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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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三日之期一到,司馬瑟果然又出現了。這日,他的排場比之前又更大,除了帶來那日在場的兩個下人,身後還有一百餘丞相府士兵。

看這架勢,銀嬤嬤今日若是依言照做,倒也相安無事,這些個士兵反而給鳳羽鳶撐門面。

若是銀嬤嬤敢再次讓他跑個空的話,後果也可想而知,估計鳳羽鳶今天難免一場腥風血雨,從此在大都銷聲匿跡了說不定。

未見過誰逛青樓還擺這般排場,但畢竟是混跡了紅塵多年的老鴇,銀嬤嬤看上去倒也還算鎮定。身上金銀反著亮光,一扭一扭地走到司馬瑟面前,哈腰問道【司馬大爺,您今天這架勢可真是威風!】

【廢話少說,人呢?】司馬瑟倒也幹脆,不吃銀嬤嬤耍嘴皮子那一套,直切正題。

【今天啊,哎呀……】銀嬤嬤一拍手掌,故作難為情的樣子【今兒個也不巧,那柳葉兒身體又感不適,只怕是……】

【放肆!】那日跟來的下人一聽,就知道這老鴇在耍心眼,竟敢在他家公子面前動起小心思。

【哎呦,這位小爺,您別這麽兇,我說的可都是真話。】銀嬤嬤對著兇她的那位下人委屈道。

銀嬤嬤身上那股香死人不償命的濃烈風塵味道,讓司馬瑟忍不住往地上啐了一口【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司馬大爺~~~瞧您說的,我哪兒敢不買您的賬啊?】銀嬤嬤一臉賠笑道。

看著眼前這張滿是胭脂俗粉世俗的嘴臉,司馬瑟就覺得倒胃口,也懶得多說,直接對那下人使了眼色。那人意會,隨即對身後的百餘士兵一招手,他們便列隊整齊地向鳳羽鳶大門走來。

【哎~~哎~~哎~~~等等,等等!】銀嬤嬤連忙嚷道【司馬大爺別急,我先給您樣東西看看。您看完之後再動手,也不遲啊!】

司馬瑟睥睨了她一眼,對士兵們擺手,示意先停步。

見他們停了下來,銀嬤嬤才不緊不慢地湊上前,選了個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側身從袖口將一個鑲有黑色寶石的扳指遞了過去。

一見那扳指,前一秒還氣焰囂張蠻橫無禮的司馬瑟嚇得渾身一個激靈,差點將那扳指摔了下去,又連忙一把握住,雙腿發軟直冒冷汗。

隨即對等待發號使令的百餘士兵大吼道【退下都給我退下!】

眾人莫名其妙,不知他家公子為何突然變了主意,面面相覷。因為在來之前,明明吩咐說今天要是那老鴇不交人就踏平這鳳羽鳶,現下怎麽突然嚇成這副摸樣?

【你們耳朵聾了麽,都給我退下!】不見眾人有所反應,司馬瑟又大吼了道。

於是他們趕緊退到鳳羽鳶百米遠的外圍。

司馬瑟緩過來後,連忙向銀嬤嬤作揖,低聲下氣賠禮道【之前多有冒犯,還望銀嬤嬤莫要往上計較,到時替我美言幾句。】

【哎呀~~司馬大爺這是哪裏話,不折煞我了麽?您今天既然來了自是要好好享樂一番,不如我幫您叫過一個上好的姑娘過來服侍,保證您滿意。】隨即轉身對二樓喊道【牡丹~~~~~接客!】

【哎~~~來啦!】二樓那頭,傳來牡丹的應聲。

【那倒不用。我還是先回去吧。】司馬瑟擦了擦剛剛下出來的冷汗,轉身離開,脖子上的金項圈也沒了平常的氣勢。

身後的兩個下人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也只好跟在主子轉身回府。

還不待銀嬤嬤松下這口氣,二樓傳來一清脆悅耳之聲【司馬公子且留步!】

眾人循聲望去,待看清來人,不由都倒抽了口氣。

只見一披青色紗衣,身姿曼妙的女子蓮步輕移下了樓,素白錦衣上繡著一片柳葉,面容姣好唇如櫻桃,皓齒蛾眉柳眉杏眼,雖有幾分弱不禁風,卻是淡雅脫俗到極致。

此人正是鳳羽鳶頭牌,柳葉兒!

