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選擇與決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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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落山的太早,無法沐浴在陽光之下的赫靖國京城天氣實在稱得上是陰冷。

暖爐早就沒了熱氣,但蘇驍驍還是沒有放手,冰涼的暖爐在手裏,將她本就沒有什麽溫度的手冰的更加涼了。

馬車裏頭有人看不過去了,道:“你將這麽個東西揣在手裏,就算是本來不冷,也該冷了。”

蘇驍驍恨恨地把手爐揣得更緊了。

蕭暮來哄她,她也就象征性地使使性子,隨後便打算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他一番,眼看著關系漸入佳境了,她也正準備展示自己的風度告訴蕭暮只有他不再有那些口是心非別有心思的歪歪腸子,她就原諒他,不生氣了,結果話頭都沒起,就被眼前這個人堵住了,並且一鼓作氣地拉她上了馬車,去見某個她根本不稀得見的人。

最好玩的是,這人氣度不凡,女作男裝,還當她瞧不出來,兀自得意,裝蒜到底。

這宮裏的太監再怎麽皮白肉嫩,她也不至於把一個大美女真認成公公吧?論起女扮男裝,她可是行家。

思此蘇驍驍對她也就沒什麽客客氣氣的道理,“冷不死人,再者說了,你這馬車裏頭生著熱氣,我一會兒就該熱了。”

這馬車華貴非常,生著爐炭,燒著熱茶,蘇驍驍不怕真的凍出什麽病來,由此可見,將她從大道上截來的這位大美人,並不是平常人。

蕭暮瞧見這人時眼裏頭的意味深長,她可是看的明白。

蘇驍驍近些日子老遇見一些爾虞我詐陰謀陽謀這類糟心的事,便也不剩下什麽耐性,要不是這人打著皇帝的名頭來請她,她沒準這刻就直接跳下馬車甩甩屁股走人了。

這美人察覺到了她的不耐煩和疏離,稍感詫異,只覺得她此刻的表現與旁人口中的蘇驍驍不太一樣,但只是道:“姑娘若是熱了,倒可以脫件裏褂。”

蘇驍驍擡眼望她。

讓她當著一個太監的面寬衣解帶?

女扮男裝的未免太不專業了一點。

“雖然公公您長得確實貌美如花像個女子,還是個極美的,但民女畢竟是個黃花大閨女,恐怕不太好吧?”

這人聞言怔了怔,隨後伸手撫上自己臉頰,頓了一下,然後笑道:“看來姑娘早已經知道了。”

蘇驍驍聳聳肩,“倒也不是早知道,不過你身上的香粉味,實在是太明顯了。”她說的是實話,之前她心裏頭因為蕭暮亂的很,被請上馬車的時候也沒怎麽在意,直到聞到她身上的味道,再一瞧這如詩如畫的相貌,便也就猜了個十成。

“蘇姑娘冰雪聰明,不愧是太傅的女兒。”

“多謝誇獎。”

道謝是誠心實意的,她來這個世界這麽久,還真沒人誇過她冰雪聰明,挖苦嘲弄倒是受了不少。

但這位大美人對她的恭維還不止於此。

“早聽過姑娘的名字,今日一見,果然不凡。”

蘇驍驍臉皮還沒厚到能坦然接受的程度,只覺得這女人說話奇奇怪怪,嘗過了各式各樣的陰謀論,她情不自禁地朝深層次想了想,“敢問姑娘一句,確實是皇上召見我的麽?”

“你叫我姑娘?”

“……”不叫姑娘叫什麽,公公婆婆?

女子眼波流動,微微嘆了一聲,“多少年沒人叫過我姑娘了。”

蘇驍驍覺得這人實在是作的慌。

不過女子最終還是回答了她:“自然是聖上召見你,假傳聖旨這個罪,我可擔不起,我不過是聽說木頭開了花,故稟了皇上,特地來賞賞奇景。”

蘇驍驍:“……”

“不過如今見了,便也覺得不過如此,想來感情這種事,終歸不是誰與誰相比,誰比誰更勝一籌,只不過是緣分不在身上,再妄求就是自討苦吃。”

是想說其實蘇驍驍不如她麽?

蘇驍驍覺得她好像聽懂了一些。

“只是我如今還是要勸你,有緣也不一定有分,若是最後得不到一個雙宿雙棲的好結果,也就早些釋然吧,事事總不能盡如人意。”

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馬車進了宮,蘇驍驍被請了下來,那女子卻留在了馬車上,蘇驍驍被領走前,她掀起了簾子又招呼了一句。

“切記我方才說的話,萬萬不可隨性而為,這世間什麽事情都有個規矩方圓,若是亂了,就要承受後果。”

蘇驍驍雖然不明所以,卻應了她的話,目送馬車離去。

她問給她領路的公公道:“剛才的馬車是?”

“是貴妃娘娘的馬車,姑娘好福分,貴妃娘娘前些日子大病了一場,近日才見人。”

見一面就是她的福分了?

蘇驍驍懶得糾結這些古代迂腐至極的封建觀念,想起了她第一次聽莫無漁提到蕭暮時候的事。

如今符暄身邊妃嬪不多,數的上名號又備受恩寵的更是稀少,這位貴妃娘娘容貌絕艷,又似乎跟蕭暮有什麽不清不楚的關系,想必就是那位所謂的赫靖第一美人何菁華了。

又是一樁桃花債!

