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的閃光迷了眼，那聲聲巨響將夏夜所有的蟲鳴都遮蓋，也同樣將爆豪那有些低的聲音蓋住了。但綠谷還是第一時間分辨出了他在說什麽。

“廢久，你的願望不是看煙火吧。”

那五色或是七色的光投射在爆豪的臉上，使得這個本就十分奪目的少年看上去令人在心中又加了幾分期許。那雙亮紅色的眼睛緊緊盯著夜幕中炸開的花團錦簇，眉頭皺著，就好像他在看的不是美麗的煙火，而是什麽讓人心生郁結的東西。

綠谷知道他在說什麽，他也知道前幾年他們肯定也像這樣看過了好幾次的煙火。但綠谷出久仍在這裏還沒有消失，就說明他的心願未完。

爆豪瞥了他一眼，接著身子往後一倒，手枕在腦袋後面盯著頭頂的圖景，嘴裏卻仍不依不饒地吐露出惡言惡語。

“真麻煩。”他說。

綠谷無奈地笑了笑，也學著他的樣子躺在草地上，躺在他旁邊。沾著夜露的草蹭著脖頸，癢癢的。

綠谷盯著滿天耀眼的閃光很久，直到那些顏色在視線中交織成一團分辨不清的色彩，和記憶中的畫面混合在了一起。沒有痛苦，沒有悲傷，記憶裏全是耀眼的金色，令人向往的金色。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將它們全部抓取在掌心。

“小勝。”

“嗯？”

“我想我記起來了，我的心願。”

十五歲那年的夏天，綠谷也像這天一樣來到了這個山坡上。下面的不遠處是人群聚集，即將要燃放煙火的地方。綠谷記得爆豪說過，這裏看煙花的角度不錯，但很少有人來。金發少年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中都裹著濃厚的鄙夷。

隨著“啪”的一聲，煙花在夜幕裏炸開了。綠谷出神地瞧著那閃光，有一瞬間他有些茫然。這麽耀眼漂亮的光。

依稀之間他仿佛看到了那抹金色，總是遙遙地走在他前頭。

腿是恍惚之間邁出去的，手臂高舉著伸向夜空，仿佛是想觸碰什麽，但碰到的只有蒼茫的空氣。直到鞋子踩到了山坡的邊沿，直到他整個人摔入了河流裏，摔得支離破碎。

頭頂的煙花在頭暈目眩之下顯得更加燦爛。眼淚跟著從眼角淌下來。

他想，他這輩子，怕是再也看不到這麽耀眼的爆豪勝己了。

如果啊，能讓他看看這個人最耀眼的樣子，該有多好。

只要那麽一眼，就夠了。

煙火很快就放完了。夜空再次陷入沈寂。遠處的下游河道那裏，人群漸漸的散去，只留下殘破的煙花筒，以及日覆一日安靜流淌的川流。

他們兩個仍然躺在那裏，即便視線所及之處，早已沒了什麽足以欣賞的東西。

每一年，綠谷出久總是在煙火大會開始之前出現，接著在煙火全部放完之後，再消失在夜色中透明的空氣裏。然後再經過365個日夜，他才會帶著迷茫空蕩的記憶，再次出現。

實際上爆豪勝己甚至都不知道綠谷出久下一年會不會出現，也許他覺得滿足了，便再也不會拿著那顆蘋果糖，站在金魚攤前，對自己笑了。

雖說一切都是虛妄，但這個令人煩躁的夏日裏，也就只有這個夜晚顯得格外清爽。

“廢久，明年你還會出現嗎？”

“我不知道，小勝。”

“你他媽不是說要看老子變成理想中的自己嗎，那就給老子睜大眼睛好好看著。”他說，“廢久，起碼等那什麽無聊的心願實現了，再給老子消失。”

爆豪終於將視線投向了變得越發透明的少年，月光穿透了他的身體落在了草叢上。他依然笑得一臉溫柔，只是眼角掛著的兩顆淚卻搖搖欲墜的，像是在傾訴著什麽再也傳遞不出的情感。

“好。”

爆豪伸出手想幫他把那兩顆淚摘下來，但手伸出之後卻頓住了不知該如何是好。最後那只手在空氣中堪堪變化了軌跡，伸到了那袋，綠谷再也沒有力氣握住的，裝有金魚的塑料袋上。

“別哭了，醜死了。”

話音還未完，這方成為二人秘密的一方土地間，便只剩下了一人。

就好像煙花炸裂後，隨著最耀眼的光的隕落，最後只能靜靜地消失。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裏。

只剩下那袋金魚，透過薄薄的塑料袋安靜地註視著這個世界，再用它那只有七秒的記憶，將所有東西遺忘。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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