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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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涼如水。

朦朧月色下,一抹紅影劃過。

“主上。”

剛回來,水影冥衣就迎了上去,替他運功調理。自那夜的殺戮起,孤鬼便會在二更出去,三更時分回來,而後由水影冥衣他們幫著調理,以便及時將新汲取的力量融合進體內,防止新舊力量的沖撞。

這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雖然風鬼冥衣力勸,但是顯然無濟於事,孤鬼決心一意孤行。

運功中,隱隱聽見走道傳來動靜,聲音細如蚊吟:“白公子……白公子……睡了麽?”

那是……女人的聲音。

與此同時,水影冥衣感覺到手下的力量橫沖亂撞不受控制起來。

“主上!!!”

運功中的孤鬼雙眉緊閉,眉頭緊擰成一團,努力壓制住體內的怪力。

屋外那頭又問了幾聲,不見回應。

孤鬼體內的力量慢慢順著指引的凝聚起來,然而就在水影冥衣剛以為可以松一口起的時候,屋外那頭一聲清冷的“請進”猶如天雷炸開。

水影冥衣只覺手下力量突然失去了控制,往四周奔走游散,還帶著灼人的溫度反噬了過來。

“哇!”地一聲,孤鬼張嘴便是一大口血。

“主上!!!”冥衣眼疾手快,迅速用八枚細針封在了孤鬼身上,以此緩解痛苦。

在這運功當頭,若是一不小心被分了神岔開了念頭,很容易誘發炎火一同發作,疼痛非常人所能容忍。

“沒事。”孤鬼隨手拭去嘴角的血,想站起來,結果腿一軟又跌了回去,只好轉頭對水影道:“扶我到床邊。”

三歲小孩都哄不過,還拿這把戲騙人,水影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心裏一氣,說起話來也就口無遮攔:“你倒是心心念著他,在這客棧住得十來天裏,他何曾瞧上你一眼!頭天碰上的時候他恨不得立馬殺了你,結果那丫頭片子擡了擡手,他居然就忍住了沒動手……”

看到孤鬼黑下來的臉色,冥衣擡了擡下巴,示意水影住口,可顯然不管用,這一路上受的氣哪是水影那脾氣能憋得住的,非要發洩出來不可。

“一到三更半夜的往男人房裏鉆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前天我還親眼看見她又去了一次,也不知打著什麽主意!”

孤鬼握緊的拳頭,青筋畢露。

“主上,你對他癡癡念念千百年做了這麽多,可結果呢!到頭來還抵不上一個剛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丫頭!你明知他是個無心之人……”

“夠了!!!”啪的一聲巨響,孤鬼一掌拍在床沿,床腳應聲而斷。

水影一時被嚇得噤了聲,抿嘴看著孤鬼不敢大聲喘氣。

“你說得沒錯,他本就是個沒有心的人……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服於天命……不甘心他這般活著……不甘心他……他真的就這麽……忘了我。”最後幾個字近乎說得顫顫巍巍,孤鬼深吸了幾口氣,笑得淒美:“所以,我並沒你想得那麽偉大。”

屋內沈寂了下來,孤鬼望向窗外的滿目星辰,目光深邃。

直到過道那頭傳來關門和離開的腳步聲,孤鬼才有所動靜,起身,雙臂向兩邊平舉,若每日清晨剛起來那般,對水影笑道:“好影兒,幫我理理衣裳,要弄得好看些。”

一盞茶之後,孤鬼來到那人門前,扣響了房門。

“誰?”裏頭傳來那人警覺清冷的聲音。

“我!”

自那孤鬼在屋外應了聲,屋內就沒動靜了。

孤鬼就站在屋外耐心地等,反正那房門遲早要開,總不可能一輩子不出門,總歸是要開的。

暗暗較勁下來,果然不出所料,破曉前那房門終於“嘎吱”一聲,有所松動開了個縫,一副就是不讓你進來的姿態。

殘留的藥香味也跟著漫了出來。

孤鬼皺了皺眉,徑自推門而入,過道的夜燈鉆過門縫溜了進去,勾勒出端坐窗前的瘦削身影的背面輪廓。待房門合上,屋內又陷入了黑暗,連著那人影都帶上幾分飄渺,不真切。

喉嚨裏咕嚕了好幾次,孤鬼激動得始終發不出聲音,面上卻是漫不經心地向前走去。

屋內靜悄悄,偶爾伴著一道清香。

每向前走一步,孤鬼身上的肌肉就緊一分,生怕下一秒,又是一腳踩空獨自夢醒。

憂兒~

憂兒~~~

憂兒~~~

那聲呼喚劇烈地沖撞著孤鬼的胸膛,仿佛隨時可能沖破自制脫口而出。就在他伸手便能觸碰到那瘦削肩膀的前一刻,白憂驀地回頭,一雙眸子亮如寒星:“你倒是自己送上門來。”

“憂兒~~”孤鬼收回僵在半空中的手,輕聲喚道。

“憂兒?……你看清楚,這裏只有火羽國國師白憂。”

“手臂的傷好了麽?上次默認他們出手傷你都是我不對,所以我來賠罪了。”說著同時,孤鬼極其自然地伸手想去查看白憂的手臂。

卻被白憂用避之如蛇蠍的閃電速度避了開。

“傷我?賠罪?!!!”白憂覺得像是聽到了不可思議的笑話,“你放走霧滄,又在三日之約那天趁火打劫重傷紫蘇、血洗白府、偷走冰室的冰魄草……我倒想知道,這一切的一切,你要如何來賠!!!”