蘇驍驍憤憤地想。

符曄自從把世平王扳倒之後堪稱是春風得意,不僅愈發勤政愛民樹立明君形象,在政治上大興改革之舉,還有意無意地把那些擁護世平王的官員們發配的發配,削權的削權,再安插上自己的心腹。

聽說極擅易容什麽亂七八糟的江湖手藝都會一點的寧睿先也謀了個好差事,蘇驍驍聽符暄提過他,說他如今再沒有做佘酒賭錢這類下三流的事了,每日衣服幹凈,頭也梳的不錯,看起來人模狗樣頗有文人骨氣的樣子,畢竟他本來長得也就不俗。

蘇驍驍聽到他這既酸又有些微妙的口氣,就忍不住八卦起來,探了探口風。

原來咱們的符小侯爺經過世平王謀反的事情之後看破了紅塵,再也不為那些個兒女情長煩擾難過,年輕時候的愛戀早已放下,如今一心只想著勵精圖治回報聖上,在這個勤勉上進的過程中,就難免跟同樣被符曄器重的寧睿先多了接觸。

蘇驍驍感慨。

武力值爆棚易炸毛小侯爺VS呆萌書生什麽的,也挺萌。

她胡思亂想著,就已經被帶到了符曄的面前,此刻皇帝一身金絲黑袍華貴非常,衣上金線龍紋低調奢華,束發金冠幾乎要閃瞎她的狗眼。

人靠衣裝佛要金裝,明明人還是一樣的,但在穿了這身衣服之後的符曄面前,蘇驍驍就不敢跟他嗆聲了,所以在知道皇帝是詐死而她被蒙在鼓裏浪費感情之後,她也不敢有半句指責。

符曄見她來了,合上看了一半的奏折,表情看上去是極為和顏悅色的。

“跪著累麽,坐吧。”

蘇驍驍乖乖巧巧地多謝聖恩,到旁邊坐下。

“你知道朕為何找你來?”

她當然不知道,她可不會天真地以為這是皇帝來跟她道歉,或者跟她解釋,她不過是人家精心謀劃的局裏頭的一個小棋子,負責用來混淆世平王的視線讓他放松警惕而已,順便還是幫他保管東西的儲物櫃。

蘇驍驍內心激動,表面平靜地搖搖頭。

符曄道:“這次的事情,你也立功不小,朕都聽馮忠說了,找你來,是要獎賞你。”

蘇驍驍裝模作樣地推辭了一番,“這些都是民女應該做的。”

屁咧!不是她真的以為他死了良心過意不去她才不管呢!

“不過朕還沒想好給你什麽獎賞,倒是前幾日跟太傅提起,朕就有了想法,算起來,你也到了適婚的年紀了,不如朕給你一樁好的親事,如何?”

蘇驍驍吃了一驚。

包辦婚姻也算是獎勵?別逗了好麽,她完全可以想象她那位迂腐古板的爹爹到底跟皇帝說了什麽!

“其實……陛下,民女並不想這麽早嫁人。”

“那你想做什麽?”

“民女在白馬書院的學業才剛剛開始,豈能就這麽草草結束?”

這種謊話蘇驍驍自己的不大相信,果然,聞言符曄嗤笑了一聲道:“學業?朕猜,你恐怕是放不下書院裏頭的某人吧?但可惜,你與他名為師徒,輩分不可逾越,太傅早瞧出來,便特地來請朕為你另覓如意郎君,好叫你斷了念想。”

她就猜到是她的爹爹從中作祟!

家有惡爹,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朕在下聖旨之前告訴你,也算是仁至義盡,朕若是你,現下就想個法子讓太傅回心轉意,否則過些時日,太傅找到了一個門當戶對的好兒郎,讓朕給你下旨賜婚,可就來不及了。”蘇驍驍的臉色太過難看,符曄有些不忍,便說出了這次喊她來的真正用意。

“難道還要我謝你嘛!”

“……”

蘇驍驍捂住嘴,一臉驚惶,她剛剛沖動脫口而出了什麽!

“你方才說什麽?”

蘇驍驍哆嗦著趕緊道歉,“民女錯了民女心亂如麻民女腦子不好,嗚嗚民女什麽都沒說嗚嗚……”

還好符曄並沒有真的要追究她的意思,蘇驍驍這人的“真性情”他一直以來也領教了不少,故而輕而易舉地寬恕了她,接著苦口婆心地道:“朕與子歸兄弟情深,與旁人不同,自然希望他好,他既衷情於你,朕也無法,只能……”聲音頓了頓,然後語氣微妙起來,“你這是什麽表情?”

蘇驍驍茫然望他:“什麽什麽表情?”

“……”符曄審視端詳了一下,嚴肅正經地道:“想笑又憋著笑,喜上眉梢卻又強自押下,表情扭曲,極為滑稽,唔,是因為朕方才說了‘衷情’二字麽?”

蘇驍驍被戳破心思,覺得自己現在臉上一定是熱燙滾辣,立刻訕笑道:“沒有,沒有,陛下看錯了。”

“……”尊貴的皇帝陛下露出這種見鬼了一般的表情。

蘇驍驍忍不住問道:“陛下,民女現在是不是看起來有點……失態?”

符曄點了點頭:“嗯。”

“哪樣?”

“更傻了。”

蘇驍驍覺得自己有點受傷。

但是心底湧上來的纖細而又脆弱偏偏撓心撓肺的某種情愫,卻能翻江倒海、大浪淘沙般把她所有的理智都吞沒個幹幹凈凈。

蘇驍驍慎重地作出了一個沖動的決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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