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七章:來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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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後還跟著七零八落的一大堆人,最近的地方就是溫錦程了。

看來是溫錦程料到這邊事情要糟,特意先去把院長給請了過來。

錦華的院長在北城還是相當有威望的。考慮到他掌管的錦華醫院幾乎囊括了北城所有最好的醫師。那些權貴富商。誰不是在想要是得罪了院長,自己將來要出個什麽意外了連個醫生都找不到。

一看到院長胖墩墩的身影,眾人都松了口氣。剛才緊張的氣氛也似乎緩和了起來。

寧君昊的目光卻落在院長身後的溫錦程身上。溫錦程跟他對視一眼。

秦西淩註意到了寧君昊的視線,唐靈已經匯報過溫錦程最近都跟段慕晴住在一起的事情了。秦西淩勾了勾嘴角。他以為寧君昊會說什麽,但是寧君昊只是移開了目光。沒有多做表示,好像他跟溫錦程根本不熟。

“這是怎麽回事?”院長說著,一看這情形倒也猜到了八、九不離十。兩邊都不好得罪。他有些後悔了起來,或許自己應該趁這個機會溜出去了將事情全交給副院長來處理的,想到這裏他有些埋怨地看了一眼身後的溫錦程。

溫錦程這家夥明明有可以擺平的方法。卻還要把自己拖來壯場子!橫豎不是他出去得罪人是吧!

溫錦程還是一副眼觀鼻鼻觀心“不關我事”的模樣。

“都是一家人,有什麽事情談不好的?”回過神來。院長滿臉堆笑地說道,“都消消氣。要不進屋裏先坐下來喝喝茶,順順心心——”

“我覺得院長說的沒錯。大家都火氣太大了,我看這件事還可以從長——”一直沒什麽存在感的薛文宇也不想看到兩邊就這麽打起來。對方那邊光一個文語然都夠自己受得了,他一向貪生怕死。知道對面站著的都是西裝革履的亡命之徒,他可不想為了點錢就把自己的命都搭上去啊。

“哼,院長,這件事今天不解決好,恐怕我們還真的沒什麽心思喝茶。”薛文宇還沒說完就被淩思思打斷了,根本沒有人把薛文宇這種貨色考慮在內。不過對錦華的院長她語氣還是客氣了些。

淩思思此時已經恢覆了氣勢,寧少城始終是她的兒子,只要寧少城還維護著她——哪怕只剩下他一個人維護她——寧君昊要真跟她翻臉也還是要思索一番。

“其實寧先生現在的身體狀況並不適合探望。”溫錦程終於開口了,“前天起寧先生就陷入了昏迷,現在情況很不穩定。”

他神色溫吞,跟平常安撫其他家屬的時候一樣,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

大概常年在手術臺度日的人真的不一樣?王俊彥暗自琢磨,對他們來說,每天都要面對生死抉擇,好像對一些事情都看得不那麽重要了,王俊彥簡直都要忘了自己有多久沒有發過脾氣了。

想到這裏他頗為自得,然後也幫腔道:“確實如此,寧先生病情較嚴重,需要時時刻刻都接受嚴密的觀察,以防萬一,就算現在你們要進去,也只能看到他昏迷的樣子。”他聳聳肩,“他又不可能睜開眼睛跟你們說話。”

“大家都是關心寧先生的心,我想寧先生也是知道的。”院長連忙說道,“本院兩位醫術最好的醫生都這麽說了,還能有錯麽?”說著他又拍了拍胖胖的胸脯,“請放心,寧先生也是北城舉足輕重的大人物,我錦華肯定不惜一起都要將寧先生的病給治好!”

“若真要探望呢,”院長摸了摸自己的小胡須,“也要等到寧先生的病情有所好轉之後,起碼也該等到他清醒過來吧?”

“院長說得也是。”淩思思思量一番,也覺得為這件事跟寧君昊再糾纏下去沒有什麽意義,她可不想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讓寧君昊將當年的事情給抖落出來。

“伯父既然現在不方便探望,那我們也不好多做打擾。”秦西淩也打圓場,剛剛看到王俊彥死命地跟他打眼色就覺得有些好笑,他對寧君昊說道,“不如改天再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寧君昊和寧少城的身上,要不要找事,還不是全看這對“麻煩兄弟”的意思的?

“全聽母親的意思。”寧少城垂下目光,退回了淩思思的身後。

寧君昊還沒有動,他盯著院長看了一會,看得院長冷汗都冒出來了,才開口說道,“院長會信守承諾,好好治療我的父親的吧?”