司馬瑟看直了眼,呆在原地,以為仙女下凡。

只見那柳葉兒小步來到司馬瑟跟前,軟聲細語道【司馬公子既然來了,何必急著離開。不知可否賞面,到小女子閣內喝茶一敘?】

說話間,眉眼中自是一股風情,司馬瑟已經完全被迷得神魂顛倒,不知東西南北了。

【葉兒?!】銀嬤嬤不解,自己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替柳葉兒化了圍,她倒自己出來把人請進去。

【嬤嬤且放心。】柳葉兒對銀嬤嬤笑道。

見那司馬瑟發楞,那柳葉兒便主動攙上司馬瑟左臂,將他帶進了自己閣內。

這下銀嬤嬤也不知該作何反應。

她只答應青公子不讓強求柳葉兒接客,但是若是那柳葉兒主動提出,就另當別論了。

自己也懶得多管,隨它去吧,反正自己能賺銀子就行。

陽光下,杏花正盛,清香陣陣。

花下一白色身影執筆許久,卻遲遲不見他落筆,對著桌上的金絲桃花扇出神。

出神?

向來認真嚴謹的公子,也會出神?!

妍紫愕然,她送藥過來,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公子,公子,公子!!!】

連叫了三聲,白憂才回神應了聲,有些慌亂地放下筆,側頭看向別處,掩飾剛剛的慌亂。

【這是……在給孤鬼作畫麽?】妍紫瞥見桌上那金絲桃花扇。原先她有見過孤鬼用這扇子。

【恩。】白憂不自然地應了聲。

【是沒靈感麽?我看公子一直不下筆。】

【……】

【公子打算給他畫什麽呢?】

【我也不知。】

【公子~~~】妍紫把藥端到他面前【你和孤鬼……是不是吵架了?】

【為何這樣問?】

【晚上我陪四郎去采回夢入藥,每次都見孤鬼獨自坐在後山發呆。看他神色憂傷,便沒上前打擾先回去了。誰知連著好幾夜都這樣,所以也一直沒采著藥引。】

給孤鬼喝得暖春便是回夢作的藥引,回夢只有在夜間采摘藥效才最好。藥引沒了,四郎便叫妍紫一起上後山采摘。

獨自坐在後山發呆?

那夜孤鬼離開後,便沒再來找自己。

不過平日見了,倒還是會正常問候說笑。

但……

【公子……?!!該喝藥了。】見白憂再次出神,妍紫又道。

白憂端起藥喝了去。

【公子,是不是你對孤鬼說了什麽?】

對他說了什麽?

那夜,孤鬼問自己何時動手除他?

自己說,現在還不是時候。

然後……

【不過是些平常話。】白憂喝完,將碗遞回給了妍紫。

【公子,你莫要怪我多嘴。其實,孤鬼他真的很在意你,或許他是……是對你動情了……】

【妍紫!】白憂冷聲打斷【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我……】自己是說了大逆不道的話,但是妍紫豁出去了【公子~~~雖然我知道,身為捉鬼師必須要捉鬼除鬼,但……但孤鬼他和一般的鬼不一樣。他那麽善良,對你對我對大家都很好。雖然他總是說些不著邊際的話,但我真的不忍心看他傷心的模樣。況且公子不一直也不忍心殺他麽,還將留在了府內,那麽公子為什麽不能對他態度稍微好一點?要知道,你的一句話一個動作,都是影響著他,或許,他會因此高興很久。】

望著驚訝的白憂,妍紫目光誠摯,繼續道【若是剛剛的話冒犯了公子,妍紫甘願領罰。】

不曾料想竟為了孤鬼,妍紫竟然說出這樣一番話。

【胡鬧!我不殺他,是因為……】白憂止住沒再說下去,平定了下情緒轉而道【你下去吧,以後莫要再說胡話。】

杏花隨風輕搖,花瓣紛亂,思緒也隨之變得紛亂了。

難道真像妍紫說的,自己對那鬼太過苛刻了麽?