孤鬼起初是莫名其妙,因為白憂說出的這些詞,除了“放走霧滄”,其他的沒一個他聽懂了。

他只記得自己在看到白憂吐血昏倒的那一刻,氣血攻心炎火覆發,而後的事情他全然不知,因為他自己也昏了過去。

而這一昏,直到冬去春來才醒。

自己給白憂下了藥從而使他功力短暫喪失,使得霧滄被放走,而後答應的三日之約因為自己昏迷所以沒能趕去給他一個解釋,所以白憂才會惱羞成怒,以為自己欺騙了他。孤鬼一直以為白憂是因為這個才對自己下狠手。

可萬萬沒想到,白府竟遭受了如此劫難!

但所有所有的疑惑都沒不及聽到“冰魄草”三個字時震驚!!!

上次孤鬼炎火發作時,甚至不大清楚,所以對於白憂那時就已經逼問過他冰魄草下落一事沒了印象。現在清醒的狀態下乍一聽到,就像個悶雷,把孤鬼給蒙住了。

反應了好一會兒,他才沈聲問道:“冰魄草……為何會在白府冰室?”

它不應該是在溈山的麽?!

“為何會在白府?”說到這裏,白憂的神色莫名詭異了起來,深深睥睨了孤鬼一眼,忽而擡手關了窗,“就是因為這樣,所以……你便拋出三日之約的幌子,將我騙去大都城門郊外,而自己卻潛入白府偷那冰魄草,不巧被紫蘇撞見,於是對他痛下殺手,血洗了白府……逃之夭……夭”最後一個字說出口的同時,一道白光似刀刃劈了過來。

“若我說全然不知情,你信不信?”孤鬼翻身一躲,躍上房梁。

“信!怎會不信?!”白憂擡手又是兩記白色刀刃,映著眼裏的憤怒火花,美若天山雪蓮。

白憂根本不給孤鬼反應時間,緊追不放,短短半盞茶的時間,屋內已是交手幾百回合。屋內空間狹小,又因客棧人多,所以白憂並沒施展全力,怕驚動了大家誤傷了無辜。

而孤鬼也正是明白白憂的顧慮,所以始終繞著房梁周旋,對於半夜剛挨過炎火煎熬的他來說,躲也是個吃力活了。

而反觀白憂,從容不迫,身後幹凈利落,再這樣下去,還沒完沒了了,沒被打死,倒是先把自己累死了。

“憂兒,你聽我說!”孤鬼一個閃身,停靠在房梁一角。

“聽你說?”白憂停了一下,忽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猛地一個閃身便直擊孤鬼面門而去,“當初就是因為聽你說了太多,所以才……”

在到達孤鬼跟前那一刻,白憂卻陡然停住了。

“才怎麽樣?”孤鬼頭一伸,貼著白憂的鼻尖,好奇問道。

“才……才錯信了你。”

話落,白憂整個人突然軟身倒了下去,孤鬼順手一撈便將人撈進了懷裏。一個彎腰,將他打橫抱起,朝床邊走去,強作鎮定的臉上,是大汗淋漓後的青白。

好在黑夜裏,他看不見,孤鬼一邊暗自慶幸,又一邊覺得自己無用,如今這麽點力量,連這國師都制不服了。

“你……又……下藥!!!”白憂整個人軟軟攤在孤鬼懷裏,咬牙切齒道。這才醒悟,方才屋內的那若有若無的清香,有問題。

“不是我“又”,是你自己不知長進,上了一次當還能會有第二次。”孤鬼笑得肆意不羈,口氣辦不正經的,像是調戲良家婦女的流氓。

可真到了床邊,孤鬼輕手輕腳將人放下拉過被子替他蓋好後,卻只是翻身上去隔著一尺距離,在被子外和衣睡下了,沒再有所動作。

一個被子裏,一個被子外,中間隔著一尺距離。

白憂還未出口的話,在這一瞬間被都堵住了胸口。

眼前的一切,給人一種錯覺,恍如又回到當初,孤鬼溫柔卻惶恐,在自己能夠接受的範圍內,收起所有的喜怒哀樂默默陪伴著,知道自己不喜歡他的靠近,便在同榻而眠時刻意保持一尺距離。

疏離卻溫暖。

仿佛後來發生的一切都是場噩夢,這鬼未曾欺騙自己,未曾傷害自己,未曾血染白府。

但只是仿佛。

切切實實發生過的東西會留下抹不掉的痕跡,曾經的溫柔體貼會化作鋒利的刀刃,一刀一刀,無情地解剖著被溫柔呵護的人,直到將好不容易拋出的信任都碎成粉末,才肯善罷甘休。

從此,再也不敢也不會將信任付出,哪怕一丁點兒,都沒門!

