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君昊現在心情很不爽，相當不爽，擡頭看著上方的寧少城。他真想敲開他的腦袋看看這家夥到底在想些什麽。

“不可能。”寧君昊吐出這幾個字。聲音冷得好像寒冰一般。他是真的很生氣。“段慕晴就算死，都是我的人。”

寧少城自然聽得出來寧君昊情緒糟糕，但是他自己也沒好到哪裏去。看到寧君昊還是巍然不動的樣子就覺得上火，他想起被獨自困在那所空房子裏的段慕晴。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段慕晴的樣子。那時候的她還是那樣充滿活力。雖然貧窮，生活在社會底層。但是她的眼睛裏始終都不曾殞滅對生活的希望和期待。那是一種勃勃生機，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不由自主地就讓寧少城想要靠近。

他已經在黑暗裏呆了太久了。

而現在的段慕晴呢？

就像是一潭死水。只不過在等待著生命的漸漸幹涸。

而這全部都是她唯一深愛的這個人造成的。

“你都已經跟範文姍訂婚了！”寧少城提高了音量。“就不能放過她嗎？難道真的要折磨死她了，你才肯放手？”他知道自己情緒有些失控，但是他管不了那麽多了。

“少城！”寧君昊警告道。“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段慕晴是有多麽好，你居然為了那麽個丫頭在我面前這麽失態？這就是你跟你哥哥說話的語氣？”

“那你呢？段慕晴又是有多麽好。好到你都要結婚了還不肯放過她？她本來就是無辜的，你把她牽扯進來。又表現得好像真的喜歡她一樣，然後現在你要結婚了就對她棄之不顧了。而且——而且你居然還想讓她就算被拋棄了還要繼續一心只想著你？”寧少城冷笑，“你是不是太過分了？”

“寧少城！”寧君昊也動了怒。“我跟她怎麽樣是我跟她之間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現在有空站在這裏冠冕堂皇好像要跟她討回什麽公道。你怎麽不去查查，段慕晴的父母到底是怎麽死的？到底——是被什麽人指使殺害的？”

“寧君昊！”寧少城刷地變了臉色，伸長手一把就拽起了寧君昊的衣領，“你的心還是肉長的嗎？是不是早就已經變成石頭了！你明知道——”

“你們兩個在做什麽！”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寧家榮的吼聲，他剛剛回來，淩思思跟在他身後，兩人一進門就聽到了客廳裏的爭執聲，而那居然是寧君昊和寧少城的聲音！

他們趕進來一看，就看到寧少城拽著寧君昊的襯衣領口就是要打起來的架勢！

下人們都躲進了屋子裏，寧君昊和寧少城還是第一次在這麽大庭廣眾之下起沖突，堂堂寧家兩位少爺，居然打起架來了，寧家榮一想到就覺得滿肚子火。

“少城！你還不把你哥哥放開！”寧家榮見寧君昊和寧少城只是住了口，卻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就又吼了一聲。

“少城，你怎麽回事？”淩思思也沒想到一回來就看到這樣的情形，連忙也在一旁勸道，拼命地給寧少城打眼色。

寧少城卻垂下眼簾，並沒有看寧家榮和淩思思。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寧君昊也是面無表情，仿佛被拽著領子的那個人並不是自己似的。

氣氛凝固。

“寧少城！你聽不到我說話嗎？”寧家榮見寧少城竟然一動不動，更是生氣，“還楞著做什麽！”

寧少城這才不甘心地一把放開了寧君昊的衣領，然後側過頭去。

寧君昊倒似乎平靜了下來，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衣領和領帶。對寧家榮和淩思思看都沒有看一眼。

在寧君昊的眼中，自己本來就是不屬於這個家的人。

“你們兄弟倆在鬧什麽？”寧家榮看到這兩個兒子就覺得怒火中燒，“傳出去不知道要有多丟人？哼！我寧家榮的兒子，居然在家裏打了起來？還當自己是小孩子嗎？也不看看你們都是多大的人了！”

寧君昊跟寧少城之間矛盾激化是寧家榮最不願意看到的，他一生氣就覺得頭痛胸悶。

淩思思一見寧家榮表情不對勁，還用手扶著額頭，連忙扶著他坐到沙發上，“老爺，你沒事吧？”然後對趙管家一擺手，“還不倒點茶過來！”接著又責備寧少城，“你這個不孝兒子，盡會惹你爸爸生氣！”

一見寧家榮神情痛苦，寧少城就把那些烏七八糟的事情都退到一邊，快步走過來，查看寧家榮的情況，“爸爸，你怎麽樣？要不要找醫生過來？”

