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巧遇得真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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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暮身為旁觀者清,之前又查探過有關丁溪一家的案子,一直放在心上,所以極容易地就聯想到這事情上,望著醉醺醺抱著莫無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錦衣公子哥兒,覺得這事恐怕真不會完。

蘇驍驍眼中的莫無漁一直是個好脾氣的,果不其然,面對醉漢熊抱清白被玷汙的情況,他並未動怒,反而是好言好語安撫著,語調溫和言辭委婉,待遇鮮明地直叫符暄牙癢癢。

“哎!少爺!”穿著灰色小褂的少年急匆匆地從二樓廂房裏沖下來,一把抓住這公子哥兒的衣角,“少爺你怎麽跑出來了?”

這少爺可不理他,一個勁兒地摟著莫無漁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臉都紫了,像是要一口氣喘不過來暈眩過去的樣子,口中一會兒喊阿溪,一會兒喊丁兄的。

灰色小褂少年心疼道:“哎少爺別哭了,傷了身體可怎麽辦啊!這不是丁公子啊!人死不能覆生……少爺哎……小的求求您別哭了。” 可是眼看自家少爺越哭越傷心,他就覺得鼻子一酸,丁公子那麽好的人,怎麽說沒就沒了呢,想著想著,竟也忍不住跟著哭起來。

死了的丁公子?

蘇驍驍就算再遲鈍,這麽一鬧騰,也琢磨了出來,這人不知道是誰,但八成跟丁溪是認識的,莫無漁和符暄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齊刷刷地轉頭看向蕭暮——先生,這可怎麽辦?

蕭暮嘴角的笑容也斂了去。

蘇驍驍聽這一主一仆哭得這麽慘烈,心裏很不是滋味,安慰道:”人既然死了,你哭成這樣,又有什麽用?攪得逝者在地下也不安息。“

莫無漁和符暄一起詫異地看著她。

連蕭暮也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本意是安慰,卻沒想到說出來的話充滿了挑釁的意思。

這醉的搞不清楚,這小的就不答應了,“你這人怎麽說話的,我家公子哀悼丁公子是情深意重,怎麽無用了?”

蘇驍驍也懶得跟古人計較,眨眨眼道:“你家公子哭得這麽慘,想必跟那丁溪關系好的很,有時間在這裏借酒消愁,怎麽不去查明真相,為枉死的冤魂圖個公道。”

灰色小褂的少年一楞,扭過臉去,撅嘴愁眉苦臉地道:“你知道什麽!我家公子倒是想,但怎麽查得了,查到了又能怎麽樣!”

蘇驍驍道:“難不成是怕遭報覆?若是這樣,那你家公子的情深厚誼也不過如此。”表情笑瞇瞇的。

少年氣結,“公子才不是怕這個!只不過……不過……”

他一直吞吞吐吐的,蘇驍驍眼看激將法沒起到作用,感覺十分挫敗,一轉頭坐回去,不再逗弄他。

符暄有武藝有內力,耳聰目明的,聽到有人在小聲地議論。

“這不是州府大人家的公子麽?”

“就是他,死了的丁溪聽說跟他是好友!”

“這劉公子似乎不是個壞人,嘖,可惜了,有這麽個作孽的爹。”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這劉公子當年也是個欺男霸女的惡霸,不過進京趕考之後回來大病了一場,才不一樣了。”

原來如此,符暄悄聲把聽來的消息告訴了蕭暮和蘇驍驍。

蘇驍驍托著下巴感慨,“怪不得,一邊是好友,一邊是親爹,換成我我也想醉個不省人事了。”

蕭暮道:“喝醉逃避終歸不是個辦法。”

莫無漁身上掛著劉公子,終於有些熬不住了,掰開他幾次未果,於是向蘇驍驍求救,後者攤手聳肩表示無能為力,這麽大個人她一個小小女子哪裏搬得動,然後順手指指旁邊站著的符暄,這小侯爺武功高強俠義心腸,想必一定會出手相助的。