“當然了!”院長好像對於寧君昊的懷疑很不滿似的,“寧大少爺,我錦華的口碑可不是能夠輕易損壞的!既然接受了寧先生在我們醫院,就肯定要盡最大的努力治療了!我們對待所有病人都是這個宗旨的。”

“嗯。”寧君昊漫不經心地說了一聲,然後就轉身往出口方向走去。“走。”

秦西淩等人也不拖延,緊接著就跟了上去,範文姍小跑兩步跟在寧君昊身邊,她本來是想挽著寧君昊的手臂,但是偷瞄了一眼他的臉色,還是放棄了這個打算。

“呼,總算肯走了。”院長擦了擦額頭的汗。“還站在這裏做什麽,該幹嘛幹嘛去!”他對身邊的那些醫護人員說道。

“那我們先去研究病情了。”

王俊彥和溫錦程給院長打了個招呼,也離開了。再在這裏多逗留,指不定又要被院長大人抓去應付什麽麻煩的病人呢。

於是只剩下了淩思思他們和院長。

“院長,剛才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淩思思眼神閃爍,看著院長卻露出了一個奇異的笑容,“我有話想要單獨跟您說……不知院長是否有空?”

寧家榮又夢到以前了。他仿佛是在過去的記憶和情感之中泥足深陷。

他看到深藍色的夜幕之中,一輛車在幽白的路燈下一路奔馳著,是他開著車,他還很年輕,充滿了活力,握緊了方向盤,手肘上的肌肉都緊繃了起來。

副座位上坐著一個身穿洋服的女人,一副千金小姐裝扮,正緊攥著坐墊盡量在東轉西側的車中保持平衡。

她的一雙眼睛格外迷人,水潤明亮,比這夜色更加讓人無法自拔。

“我們逃不出去的……”陳清雲說道,蕾絲花邊手套都被汗水浸濕,“他們馬上就要追上來了……”她臉色蒼白,看著後視鏡,已經可以看到好幾輛車緊跟在後面,明晃晃的燈光刺得人眼睛疼。

“那也要試一試!”寧家榮吼道。他們計劃這麽久,不就是為了這一次的出逃麽?怎麽能夠這麽簡單就此放棄!

可是他們始終太過高估自己的能力,很快他們所在的車就被好幾輛車逼進了一個死角裏。一排排黑衣墨鏡保鏢從車上下來圍著這輛車。

然後有一個銀發老頭走了下來,這並不是陳清雲的父親,而是陳家的總管家。

看來陳清雲的父親有足夠的自信,女兒私奔這種事情根本不用他親自出面都可以擺平。

這種感覺像是被人看不起一般,寧家榮憤怒地用拳頭砸了一下方向盤。

“小姐,老爺請您回去。”銀發老頭不慌不忙,還行了個禮。

陳清雲和寧家榮都被迫走了下來。來到銀發老頭面前。寧家榮打量了一下周圍的人,人太多了,而且看上去似乎都是有幾下子功夫的,他們用車身將這裏緊緊包圍。寧家榮和陳清雲根本是插翅難飛。

陳清雲嘴唇顫抖,“成叔……您是看著我長大的,就請您放我一馬可以嗎?”她哀求地看向銀發老頭,“那個家我待得夠久了……我不想被當做籌碼送出去,或者是不明不白地就死掉……”

銀發老頭不以為意,“小姐,您是老爺最疼愛的女兒,不用我說,您也是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不會讓你們帶她走的!”寧家榮上前一步,一把將陳清雲拉到了自己的身後,用自己健壯的身軀擋住她的身影,“只要我寧家榮還活在這世上一天,就不會讓清雲做她不願意做的事情!”

……

然後一片光影斑斕,寧家榮在記憶裏逡巡,這一次他似乎來到了幾天前寧君昊的婚禮上,他忍著病痛坐在輪椅上,盡力保持著莊重的姿態,看到寧君昊和範文姍錦衣華服,在眾人的祝福之中許下誓言。

他好像感覺眼睛濕潤,似乎是有眼淚在打轉。

他看到了,看到的是多少年前他跟陳清雲在狹小破舊的木屋子裏“結婚”的場景,沒有別人,只有他們兩個,只有一根紅燭,他們就那樣定下了終生的誓言。

他們沖破了那麽多重障礙才終於在一起了,就算條件再艱苦也能夠扛得過來的吧?那時候的他們都被愛情沖昏了頭腦,以為只要有愛,其他什麽都是不重要的,都是可以逾越的。

可是結果呢……

而這次,在他的堅持下,寧君昊終於和一個門當戶對青梅竹馬的女人結婚了,沒有了門第的隔閡或是身份的阻礙,這一次,悲劇就不會在自己兒子的身上再度上演了吧?

這一次的話,自己的兒子也終於能夠不再重蹈覆轍,而能獲得幸福了吧?

寧君昊婚禮之後,他像是終於了結了心裏的一件大事,終於閉上眼睛,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反覆的病痛實在讓他身心備受折磨。

寧家榮不用別人說也知道,自己恐怕是大限將至了……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寧家榮終於睜開了眼睛,然後就看到了雪白的病房,暖黃的陽光,然後有一個逆光的身影站在窗臺邊。

大概是有所感應,那個人影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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