“哼！”寧家榮心裏有火，想發又覺得頭疼的厲害，最後只能重重地拍了一下茶幾，茶幾被他拍地一震，上面的茶具都是一陣丁零哐啷的響動。“你們兩個，少給我惹點事就比什麽都好！還會打架了，啊？我平常都是怎麽教你們的？兄弟和睦，兄弟和睦知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爸爸。”寧少城也不多說什麽，只是接過了趙管家手裏的藥和茶杯，拿給寧家榮。

“少城也是年輕氣盛不懂事，老爺你何必動這麽大的氣，氣壞了自己的身子就不好了。”淩思思瞪了眼寧少城，然後就伸出手來給寧家榮按摩太陽穴。

“我看，最近老爺總是頭疼，你做兒子的也不關心一下，我看就明天你陪老爺去醫院檢查一下，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淩思思對寧少城說道。

寧少城心中郁悶，只得點了點頭。

寧家榮的身體狀況，他也很擔心，之前就因為急性腦溢血住過醫院，要是再出什麽事可以就不好了。

“咳咳，你們啊，就是不讓我省心！”寧家榮還在責罵著，間歇要停下來咳嗽一通，扶著額頭的手指關節發白，淩思思在一旁各種勸說，可是寧家榮卻一點都沒有要罷休的意思，反而越罵越起勁，咳嗽聲音也越來越急促。

“咳咳，我早就跟你們說了！咳咳咳，多大的事——咳咳咳——的事是能夠讓你們犯得著動手打架的？咳咳咳咳咳咳，是要兄弟相殘——”

寧家榮年紀輕輕就開始闖蕩商場，整天都要考查人心，出謀劃策，好不簡單才把寧氏做到了今天這樣大的規模，而他也是耗費了極大的心力，這麽早開始培養寧少城，也是想要早點早點將寧家家業傳下去了，自己好得空休養生息的原因。

寧家榮頭疼沒有得到緩解，反而胸口越來越悶，他終於罵不動了，反而大聲咳嗽了起來，剛剛咽下去的藥水都吐了出來。淩思思和寧少城都嚇了一跳，趙管家被打發去找醫生。

在醫生還沒有趕到的這段時間裏，所有人都圍在寧家榮那邊，忙前忙後，噓寒問暖，生怕這一家之主出了什麽事情，只有寧君昊一人，孤單地站在外圍，看著那邊緊密地靠在一起的三個人。

好像又回到了很早之前他跟寧少城被綁架之後脫險再見寧家榮他們的那一天，也是這樣，他們都在離他很遠的地方，上演著著和睦家庭的美好畫面，而他卻只能孑然一身，遠遠地看著他們。

一直都只是局外人。

“君昊呢？”寧家榮在被送上救護車之前抓住了一旁寧少城的手腕問道，面容上少有地顯出了衰老和疲乏。

剛剛人太多，寧家榮頭痛欲裂，精神都變得恍惚起來，但是四下尋找，卻並沒有看到寧君昊的人影。

“他早就走了。”寧少城回答道。

“是嗎，果然……”然後寧家榮嚅動嘴唇，又說了些什麽，可是寧少城卻並沒有聽清楚。

不想再在那裏呆下去了。自從母親走後，寧家就已經不再是自己的家了。

寧君昊在完全沒有人註意他的時候，就離開了寧家。開了車在街上亂逛。已經很晚了，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

唐允也不在他身邊，寧君昊掏出電話來，打開電話簿反反覆覆翻了好幾遍，都沒找到一個是他現在想要看到的人。

段慕晴麽？她的號碼，早就已經刪除了……

寧君昊開著車漫無目的地在街道上行駛著，回過神來的時候竟然發現自己來到了自己那棟小公寓的外面。

找到一個比較隱蔽的位置，寧君昊停下車，隔著車窗，看著那棟熟悉的房子。這個時候已經很晚了，房子裏面也是一片漆黑。

她應該已經睡了吧？段慕晴一向習慣早睡晚起。他知道。

他很喜歡那棟房子，裏面裝著他喜歡的人。

他曾經將這個房子當做自己的歸宿，當做自己的家了，因為每次回來，打開門都可以聞到飯菜香。

而現在，他只能在夜色的掩映之中，靜靜地看著那棟房子。房子，和裏面的人，他都一並失去了。

寧君昊低頭看著後視鏡裏的自己，不由得苦笑了一聲。

就像寧少城所說的那樣，他有時候也會懷疑，自己的心是不是真的是石頭做的？所以才會這樣冷硬無情。

又或者，他只是不知道要怎麽去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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