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只是希望，將來你再次回想起現在你所做的決定，不會感到後悔。”文楠的目光落在段慕晴的肩頭。像是回想起了什麽往事。眼睛裏柔和的像是一灘水一般。滿滿的似乎下一秒就要傾瀉而出。“希望在將來，你再次回想起你曾經愛過的人，不會覺得遺憾。”

“媽媽……”段慕晴攥緊了文楠的手臂。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文楠，跟文楠說出自己與寧君昊的戀情她本來是並沒有抱多大希望會得等到她的同意的。上一次文楠得知了自己跟寧君昊的契約就已經失望透頂。又怎麽還會願意看到他們兩個人走在一起呢？

但是，這一次再見到文楠。她似乎變了很多，連帶心態也發生了變化了。

“您真的，真的不會阻止我跟寧君昊在一起嗎……”如果能夠得到文楠的支持。對於段慕晴來說。幾乎就有了所有能夠鼓勵她繼續走下去的勇氣了。她是如此地在意和看重文楠對於她的看法和態度。“您難道不會覺得……”話在舌尖打了個轉還是咽了回去。

段慕晴她說不出口啊。

“做母親的有哪個是會不支持女兒的呢？”文楠淡淡地笑了笑，連眉眼都沾染上了別樣的光彩，不知為何。看著這樣的文楠，段慕晴想起了茉莉花。

在她小時候。文楠最大的愛好便是栽種茉莉花，段慕晴還記得茉莉花開的時候。那股子沁人心脾的芬芳，就好像文楠在她記憶裏的印象一樣。

只可惜茉莉清香。卻往往活不長久，微風拂過。都能夠帶下幾朵花朵來。落下來的花，便安息在了泥土裏。然後一並碾落成了養分。

“孩子，”文楠又是一聲嘆息，“媽媽終究陪不了你一輩子，你的人生還需要你自己來做出決斷，你要怎樣活下去，你要去愛什麽樣的人……這些媽媽都是管不了你的……”

“媽媽！”段慕晴忍不住哭了出來，她心裏好難受好難受，好像在被人用冰錐紮一般，冰冷冷的寒意和令人戰栗的疼痛感一並從胸口蔓延開來，席卷她的全身。

段慕晴身體滑落下了沙發，坐在陳舊的地毯上，臉埋在陳清雲的膝蓋上，此刻的她是如此無助，是如此地希求從眼前這個瘦瘦小小、已經失去了青春和力量的身體上汲取到足夠多的力量和勇氣。

“我不會讓段慕晴受到傷害的。”這時候一旁的寧君昊開口說道，原來他已經在她們不知不覺之中放下了報紙，仔細端詳著這對母女的狀態。

“哪怕是要死，我也會死在她的前頭。”

和文楠的交談匆匆結束，段慕晴和寧君昊就連忙前往錦華醫院去看望段奇峰。

“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胸口這裏有點疼。”段慕晴皺著眉說道，聲音還有些嘶啞，坐在她旁邊的寧君昊正捏著她的下巴，仔細給她擦著臉上的淚痕。

“是不是沒休息好？”寧君昊問道。又囑咐了前面的唐允一句，“把車開穩點。”

“是，少爺。”唐允應了一聲。

其實他已經開得夠穩的了。

“不是……”段慕晴表情還是有些憂慮，“是從媽媽那裏離開之後，我總覺得……總覺得像是這次離開她了就再也見不到了似的……”段慕晴猶猶豫豫地說道。

寧君昊的手上頓了頓，看著段慕晴黑白分明的大眼鏡，移開手放開了她。“你想太多了。”他安慰道，“文楠在這裏待得好好的，怎麽會再也見不到？我們只不過是出去旅游幾天，很快就會回來了，到時候——到時候我再帶你過來見她。”

“嗯。”段慕晴還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總覺得心裏好像有塊大石頭堵著似的，沈甸甸地很是不舒服。

過了一會，他們終於到了錦華醫院。

對於這家醫院，他們可都算得上是常客了，輕車熟路地就來到了段奇峰的病房門口。

“王醫生不在？”段慕晴還以為王俊彥肯定會笑呵呵地站在門口迎接他們的呢。

“他最近很忙，唐允已經跟他說過了。”寧君昊見段慕晴站在病房門口遲疑了一下，於是他便上前一步，推開了病房的房門。

在他們進來之前，段奇峰應該是看著外面的天空發呆，這時候聽到響動，於是就轉過頭來，瞇著眼睛看清了來人之後，馬上就露出了驚詫的表情。

“寧君昊……還有……還有……小晴……”他的聲音好像是從胸腔之中發出來的，沙啞而模糊不清，說幾個字就要停下來大口喘氣。

段慕晴見段奇峰不像是要把自己趕出去的意思，於是松了口氣，來到了段奇峰身邊。“爸爸，你還好嗎？”她神情焦慮，她很久沒有這麽近地看過段奇峰過了，之前最多也只是在門口小心翼翼地往裏面看一下那個模糊的人影。

段奇峰聽到之後笑了起來，呼哧呼哧的，像是鼓著氣的老舊風扇似的，這樣的笑聲讓段慕晴覺得後背發寒。

“你看我這個樣子……像是……像是還好嘛……不過，不過是……還沒有死……罷了……”

段慕晴不知道要怎麽接話，段奇峰看向她身後站著的寧君昊，穿著整齊西裝，身姿挺拔，肩膀周正，還是一如既往的貴公子模樣。

“寧君昊……看到我這個樣子……你，你很高興吧……是不是……是不是覺得……覺得惡人自有天收啊？”段奇峰又呼哧呼哧地笑了起來。

段慕晴下意識地就後退了一步，拽住了寧君昊的袖子。

“爸爸……爸爸……我來找你，是想要告訴你，我跟寧君昊在一起了……而且，我們馬上就要離開北城，去國外旅游一段時間……”段慕晴也似乎被感染了一般，斷斷續續地說著，她感覺喉嚨發幹發緊，像是有人在她的脖子裏灌進了水泥一般。

段奇峰一雙小眼睛死死地盯著段慕晴拽著寧君昊袖子的手，“你們……哈哈……你們……居然也能夠相愛……這真是……真是太可笑了！”他露出古怪近乎詭異的笑容。

“有這麽好笑？”寧君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將死之人。感覺到段慕晴想逃，一把抓住她的手禁錮著她不讓她動彈。

“你——”段奇峰剛想反唇相譏，卻像是想起了什麽，他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間，過了良久，才緩慢開口說道，“原來……原來是這樣，是了……我知道……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然後他像是卸下了什麽重負，緊繃的身體也放松了下來，表情恢覆平靜。

“爸爸？”段慕晴摸不著頭腦，謹慎地又詢問了一句。

“小晴……你想要做的事情……我不會……不會攔你，就按照……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去做好了……”段奇峰的態度突然和緩了下來，他閉上了眼睛，似乎不再想言語。

“欠寧家的命，就由我來償還好了。”他想要說出來，卻只發出了模糊不清的咕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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