一曲繁花一曲情,無人相思無人憶。

後山回夢花海前,傳來悠揚婉轉的笛聲,細聽,卻又似誰在低語嘆息。

孤鬼靜坐著,聽紫蘇吹那青竹長笛。

笛聲那般繾綣,仿若又回到了天山泉邊淙淙流水前。

只見泉邊青石上,那人白衣勝雪,端坐吹笛,笛聲也如這般悠揚婉轉,似低語,卻清潤如水暖人心。

那時,自己總會忽地躥出在他身旁來回踱步,吵著他陪自己下水嬉戲。

那時,笛聲總會驀然一抖,隨後那人便只有放下手中玉笛,一邊無奈地細細撫上那雪白的毛發,一邊責怪道【你這白貂……】

【為何想聽這首曲子?】

曲罷,紫蘇的話將孤鬼從記憶中喚了回來。

剛剛,紫蘇回屋便見孤鬼過來找,說是想聽笛聲,之後便跟著來到後山吹奏《繁花》。

【很久以前聽人吹過,覺得好聽便記下了。今晚突然想聽,便來找你,不料紫蘇美人竟演繹地如此傳神。】孤鬼調笑道【你長得好看又這般多才,我若是女子,早就以身相許了。】

【莫要尋我開心了。】紫蘇搖頭直笑,溫和道【比之那人,我應該是差遠了,不然你也不會對這曲子念念不忘。】

【……】孤鬼但笑不語。

【之後你可有再找那人吹曲?】

【聽曲之初,我還不懂其中意境曼妙,不曾珍惜。】回想那人吹曲,自己總是搗亂不曾認真聽過,黯然道【而後領悟過來,那人已經……】

突然,語音戛然而止,不再繼續。

因為,身後有輕微的腳步聲。

隨後紫蘇扭頭,看到了來人,起身道【公子。】

白憂應了聲,眼神卻是看向背對自己靜坐的孤鬼。

紫蘇悄然退了下去。

回夢花海,花香清冽,花瓣妖艷。

一如面前這身紅裳,邪魅非凡,此刻卻透著淡淡的憂愁。

孤鬼依舊背對著,不回頭也不吱聲。

一步……

兩步……

三步……

白憂來到身旁,俯身蹲下,放下手中金絲桃花扇放。

而後起身……

一步……

兩步……

三步……

……

白憂離開了。

沒有聲息,沒有只字片語,除去一旁的金絲桃花扇證明他剛剛來過。

視若無睹。

大概不過如此吧。

嘴角浮現一彎笑,寂寞淒涼。

孤鬼失神地拾起扇子,手抖扇落。

扇子不小心展了開,背面朝上。

扇紙上,杏花綻放正茂,片片飛落,偶有幾片飄落在那襲紅衣墨發上,他渾然未覺,微仰著頭靜靜賞花。

盡管畫上描的只是紅衣的側臉,但……

但是……

……!!!

一陣狂喜,翻湧而上。

下一秒,化作紅弧下了山。

還沒走到山腳。

一陣清風吹過,驀地,背後多了份溫暖。

【憂兒~~~~】耳邊響起了那慵懶的嗓音,帶著狂喜。

白憂頓了步。

【憂兒~~~】怕是夢,孤鬼又喚了聲。

身體本能的排斥一切靠近自己的物體想要推開,但白憂克制住了,應了聲【恩。】

孤鬼收緊了手臂,帶著一絲忐忑不安,問道【那畫裏的……可是我?】

白憂猶豫了下,點頭。提筆時,腦海裏便是杏樹下那鬼賞花的畫面。

孤鬼身體先是一頓,隨之猛然用力抱緊了懷裏的人兒,腦袋輕蹭著他的頸項,不停呢喃道【憂兒~~~憂兒~~~~憂兒~~~~~】

那聲音裏仿佛都帶著笑,純真如孩童。

白憂的身體僵住。

從未與人這般親昵,他無所適從。

前方竹葉隨風搖曳,後方回夢花香輕溢而下。

有他在的地方,連著空氣都是甜的。

沒有他的日子,連著呼吸都是痛的。

但此刻,他就在自己懷中,他還活著,何所思,亦何所求?

孤鬼的懷抱,寬厚溫暖。

妍紫說,如若對孤鬼好一點,他便會很高興。

白憂本是不信,而眼下他卻不得不信。

前一刻這鬼還執拗不回頭生著悶氣,下一刻卻因為一副畫欣喜若狂。

明明是只來歷不明的鬼,妖魅不羈,此刻卻高興地像個孩子般,偏執地不停喚著自己名字。

究竟是為何?

白憂也迷惘了。

作者有話要說:

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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