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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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那道響徹大都的號角聲,龐大的迎親陣仗動身了。

長長的迎親隊伍見首不見尾,漫天的紅綢軟帳占了十裏長街,加之劈裏啪啦的炮竹聲及兩旁圍觀百姓的歡呼叫好聲,場景好不熱鬧。

引人註目的是位於隊伍前面的頸系紅花的高大白色駿馬,精神抖擻,雪白的鬃毛在晨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位於駿馬之上的人更是出類拔萃,個個瀟灑非凡。兩名身披紅紗外套,內著紫衣之人位於隊伍之首引路,腰間佩戴的長笛和劍柄此刻也因著這份喜色染上了一絲柔和。

最為紮眼的,當屬紫衣身後的那瘦削身影——白衣素裹勝銀雪,精致英俊的面容淡然從容,一貫的高冷清雅。白衣白馬,除卻束在青絲間的那枚紅玉秀簪,一切與平常無異。而也正是這麽白雪裏的一抹紅色,更是襯得他美若仙人。黑玉般的雙眸不時望向道路兩旁的百姓,偶爾頷首致敬,驚奇呼叫一片。

他,當之無愧是火羽百姓心中最敬仰的國師大人——白憂。

舉國歡慶,萬人空巷,隊伍浩浩蕩蕩朝著大都城門的方向南下,迎接城外等候多時的瞑幽公主。

待出了城門,白湛猶豫了下,最終驅馬上前了兩步:“公子……”

白憂微側過首。

“今早宮裏人來說太子他……”雖是知道白憂向來無喜怒之色,但打量了番白憂的臉色,白湛還是試探道:“太子他哭了一宿……是否需要派人……”

“不必。”不待白湛說完,冷冷兩字打斷了他的話。

“是。”

“槡兒,怎麽有時間來看朕了?”望著驀然出現在門口的身影,黑暗裏那道聲音喜悅之色難掩。

“……”

“來~~~咳咳~~~陪朕說說話。”

“……”火明槡冷冷地望向房間黑黢黢的角落,不作聲。

“你這孩子,怎麽了?”

狠狠吸了口鼻子,仍是無動於衷。

“槡兒,你哭了?”床上的火明賢掙紮了一番,似是要起身,卻無能為力,聲音很焦急:“發生什麽了?還是誰欺負你了?”

“……”

“槡兒~~~~到底是誰!”一急,火明賢劇烈地咳嗽起來,“你告訴朕,朕幫你……咳咳咳~~~~~治他的罪………”

“幫我??”冷笑了兩聲,火明槡諷刺道:“我倒想知道,你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要怎麽幫我?”

“你……”眼前火明槡的樣子甚是詭異,火明賢幾乎要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槡兒,你這是……”

“要是真想幫我,那就把害你的人告訴我!”

“朕……朕……”

“哦~~~~還是說你不是在害怕……”眼底厲色變了變,火明槡完全沒了先前的那副稚嫩無助模樣,沈穩老練地慢慢踱步上前,“你根本就是在包庇!!!”

“不——槡兒~~~~~別過來!別過來!!!!!!!”

只覺眼皮突然跳得厲害,白憂不適地揉了揉眉心。這一舉動,恰好被回過頭來的紫蘇瞧見,忙問道:“公子,可有不適?”

白憂輕微搖了搖頭。

見狀,紫蘇提著的一顆心也放了下來,手指了指遠處向這邊緩緩移動的斑點,道:“那便是瞑幽公主的迎送車隊。”

順著紫蘇的手指方向望了望,白憂簡單應了聲,緊了緊韁繩,加快了馬蹄步伐。

那斑點由遠及近,陣隊車馬的輪廓漸漸清晰了起來,為首兩列黑馬開道,中間幾輛用心裝扮過的紅色馬車緊跟其後,車後兩排長長隨行人員,頭戴紅巾腰裹紅帶,護送著馬車一路走來。

眼看著就要到了,那方瞑幽車隊住了足,靜候火羽這邊上前迎接。

雙方各行其禮,一陣繁瑣冗長的交接儀式之後,白憂徑直驅馬上前,下馬後,徑自來到瞑幽車隊一輛紅色的馬車前。雖然它與其他馬車裝潢無異,但從它附近的森嚴守衛及簾外一左一右氣勢不容小覷的兩位車夫便可看出,坐在這裏面的一定是那瞑幽公主。

靜候了一會兒,紅簾自裏面掀起,一丫鬟出來對白憂鄭重行禮之後,扶著紅紗遮面的瞑幽公主探出了身。

眾人只覺眼前一亮,連早已見過她的紫肅,此刻也暗暗驚嘆此刻的妙靈,若出水芙蓉。

頷首回禮,白憂剛要伸手去接過那如玉蔥指,卻聽空中傳來一道妖嬈笑聲:“窈窕淑女,不愧君子好逑。”