而後剩下的是空蕩蕩的胸口,像被人掏空般,只剩最底下的一個無底洞,不斷吞噬那些美好的回憶,放大痛苦,痛得人四肢百骸都戰栗起來。

白憂揪住胸口,抵擋驟然劇痛的胸口,蜷縮成一團,當美好回憶破碎的和仇恨燃燒的兩種從未有過的陌生感覺互相撕裂時,他感覺自己也跟著要被撕裂了。

迷迷蒙蒙中,聽見有人喚他:

“憂兒~~”

“憂兒~~~”

“住口,誰許你這麽叫的!沒大沒小。”

“你不是說,在人間,對於親近的人就可以直呼他小名兒麽!”一紅衣銀發少年狡辯道。

“你也知道那是在人間,那不過是以前我做人時候的名字,可眼下是在天庭,我現在是個神仙,所以你應該叫我百、花、仙!”一拍少年腦門,白衣人教訓道,“更何況,我比你年長,怎麽可以隨便叫我小名兒!”

“唔……”少年滿臉委屈地捂著自己被拍痛的腦門,自知理虧,卻還是粗著脖子無理道:“我不管!我喜歡你,你就是我最親近的人,以後就叫你憂兒!哼!臭神仙!”罵完一撒丫子就跑沖著白憂跑來。

待那紅衣銀發跑近一看,除去那發色,樣貌竟和孤鬼樣貌重疊,如出一轍。

“跑得倒是比兔子還快!”白衣人自顧哼哼了兩聲,笑著搖頭,也不追去,邁步離開。

白憂想開口讓他等等,可誰料那白衣人轉眼便不見了蹤影。

驀地睜眼,窗外已是日上三竿,正對上一雙栗色眸子,深情如水。

“好些沒?”孤鬼拿著濕毛巾,溫柔地伸他擦拭額頭,五指修長有力,白肌若雪,墨發如瀑,美得妖嬈。

除了發色,樣貌和那夢中少年,一模!一樣!

“你……是誰!!!”

一個手抖,孤鬼手裏的濕毛巾掉在了地上,隨即他立馬低頭拾起那毛巾,調笑道:“怎麽?昨晚還同床共枕了,一覺醒來,就不認人了?!”

“你、究、竟、是、誰!”白憂雙眼死盯著孤鬼,一字一字問道。

笑容霎時僵在了俊臉上,孤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抿緊了嘴唇皺著眉。

就在白憂以為自己即將解開一個被隱瞞了很久可能關系到自己未來命運的大秘密時,驀地被俯身壓來的孤鬼掠去了唇,奪取了呼吸。

起初孤鬼只是打算來個簡單的兩唇相觸,點到為止,可誰知這一觸碰,就像著了魔似的,那份柔軟仿佛帶著巨大魔力,引著他忍不住伸舌探進了那人口中,進一步攫取芳香。

藥效還未退去的白憂根本無力反抗,徒勞掙紮,越是掙紮,越是勾起隱藏在孤鬼體內深處的肆虐,那股肆虐在這些日子炎火的作祟下猖狂起來,卻只能在深夜借以殺戮發洩。

可眼下,已經遠遠不能滿足了。

兩手被壓在雙側被迫仰頭承受著口中瘋狂的攫取,孤鬼仿佛要把那靈魂也吸出來般,舌尖深入到咽喉口,肆意翻攪,帶來又麻又癢又難耐的奇異陌生感覺惹得白憂惶恐不安。

他眼看著那雙栗色眸子逐漸變成淡淡的紅色,漸而轉成深紅。

瘋了!

孤鬼雙手不自主地探進了白憂的衣底,冰涼的觸覺記得白憂渾身一個機靈,扭腰避開,卻無濟於事。

真是瘋了!

白憂生出一種錯覺,孤鬼要將他生吞了去。

眼看著就要一發不可收拾,忽而“嘎吱”一聲房門響,這才打斷了屋內糾纏不清的一人一鬼。

緊接著,便是尖叫“啊!!!”

“啊什麽啊,嚇死人了。”一把推開水影,皇甫青推門而入。

然後是第二聲尖叫,又大又響又渾厚,整個客棧都聽見了 。

“啊!!!!!……好你個孤鬼!……我……我拍死你……你竟敢非禮我家白憂!……我我我……我今天非宰了你!”

然後……

然後孤鬼邪魅一笑,跑得比兔子還快,後面皇甫青拿著專門用來捉鬼的軟劍,窮追不舍!

作者有話要說:

寫得老眼昏花,真是年紀大了,恩恩,早睡早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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