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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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兔兔蓋好被子,我鬼使神差想起當初骨折時,兔兔也是這麽對我的。每天路上來回近兩個小時,晚上安頓我睡下,幫我掖好被子,再把空調調到夜間模式,方才離開。

我忽然覺得自己就是個混蛋,死守著“十字原則”,就因為兔兔說她是個T,T就不是女孩子了嗎?你自己不也是個T嗎?骨個折還這麽嬌滴滴,這不能做那也不能碰的,吃飯也要兔兔餵。但凡有心,哪怕用腳趾頭想一想,大半夜的一個女孩子還要開大半個小時的車才能到家,你就不怕她撞鬼嗎?沒有鬼就不怕她遇到歹徒劫匪嗎?嘴上掛著憐香惜玉,敢情就只憐女朋友,太重色輕友了!

我對著沈睡中的兔兔默默懺悔,直到上眼皮撩下眼皮,下眼皮打上眼皮,這才關了燈,帶上門,輕輕退出來。

第二天周六,比平時多睡了一會,第一次不在自己的房間裏醒來,又躺了幾分鐘。這是林蘇睡覺的屋子,我躺在床上左右看了看,反應過來其實還是在自己家裏,這才翻身起床,就在腳尖觸地的一瞬間,昨晚的畫面在腦海一閃而過,頓時雙頰滾燙,此刻的我,就像一個懷春的少女,不是用眼睛而是用一顆軟萌萌的心,看眼前的一切,一切都被塗成了粉紅色……我在床頭坐了好一會,才勉強用另外一顆生硬的羞恥心來遮蓋剛剛探頭而出的少女心。

推門而出,穿過客廳,餐廳,兔兔剛好從廚房出來,手裏端著兩碗粥,冒著熱氣,我張了張嘴,還沒出聲,就聽兔兔說,“起來了?粥剛熬好,我再去剝兩個雞蛋。”

她在笑,眼睛眉毛都彎彎的,眼裏裝著滿滿一池塘的春水……我打了個寒顫,太酸了,少女心,麻煩你給我滾回去!

“早。”我幹巴巴地說。

“嗯,早——”她脆生生地答。

爬上飯桌前,我又掐了下自己的手背。

“熬得有點幹了……”兔兔等我喝過一口,說。

“不幹,好吃。”我說,“我就愛吃這樣的,黏黏的。”

“嗯,原來你喜歡這種型的。”

“嗯,黏黏的,好吃。”我又往嘴裏送了一勺。

“我是說,昨晚那個美女,你喜歡那一型的……”兔兔意味深長地瞟了我一眼。

“啊?那是我老板——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咬著勺子,看來兔兔並不知道我昨晚抱過她,還摸了她的手……我怎麽又想這個?

“你冷嗎?”兔兔放下勺子,“是不是穿少了?”

我不冷,我熱,可我不能講,我更不能講我是被自己猥瑣的想法給刺激到了,所以打了個寒顫……我還想繼續和你做朋友。

“有一點。”我喝了一口粥,“沒事,粥熱,喝下去了也熱。”腦門已經開始滲汗了。

喝完粥,送兔兔到店裏,店在淮海路上,因為是周末,所以人比平時要多。平時人也不少,但多集中在中午和下午時段,主要是附近工作的商務白領,或自己抱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埋頭苦寫,或領著前來洽談業務的客戶,喝兩口咖啡,再說上幾句在辦公室不便說的話,要是談得順利,一高興,再把服務員叫來,點幾款甜品,一口一口細嚼慢咽。

兔兔的初衷是開一家“自己渴了能喝,饞了能吃,狐朋狗友常聚”的類咖啡店,更多是想犒賞自己人,沒料到甫一開張,就吸引大批顧客,且都是死忠,附近的幾家星巴克都比不上這裏的人氣。

我問兔兔怎麽做到的,兔兔回答得倒也簡單,“運氣!”

一般人聽了也許不以為然,但兔兔說的沒錯——有時候運氣比努力重要。尤其對於商人,雖然兔兔從不把自己定位為一個商人,但她的確來自一個經商世家,祖上六世經商,兔兔爺爺的爺爺曾是江南榮氏的嫡傳弟子,後來自立門戶,打造了“秦氏偉業”金字招牌,歷經抗戰、內戰、解放後公私合營、改革開放,幾番浮沈,如今“秦氏偉業”在兔兔父母的手上重新煥發光彩,雖然比不上祖爺爺那時的榮耀,但在浙商裏面也是排得上名次的。

秦家世代單傳,傳到兔兔這一代,就剩下她一個獨女。兔兔立志要“做自己生命的主人”,對經商壓根沒興趣,無論家裏如何軟硬兼施,就是不答應做接班人。大學畢業後,兔兔沒有回浙江,而是選擇留在上海繼續學畫畫,盡管沒混出個青年畫家的名銜,但在插畫界也算小有名氣,時不時接點小活,幾年下來,上海的文化時尚圈裏也認識了不少朋友,只是畫畫換來的收入只勉強夠溫飽,根本沒法應付各類人際開銷,反而是當初玩兒似的開了這家咖啡店,成為她取之不竭的小金庫。

店長帶兔兔去看剛到貨的咖啡豆,糕點師Jennie把新開發的兩款甜品送上來,兔兔嘗了一口,剩下的都丟給了我,Jennie又端來一杯英式紅茶,放到我跟前,站在一邊眼巴巴地看著我一勺一勺將蛋糕送入口中,再端起杯子輕啜一口紅茶,生活真美好。我從桌上的琺瑯盒裏抽出一張壓花紙巾,輕輕擦掉嘴角的茶漬和蛋糕渣,對著Jennie緩緩豎起大拇指:“Delicious!”

Jennie見我誇她,高興得兩眼放光。Jennie就是這樣一個熱愛事業甚於生活乃至愛情的90後女孩。兔兔說Jennie也熱愛生活,只不過是把事業當生活來愛,把糕點當戀人來疼。

Jennie 過來收盤子,順便在我耳邊“咬耳朵”:“老板最近有點不一樣哦。”

不一樣?我想了想,“嗯,是有點不一樣,發型換了,穿衣風格也變了。”

Jennie神秘一笑,把收好的盤子又放回桌上,“你說的只是表象,還要看本質。”Jennie用叉子將盤裏吃剩的奶油殘骸劃成幾小段,三下五除二修成一朵漂亮的奶白色的花,“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

“花。”我看著空盤子,再三權衡,說花應該是最保險的,要是換做小王子,他也許會講出一只小蜜蜂之類的話,雖然我也認為花裏面藏著一只小蜜蜂的可能性很大,可是按照成年人的思維,Jennie並沒有把蜜蜂畫出來,眼睛看到什麽就是什麽吧,“花。”我重覆了一遍。

“可你知道嗎,當我在做這朵花時,我心裏想的是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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