下一瞬,迎親送親車隊已入戒備之態,個個□□短兵,緊握手中,四處警惕。

逆著光,一襲大紅錦衣自空中緩緩悠然而下。

面容俊美無暇,劍眉英挺的鼻梁下,唇角微微向上勾起,邪魅不羈,再映著那若脂肌膚,縱是百花也為之失色,饒是瞑幽公主,也被生生比了下去。

眾人驚得不由倒吸了口氣。

聞言,白憂擡眸,對上一雙隱隱含笑的栗色眸子。眸子裏幾點零星紅光閃爍著,晶瑩透亮,好看得不像話,正炯炯有神地望向自己。

長長的迎親陣隊似條巨龍,自大都城門蜿蜒而下,放眼望去見首不見尾,浩浩蕩蕩,場面甚為浩大,一派風光。

不過,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襲從天而降的大紅錦衣身上,高度戒備。

——他沒有影子,他不是人。

紫肅則是一雙眼睛瞪著前方,死死握緊了腰間的青天白日劍,一旁的紫蘇察覺到,對紫肅搖了搖頭,示意不要輕舉妄動,身後的白湛也是面色嚴峻。

而人群中被焦點所註視的那襲白衣,卻只不過是一剎那的怔然,而後頗具風度地繼續接過面前那雙纖纖玉手。

“好一對璧人。”

“……”另一手摟上了紅紗下那具柔軟的側腰。

“所謂郎才女貌,當真……”金扇輕搖,唇角帶笑。

縱是之前在瞑幽同行過一段時間,但孤鬼卻一直一副不冷不熱疏離的樣子,現下這般不緊不慢不溫不火的口氣莫名讓妙靈覺著害怕,似是受到了驚嚇般縮了縮肩。

感覺到手掌下身體在打顫,白憂輕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撫。

因著這一親密舉動,那抹笑容僵了僵,繼續道:“……當真……羨煞旁人。”

“……”

“不過今日成婚……”

仿佛沒聽到般,下一刻,那放在腰側的手一緊,竟是白憂將人攔腰抱起,作勢帶人上馬。

“甚為不妥!”握著金扇的五指關節泛著青白。

“……”視若無睹,繼續走。

眼見著來到白色駿馬跟前,不理會額頭滲出的細汗,那雙栗色眸子死死盯著那襲白衣懷裏抱著的婀娜腰身:“既然國師大人置若罔聞,那麽——”

下一瞬,紅衣飛身。

卻在他離白憂僅一步之遙時,突感被一道橫空的力量無形阻隔制約制著。

環顧四周,卻見幾十個腰系紅帶的隨從不知何時憑空躍起,環繞排開,齊凝力牽制住他的力量,將他困在了結界內,為首的是白湛。

那頭,妙靈已被抱上馬背。

“讓開。”

“孤鬼,莫要讓我為難。”看了眼手裏的七星劍,白湛回道。

“呵呵~~~為難?”

“今日是公子大喜之日,不得有任何閃失。”

白憂也翻身上了馬。

“讓、開!”

“公子心意已決,又何必強求。”

那頭,策馬朝火羽迎親隊伍裏的早已備好的馬轎走去。

“心意已決?”冷哼了聲:“這麽說是不讓路了?!”

白湛鄭重點了點頭。

目光一沈,凝力間,孤鬼手中金扇一合一展,驀地一股強大的勁風呼嘯而出,一時結界內風起雲湧,鎮守在每個角落的人一時被打亂了陣腳。

然而就在孤鬼意欲脫身之時,卻被一道從天而降的新結界所困住,卻是紫蘇手持長笛領著又一眾弟子過來。新結界與之前的出現破裂的舊結界重合在一起。

同樣的結界,雙倍的人力,個個都是精心從白清苑挑選的優秀弟子,結界比之前明顯牢固了很多。

“白湛說得沒錯,”卻是紫蘇飛身上前,“這次和親是公子的意思。”

“……”和親,是他自己的意思?!

“孤鬼,我們不想與你為敵,現在不想,今後也不想。所以……”

然而不待紫蘇說完,一旁原本在馬上的紫肅見紫蘇竟然徑自來到孤鬼跟前,回想到之前那次紫蘇差點被孤鬼奪了命去,驚得也領著一眾人圍了過來,將紫蘇拉回了身邊,“小蘇!”

握緊紫蘇,紫肅轉而面對孤鬼,口氣是從未有過的嚴厲:“看在紫蘇的面子上,上次你動手傷他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

“動手傷他之事?”聞言,孤鬼面露疑惑地看向紫肅,似是不知所雲。

“就是……”

“紫肅!”不待紫肅說完,紫蘇連忙喝止,轉而對孤鬼道:“人鬼終究殊途,你又何必這般為難自己。回去吧,於你於他都是好事。”

“多謝好意。不過既然來了……”望向那頭已將人抱上馬轎,栗色眸子閃了閃,“恕難從命。”

