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你同桌是我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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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知道珈以喜歡吃魚,外婆還知道珈以喜歡吃排骨。

於是滿桌都圍繞著外婆不停“多吃點多吃點”的聲音,外婆總是不記事,一塊排骨剛夾過來,沒半分鐘她又來一塊,珈以的碗都要被她堆得冒尖兒了。

江其琛在學校見過珈以的飯量,知道她根本吃不下這麽多,又怕她嫌外婆啰嗦,看外婆還要把碎成泥的魚肉夾到她碗裏,趕緊就先制止了。

外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不開心了。

珈以看了眼皺著眉的江少年,趕緊先去哄外婆,什麽“琛琛就是看您對我這麽好才不開心了”,“我要是都吃了,外婆可吃什麽呀,他也舍不得您挨餓”之類地說了一連串,外婆才露了幾分笑模樣。

“他才不是惦記我呢,他就怕我把你給撐著了,”外婆冷哼了聲,嫌棄,“從小就是這麽個脾氣,領不了別人的好。說話惡聲惡氣的,沒少因這挨打,也沒見他改過一絲一毫,一點不隨他媽媽,準是像了他爸!”

說著說著,外婆眼睛就有些酸澀,“可他媽媽也沒照顧好他,活著的時候忙著賺錢,他才十歲就病死在醫院裏,留著我這麽個什麽事都幹不了的老太婆,他小小一個人還得照顧我……他那爸,還不知道在哪裏風流快活!”

在家等女兒等得望眼欲穿的江爹狠狠地打了個噴嚏。

並不知道是丈母娘在罵他的江爹回過頭喊阿姨,“給珈珈的熱牛奶和姜茶準備好了沒有?這天都還冷,那小子怎麽就非得和她比游泳了?真是欠打!”

後面兩句,是自己轉過頭來嘀咕的。

被親爹蓋了“欠打專用戳”的江其琛也忍不住揉了下發癢的鼻子。

珈以趕緊又引著外婆岔開了話題,說她小時候學游泳的事兒,外婆於是又忘了在說什麽,興致勃勃地說起了江其琛小時候學游泳的趣事。

她記憶有些亂,說不了多少,就記著一件,“他媽媽說了,讓他學游泳,是因為以前我跌水裏有人給我救上來了,咱們家欠著這麽一個情,就該學好這本領,以後要是得救人,就得去救!果然,他十四歲那會兒,就救了個孩子上來,可惜他媽媽看不見了,我燒了香,和她說,她一定也高興!”

珈以附和著,保證以後她能救,也一定會救人。

外婆更加高興,連飯都吃得比往日稍多了些。

老人家睡得早,新聞聯播剛播完,她就不停打哈欠了,臨睡前還叮囑江其琛千萬要把珈以送回到家門口,讓珈以穿著毛線鞋小心巷子裏的積水。

兩個人又一起下了樓。

則西路那盞他們回來時還亮著的路燈這會兒又不知道被誰給砸了,路上漆黑一片,偶爾還有哪裏傳出點細微聲響,有什麽東西砸在了地上。

實話,珈以沒有那個勇氣走。

她正要掏出手機讓司機想辦法開到巷子裏來接呢,走了兩步感覺她沒跟上來的江其琛回過頭來,猶豫了一瞬,走回來一把抱起她。

“平時看你作威作福的,沒想到連老鼠都怕。膽小鬼!”

最後三個字,真是極盡挖苦諷刺之能。

珈以感覺這人型轎車還挺不錯,雙手勾住他脖子往下一折,兇狠狠地拿回了自己的尊嚴,“膽小鬼叫誰呢,琛琛弟弟?你可別忘了,今天的打賭你可是賭輸了的,願賭服輸,你以後就得叫我姐姐了!”

江其琛冷哼了聲,“我不叫。”

他話都才說完,猛就感覺到脖子一勒,珈以借力仰起上半身,像條擱淺裏拼命掙紮的魚一樣,在他懷裏鬧得快要人仰馬翻,“你叫不叫?你叫不叫!”

江其琛踉蹌了幾步,怕帶著她一塊摔倒,只能憋屈地投降,“我叫,我叫行了吧?”

珈以仰頭,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她那專註又期待的眼神,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等著他表白。

江其琛深吸了口氣才忍住臉紅,小聲叫了,“姐。”

瞬間,珈以像是中了七八百萬彩票一樣,笑得一雙眼睛都要彎成了月牙,她擡手輕輕摸了下江其琛的頭,誇他,“我們琛琛真的是好乖好乖啊。”

她的手那麽軟又那麽輕柔,她的聲音裏還含著那麽多的愛和寵溺。

江其琛從小到大,第一次,不,應該是第二次,感受到這樣的關懷,好像把他的心扔在溫熱的水裏泡得軟軟了一般,他連掙紮都不想掙紮,直接就把話問出口,“你來看外婆很多次,也是因為我吧?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跟不久之前,他問這句話的語氣截然不同。

則西路很短,他就是走得再慢,這會兒也到了盡頭,他能看見路的對面停了一輛車,看見他懷裏的人,那司機降下了車窗,疑惑地朝這邊看過來。

珈以從他懷裏跳了下來,站在地上。

她伸手抱住了江其琛,給了他問題的答案,“對你好,一定需要理由嗎?”

