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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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湎在工作中有一個好處,就是時間過得很快。

遠遠望見Jennie站在門口,店長先前看見我,就縮著脖子躲進了後廚。Jennie把我帶到窗邊的老位置,端上一份新做的甜點:“連你都不知道老板在哪裏,還來問我們?是不是有點搞笑哦?”

我看了一眼面前的甜點,有點膩。我擡起頭:“嗯,我就是喜歡上你們這兒來搞笑……你們老板說她過段時間回來,具體是過哪段時間?”

不知是誰在桌上放了一杯咖啡,我端起來喝了一口。Jennie見我居然連咖啡都喝上了,頓時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你是不是喝錯了?”Jennie問我,“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喝什麽?”

我看了一眼面前黑漆漆的杯子:“咖啡咯。”

Jennie嘆口氣:“我去給你換杯茶來,你咖啡過敏忘了嗎?”

過敏而已,又不是什麽大事。我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等Jennie換上紅茶,我的手臂上已經起了一排密密麻麻的疹子。我撈起衣袖,一直褪到手肘上,對Jennie說:“你看,你不告訴我她什麽時候回來,我就天天來喝咖啡。”

“你喝咖啡不只過敏,還能喝醉。真的是個奇人。”Jennie說。見我開始撓手臂,趕緊拉住我的手,“再撓就要破皮了……我說的都是實話,”Jennie神情有點嚴肅,“老板就讓店長每個月底發一張財務報表給她……”

“每個月底?”很好很好,看來這個“過段時間”,不是按天算,是按月算,還可能按年算。

我跟個“醉鬼”(這是Jennie後來告訴我的)一樣,跌跌撞撞飄出咖啡店。淮海路上車水馬龍,我想起多年前,我和一位朋友在這裏逛街,逛累了,我們就坐在這條路中間的花壇上,看人來人往。

朋友是個三毛一樣的性情女子,上海人,卻又不像上海人,喜歡世界各地到處飄。信佛。長長的頭發及腰,流蘇裙,指甲上隨意塗著五顏六色。愛笑,笑得大氣。她跟我講第一次進藏,坐火車,車上不讓帶狗,偏偏她就帶了一只,那只流浪狗在路上遇見她就一直跟她走,她把狗裝進背包,每次安檢狗都不出聲。

“哈哈,也有佛緣!”她笑,“我相信緣分,你呢?”

我點點頭,有些羞澀,那時我在上大學,還不大習慣跟人談緣分之類的話題。

今夕何夕,淮海路中間的花壇早已消失,我坐在環貿廣場門口的臺階上,街上的自然風被門口強勁的空調風反彈回去,都是熱風。我站起身,攔下一輛出租車。

“兔兔,是我,陳華珅。”我站在門外,不停按門鈴。

“啊喲喲,講多少次了,裏面沒有人,人都走好多天了。你怎麽不信的啦?”隔壁的阿姨打開門,伸出一個腦袋來,上下打量我,“看你人長得清清爽爽的,怎麽做起事來這麽糊塗的,不聽人勸的?”

“阿姨對不起,打擾您了,我們這就走。”林蘇不知何時冒了出來,估計已經跟了我好一陣。

邊說邊拖住我的手,把我拉離了“現場”。

“林蘇,其實你不用對我這麽好,我這個人死心眼,會傷你的心,傷了你的心我還不會痛。你劃不算。”我坐在車上,跟她掰指頭講道理。

“那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你看過那部電影沒?‘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那部電影,你看過沒?徐靜蕾演的。”

“看過。”

“嗯那就好,那你明白我在說什麽吧。”

林蘇開著車,目不轉睛看著前方:“明白。”

“不,你不明白。”我想了想,說,“我打算請假,可能會離開上海一段時間。”

林蘇蹙了下眉:“你是要去找她嗎?”

我沒有說話。我甚至都不知道她在哪裏。

或許,先去一趟她老家,然後,然後再說吧。

我感覺有些困了。

連續幾個晚上都沒怎麽睡覺,車裏暖氣足,搖搖晃晃就像坐在搖籃裏。很快我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醒來時發現伏在林蘇背上。我看著她耳際卷曲的發絲,上面沁著細密的汗珠,我怔了怔,從她背上跳下來:“怎麽不叫醒我?”

“我看你睡得香。”林蘇撩了下頭發。

“我沈,會壓壞你的。”我說,心裏湧起一絲內疚。

“你不重。”林蘇說,看了我一眼,“你體型保持得很好。”

進屋後,我又精神了:“林蘇,你心裏是不是在笑我?”

“沒有。”林蘇現在跟我說話簡潔明了。

“我有,我就覺得自己可笑。”我認真道,“可是我找不到笑點在哪。”就像,我找不到生活的重心在哪。

我剛剛在紙上畫了一個藍圖,還沒來得及開始建造,藍圖就被風刮跑了。

“我想了很久,覺得有件事情還是應該讓你知道。”林蘇鄭重其事看著我。

我心裏一緊,“嗯,你說,不要把氣氛搞得這麽緊張,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她似乎想緩和一下氣氛,說出來的話卻適得其反。

難道?

我不敢想下去,“說吧,我承受得住。”感覺眼前好像有點晃,可能有些供血不足。太累了。

林蘇打開手機,翻開照片夾,遞給我。

這張照片是在浙商年度聯誼會上拍的,很多重量級的企業家都有出席。丁氏生產基地在浙江,為當地貢獻了不少GDP,所以丁總也在受邀之列。上周小孫隨同丁總一起,也去杭州參加了這次會議。昨天公司例會上,小孫給大家展示的圖片裏就包括了現場照片。當時我看到那些圖片時,心頭還隱隱覺得有些奇怪,通常會議結束後,與會人員都會集體合影。會議期間,主辦方或參會人員,也會根據不同議題,拍攝會議全景。但丁總讓小孫展示的圖片,全都是片段式的局部特寫,沒有一張全景。給人一種感覺,仿佛在小心規避某些東西,而那些東西,因為某種原因,並不方便讓與會之外的人看到。

林蘇給我看的這張照片上,有一個我非常熟悉的人——秦氏偉業秦兆銘的獨生女秦箏,也就是消失多日的兔兔,她穿著一身黑色晚禮服,身邊站著一個年輕男子,也是禮服打扮,左手舉著酒杯,右手扶在兔兔手臂上。兩人的關系看上去很親密。

“這人叫蕭楠,杭州龍創集團的少主,據傳……他是秦箏的未婚夫……”林蘇及時抱住了我。

我抓住林蘇的胳膊,慢慢站穩,笑道:“謝謝你,林蘇……什麽結果我都想過了,就是沒有想到這個……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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