語罷,金山一並,孤鬼朝著結界薄弱處攻了過去。

見狀,紫蘇紫肅白湛三人立時布陣施法,集合若幹弟子,全力對抗孤鬼的反擊。

結界內,只見幾道力量交匯,光影交錯。手起扇落紅光陣陣,而應站的弟子們則相應地不斷變換著隊形施符畫陣化解,雙方難解難分,一時打得不可開交。

而那頭,迎親仗隊的剩餘之人開始整裝。

因被控在對方的結界內,再者以一敵百,又不能傷了這些凡人之軀,孤鬼根本無法施展功力,被逼得連連倒退,只能一味防禦。

無人註意到,那襲大紅錦衣的腰間早已濕了大半,衣料緊貼著腰側,有些粘膩,不大好受。

一時走了神,孤鬼被反逼到陣法一角,眼見紫肅等人進攻逼人招式急促,正意欲飛身躲避,卻無端腳下被一股莫名力量困住並拖著身體不斷下沈,不好……

待意識到時,為時已晚,不容任何思考時間,很快眾人便將孤鬼手腳盡被困住,對面一幹弟子咬牙竭力控制陣法,個個嚴陣以對,不肯有絲毫松懈。

紫蘇等三人未想居然這麽快就制住了孤鬼,互看了一眼,皆是一臉詫異。

卻聽孤鬼莫名笑了起來:“別告訴我……這也是他的意思。”

若是單打獨鬥,眼前自然無一人是孤鬼的對手,可眼下三人仿佛早已熟知孤鬼的招式,布陣施法貼符配合得有序不亂天衣無縫,而眼前這些隨從個個技藝也算得上非凡,再加上剛剛腳底下莫名橫生出困住自己的陣法,所以……

“沒錯。”紫肅點頭。

所以,這是他的意思。

這……這……不可能……身體一震,孤鬼看向紫蘇,卻見紫蘇一言不發,看著自己。

所以……是真的了,真的是他的意思,從一開始,便預先設好了陣法,等著自己。

不可能。

不可能的。

怎麽可能。

我的憂兒,怎麽可能……這麽對我?

深吸了口氣,忍住腰側的疼痛。

不可能……

不可能的,對不對?

你們一定在騙我。

擡頭,卻見整裝完畢的迎親仗隊的已然掉頭,開始往回城的方向走。

“白憂。”

“白憂……”

“白憂!!!!!”

……………

奈何那襲白衣策馬前行,始終沒有回頭,徒留一抹清冷背影。

不!

我得問他!

我得去問問他,這……應該……不是他的意思……可能是……他們弄錯了。

看著眼前被縛動彈不得的孤鬼,腦海中驀地閃過當日曾在回夢花海前聽自己吹笛那個深情款款的孤鬼,紫蘇終是於心不忍,正欲上前安撫。

卻見此刻那襲紅衣骨節分明的兩手緊握成拳,越攥越緊。那張動人的俊美臉龐竟是從未有過的瘋狂,似是在無聲的吶喊,似是體內一股無法言喻的巨大力量洶湧而出。

下一瞬……

卻見一聲震天響……

一眾人等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震懾得四處飛散了開,個個手捂胸口趴地嗷叫,連著紫蘇紫肅等人也差受不住地後退開一大段距離。

“孤……鬼……你…………”一旁的白湛被眼前的一幕震驚得說不上話。

卻見那孤鬼竟然掙斷了手腳的陣法束縛,一雙栗色眸子裏紅光忽明忽暗,眼神沈得甚是可怕,一身紅衣隨風舞動,氣勢滲人!!!

這陣法……

居然被他掙脫了!

僅次於絕魂陣的攝靈陣,居然,被這鬼掙脫了!!!

這鬼是不要命了!這得要傷多大的元氣功力!

由於動靜太大,連著回城的迎親陣隊也停了下來。

回身,便對上傷得滿地哀嚎的眾人,不悅地皺了皺眉。卻見那襲紅衣似從天而降,一步一步,慢慢朝自己走來。

一步。

那栗色眸子裏閃爍的耀眼紅光,似那被清澈河水沖刷過的寶玉,亮過那夜幕的繁星。

兩步。

過腰青絲隨風清揚,像三月飄飛的柳絮。

三步。

那身大紅錦衣,成了此刻天地間最為奪目的絢爛。

四步。

……

…………

七步

每一步,似要花盡所有的力氣和勇氣,明明近在咫尺,卻又覺隔著萬水千山。

不好……有點糟糕……

八步。

腰間的傷口……好像又裂了。

呵呵~~~可還記得,曾幾何時,也是這般,白衣白馬翹首盼歸。

而如今……

物是人已非。

九步。

腳底所過之處,草木染上了濃稠的紅色,連著血腥味,也是苦的。

憂兒,你不會這麽對我的……對吧?

應該吧……或許對吧……應該……是對的吧……

十步。

可……可萬一……這真的是你一早就算計好了……我………我…………

剛剛的爆發不過是強弩之末。

終究只走了十步。

只見孤鬼似不經意被風吹落的回夢,飄飄搖搖落了下去,一襲大紅錦衣鋪了滿地。

都忘了——有了血魂玉的保護,你哪裏需要我。

但你可知,這十步,卻是拼盡了我所有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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