“江其琛,”她難得這麽正經地叫他的名字,“就像是你總是受到莫名其妙的惡意一樣,其實善意也不需要理由的。”

她鼓勵這個在黑暗裏獨行了太久的少年,“有時候,你只要付出一點點,就能收獲你想象不到的東西。因為大家有時候都很膽小,他們也需要被擁抱。而我想,可能一直沒人誇獎過你,所以你一直忽略了自己的勇敢和堅強。”

“還有,謝謝你今天保護了我,沒有你在,我會很害怕的。”

江其琛一直都僵著沒動,他的雙手垂在兩側,像是失去了控制的玩具。

可他畢竟沒推開珈以,也沒對她惡語相向,他在用沈默接受她的善意。

這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珈以很滿意,她松了手,看著江少年,告訴他,“好了,現在我安全了,由我來看著你,我目送你,走過這條象征你很勇敢,很了不起的路。”

從他們搬回東市,搬來這裏開始,不管多少歲的江其琛,都是獨自走在這條有老鼠,有臭水溝,有泥水坑,有醉酒的流浪漢,有故意使壞的小混混,有專職旁觀的鄰居,還有,經常沒有路燈,昏暗一片的路上的。

他真的很勇敢,很了不起。

他還學會了保護別人。

江其琛真的按著珈以說的,轉身,又獨自走回了那條暗沈沈的路。

走到一半,他回過頭。

像光像太陽一樣的,搶了他的心當地盤的小姑娘站在路口,安靜地看著他,好似也感受到了他的回頭,她突然朝他揮了揮手,大喊,“江其琛,你很勇敢,很厲害,也很了不起!我為你感到驕傲!”

很傻,真的是好傻,好丟臉的行為。

換現在隨便一部電視劇這麽拍,都要被人群嘲落伍且做作且尬。

可江其琛就是不想去責怪她,他回過頭,繼續往前走。

這條路他真的走了很多年,走了多少遍,連他自己都說不清,可即使再小再害怕的時候,他都沒有哭過。

唯獨這一次,知道有人在看著他,雖然那個人可能連走這條路都需要他幫助,可他還是感覺到了陪伴,很難言的一種感覺,就像敢夜路的人拿到了一個火把。

他控制不住,在離盡頭的光明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他扶著斑駁破舊,應該還有血跡的墻,嚎啕大哭,哭得肆意,聲嘶力竭。

他哭了很久,可直到他哭完,身後不知站了多久的人才遞來一張紙。

江其琛回過頭,這裏隱隱有了燈光,他能看見珈以的臉有些蒼白,也知道她能看見他通紅的眼和哭得狼狽的臉。

可他沒有躲,也沒有欲蓋彌彰。

珈以朝他笑,張開雙手,“我想,加油助威可能不夠,你還需要又一個擁抱。”

江其琛轉過身,大力抱住了她。

他嘶啞著嗓子,努力了很多次,才把想說的那兩個字說出口,“謝謝。”

“恩。江其琛,恭喜你,你已經長大了。”

珈以抱著他,墊著腳尖,“那麽,長大了的江其琛,能不能麻煩你,辛苦一下,再把你姐姐我給抱出去啊?”

她實在有些挫敗,又不得不承認,“剛才跑回來的那段路,已經透支了我以後半年的勇敢值了,我覺得我不可能再憑著自己的力量走出去了。”

那你為什麽還要跑回來呢?

你明知道我只要痛痛快快地哭這一場就好了。

我已經孤獨了很久,我已經很勇敢很了不起了,我能不用你陪伴的。

可江其琛不管哪一句都沒說出口,他抱著珈以,手上用勁,就這麽把她淩空抱了起來,然後再低啞地笑了一聲,在她的驚呼聲中將她抱穩。

他再一次把她送出了這條路。

這次那個司機已經站在了車門外,似乎等得有些焦急了。

江其琛把珈以放下,仗著身高優勢,趁機摸了下她的頭,趕在她有所反駁之前,將她輕輕地往車邊一推,“走吧。這次換我看你走。”

他們這十八相送已經演了一個回合,家裏的爹估計快要掀屋頂了,珈以點頭,順著他的意上了車,降下車窗,和江其琛告別,“別忘了你輸了的賭註啊。”

江其琛的臉又一次黑了下來。

而他轉身走回去,走到他剛剛嚎啕大哭的地方,他突然就笑了。

到底是誰保護誰,又有什麽關系呢?

他們互相保護,互相取暖,一條路就能走得更遠更安穩,又有什麽不可以呢?

作者有話要說:

江傲傲真的很了不起。

就像他一開始對他爹說的那樣,他都是靠自己長大的,可這並不代表他不需要理解或愛。

我記得小時候(大概五六歲)有段路,我看見過蛇,然後就再也不敢走了,但那條路是必經的,所以每次都要我爸抱著我走。後來有次我爸就把我放下來,然後告訴我,他會在後面看著,我喊一聲他就能把我抱起來,但是我必須自己走。

我是不太記得這事了,但我媽告訴我,我一邊哇哇大哭一邊走,好像還因此發過燒,但後來就真的再也不怕那條路了。

感覺江傲傲真的比我勇敢,他哭,只是因為需要這麽一個情緒宣洩點。

讓我們一起來為江傲傲的長大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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