路設伏。

“薊州城南都是貧戶,一般若是這樣難民大量湧入,即便出事,首當其沖定是在知府或者有錢人居住的地方,城南一時反而相對安全些。何況剛才又經我們這麽一說,難民怕一半都湧去城北了。”

幾個人聽謝朝華這麽說,覺得有幾分理。卻不知謝朝華此刻心中是焦急無比,卻只能詳做鎮定。

這城門何時才能再度開啟,她此番到底還出不出得了這薊州城呢?

馬車就被他們棄在了巷子裏,一行人穿街過巷,挑著偏僻之處走著。可即便如此,依稀可以看見滿目皆是攜老扶幼的難民。謝朝華與青桐相扶持著,逆著人潮往南而去。

正走著,忽聽路人說:“城北失火了!”

“聽說那些難民圍住了陳大官人的宅子,動手搶糧了!“

“作孽啊!知府大人呢?這官府的兵怎麽也不出動管管。”

“哼,這年頭,官府若能搞得住,母豬都能上樹了!我們還是自求多福吧。孩子他娘,快把值錢的東**起來,哎天災**的,什麽時候才能過上太平日子啊……”

謝朝華拉緊頭巾,向城北方向望去,只看火光沖天,硝煙濃濃,寒風一陣緊似一陣,卻吹不散北面天空之上的濃濃黑煙。

她心裏的一根弦,越繃越緊。

冰冷的手緊握住青桐,說:“青桐,萬一……我是說萬一遇到什麽情況,你千萬記住不要管我,一定要想法子出城將此間事情第一時間稟告給韓大人知曉,明白了嗎?”她說完,看著其他幾個親兵,道,“你們也是一樣,記住了?”

青桐到底年輕,聽了這番話,臉上驚慌失措,抱住謝朝華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小姐,青桐不會離開你!青桐要跟小姐在一起!”

謝朝華鼻子也發酸,抱住她安慰道:“我這不是打個比方,說萬一嘛,說不定明天一切就都好了。”她口中雖這麽說,心裏卻是暗暗嘆氣,這話她實在說的太不由衷了。

城北的暴動慢慢開始影響到城中四處,謝朝華看了看這情景,心裏有個疑問卻浮了上來,照說薊州城中守軍應該也有四五千人,可為什麽此刻卻只見零星的幾支散兵走過?

不過眼下她再有疑問卻不及多想,只因城中的百姓開始更加混亂了。

甚至有人開始趁火打劫起來。

謝朝華在幾個親兵的護衛下,雖然走得狼狽,到底還算沒有傷到。

親兵到底還是比一般民眾訓練有素,在幾個人奮力之下從人群中開出一條道,帶著她們拐進了一條窄巷之中。

暴動已經開始了。

謝朝華冷汗潺潺。

城南也已經空了大半,不知是人走了,還是趁亂一起跟著鬧事。

總之,城南簡陋的街巷雖然骯臟,可果然相對外面的混亂反而顯得平靜許多。謝朝華總想逃避著什麽,急著往深處繼續走去。

城南多棚戶,道路覆雜,何況謝朝華他們本就不是當地人,東繞西繞幾乎迷失方向。

青桐突然驚喜地指向一處:“夫人,那有間善堂。”

所謂善堂當然是布施和窮人看病的地方,這時候裏面已經擠了不少老弱病殘的人,看來有好些人是跑到此處避難來了。

謝朝華裹緊頭巾,拉著青桐往裏擠去。

剛剛走到大堂,還未來得及喘口氣,只聽一個耳熟的聲音響起:“謝小姐?”

謝朝華此刻聽見這聲音,幾乎是驚恐地擡起了頭。

張德芳一身簡潔的青衫,頭發光潔地束起,臉上掛著一抹淡淡優雅的笑容,仿佛一點都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事。

青桐詫異:“張先生?您怎麽會在這裏?”

“我為病人看病而來,沒想發生那麽大變故。小姐放心,這裏深,鬧事也鬧不到這裏來,再說大家都是窮人,想必也不會為難。”

謝朝華後退一步,雙眸定定望向他,並不說話。

張德芳微微一笑,“小姐往裏面去吧,女眷都在內堂。”

謝朝華卻站著不動,眼角餘光卻瞟向周圍,卻瞅見四周蹲著的人有好些正盯著她們這裏,眼中精光閃爍。

謝朝華再擡眼看向張德芳,卻見他鳳目淡定從容地看著自己,她心裏泛起一絲無奈的冷笑,她低下頭,道:“多謝先生。”

擡腳往裏走,阿土突然開口道:“小姐……”

謝朝華面不改色,平靜地吩咐,“裏面是女眷待的地方,你們就留在這裏,記得我剛才吩咐過你們的話。”

阿土目光一緊,謝朝華卻已經轉身走進了內堂。

終究還是逃不脫嗎?

謝朝華她緊握著拳,掌心陣陣刺痛。絕望,卻又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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