莫無漁內心掙紮,無論如何都不想求救於符暄,故而目光轉向蕭暮。

蕭暮先是點點頭,又搖搖頭,最後又點點頭,表情高深莫測,看得莫無漁一頭霧水,最重要的是,他穩如泰山地坐著,一點點要動的意思都沒有。

而符暄眼神一刻沒有從莫無漁身上挪開。

蘇驍驍覺得,即使他此刻看似淡定地抱胸站著,但其實心裏一定已經暗爽得要死,就等著莫無漁來向他求救了。

孰料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打碎了他的如意算盤。

一張冷冰冰的臉孔湊過來,一句話也不說,強硬拽開劉公子摟著莫無漁脖頸的胳膊,一點不憐香惜玉地丟到旁邊去,劉公子一個踉蹌,直接坐到了地上。

蘇驍驍把持不住地吞了口口水。

嘖,這個……那個誰,簡直有點帥。

蘇驍驍在寶昌錢莊見過他,認得他的臉,卻不記得他的名了。

莫無漁喘過氣來,又看見尚逍,臉色更難看了,扭過頭去倒了一杯茶,自顧自飲,一句道謝也沒有。

這夫子就在旁邊,倒也不挑剔莫無漁的禮儀問題,看著這俊美冷面的少年,微微一笑。

符暄對這突然壞了他好事冒出來的人顯然是不滿的,不過他也不屑於去計較,只是看著這人,覺得有些眼熟。

尚逍見到莫無漁的舉動,眸子裏有些黯然,但隨即向蕭暮拱手一禮,“蕭先生。”

蕭暮回禮,“尚小公子。”

然後就開始不痛不癢地交談,無非是近日可好,路途可順利之類,然後就涉及詞文書畫,頗有些一見如故的味道。

蕭暮望著尚逍的眼裏,滿滿的都是後生可畏名不虛傳的意思,欣慰又欣喜。

這兩人一個比一個文人氣息濃郁,舉止斯文雅致,言辭文縐縐,站在一起堪稱一副古畫,蘇驍驍看著看著就忍不住出戲,這畫風……不對了吧?

符暄突然湊過來問蘇驍驍:“誰啊?”

蘇驍驍想了半天,道:“好像叫尚逍來著。”

符暄一皺眉,果然,名字都有些熟悉,哪兒見過呢?他正奇怪,就見莫無漁用更奇怪的目光正望著自己,見他望過去,又是一撇嘴一扭頭,繼續喝茶。

符小侯爺覺得自己受到了極大的不公正待遇,連個理由都沒有。

不過他繼續看莫無漁,越看越覺得似乎也是有點眼熟,他昨夜在客棧的時候就這麽覺得了,不過也沒有放在心上,但現在突然竄出來兩個他都覺得眼熟的人,就有些問題了。

“少爺!少爺你醒醒啊!”

蘇驍驍本來正有一下沒一下地喝茶,聽到這喊聲趕緊站了起來,原來方才劉公子被一推後倒也沒事,剛被那小廝扶起來坐下沒多久,竟然一下子暈了過去。

蕭暮也聞聲走了過去,翻了翻劉公子的眼皮,一掐脈搏,說道:“你家公子沒事,似乎之前有病剛好,如今心勞再犯而已,不過哀痛傷心,長此以往郁結,總歸不好。”

小廝扁嘴,“這可怎麽是好啊!我家公子根本不聽勸吶!”

蘇驍驍問道:“你家公子跟那丁溪到底什麽個關系?”

小廝神情有些閃爍。

蕭暮道:“你若是說清楚,我們也許能幫你家公子解開心結。”

這下這灰褂子小廝仿佛看見了救星,連連道:“多謝公子!”

張了張口,正要說呢,卻被蘇驍驍制止住。

蘇驍驍喊小二:“小二來給我們上壺好茶,兩大碟花生米和瓜子!”

等小二端來,就往蕭暮和尚逍那邊放一碟,擡頭問站著的符暄:“你要麽?”

符暄抱胸搖頭。

蘇驍驍於是又自己抱了一碟瓜子,倒好茶,捧著臉,沖著說故事的那個人道:“好了,你說吧。”

……

眾人心聲:人家痛陳往事你卻當做看戲,這樣真的好麽?!

小廝抹抹額頭汗水,開始說故事。

他自稱阿寶,是劉公子的貼身仆從,而這劉公子則名叫劉賀文,是此地劉州府的公子,平日裏就是橫行霸道的紈絝子弟,花錢如流水不說,以前還幹過強搶民女的事,但這劉賀文雖然有個壞爹,但性子卻不知道像誰,單純天真,花起錢來的確是大手大腳,但搶民女卻是圖人家好看,搶回去啥也不幹,要麽當丫鬟帶在身邊幾天,要麽放城郊的宅子裏養著,好些個窮苦人家的民女被搶了之後日子反而過得好了起來。

他爹可不知道其中緣由,還等著抱孫子。

這劉賀文還愛拿身份壓人,誰要是看不起他就一定不依不饒,正好有一天,丁溪出來擺攤賣字畫,又逢劉賀文強搶民女,於是出手英雄救美,卻反而被揍了一頓,但這丁溪性子倔強,口上不饒人,把劉賀文貶到地底去了,圍觀的人都開始打抱不平,劉賀文自覺失掉了面子,灰溜溜走了,但自此就結了梁子。

誰料後來,丁溪是地方舉人,進京趕考,劉州府也正好讓劉賀文去考個功名,兩人在路上碰上,一開始還爭鋒相對,但相處一久,便也覺得沒必要這麽不對頭。

劉賀文一向是個草包,哪會考試,象征性地看看書,也是許多字都不識得,這個時候丁溪會放下自己看的書,幫劉賀文講解,很是耐心,絲毫不計前嫌,劉賀文更加感激。

漸漸地,丁溪覺得劉賀文不像一般的官二代紈絝子弟,劉賀文又覺得這書呆有原則有文化還會教訓他,跟以前結識的狐朋狗友完全不同,感情就好了起來,稱兄道弟抵足而眠什麽的,完全不在話下。

孰料後來放了榜,丁溪名落孫山,劉賀文卻中了貢士。

這其中,一看就有問題,劉賀文靠的是家庭背景官官相護,但丁溪並沒有眼紅,以為是自己才學不精,依舊跟劉賀文和顏悅色地好好相處。

然而有一天丁溪從外面回來,面色慘白凝重,眉頭郁結不散,神色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生氣的,但為什麽生氣,誰也不知道。

劉賀文草包一個,哪裏會察言觀色,非要上去纏著丁溪去遍嘗京師美味,正好撞在槍口上了。

丁溪沖著他發了火,嚷著什麽官場黑暗個個豬狗不如,還說劉賀文他爹跟那些人也是一丘之貉不堪入目,要跟劉賀文斷絕關系再無往來。

話說得忒狠了。

劉賀文雖然知道自己爹不是什麽好東西,但被丁溪這樣完全不顧自己感受地罵出來,還是覺得很生氣,當即撇下丁溪,自己跑去勾欄院裏花天酒地去了,等半夜回來,才知道丁溪已經連夜打包離開回汶州了。

劉賀文那個傷心又後悔啊,回到汶州以後也不好意思跟丁溪聯絡,總想著再等等,一等二等,卻病倒了,等劉賀文病好了,就聽下人說丁溪來找過他一回,卻被老爺吩咐攔在了外頭,再之後,聽到的,就是丁溪死了的消息。

死要見屍活要見人,他無論如何都不相信,非要去見丁溪,卻被他爹罵了個狗血淋頭關在房裏,他後來偷聽到劉州府跟錢師爺的對話,才知道這事是他爹幹的,理由不過是丁溪不肯賣掉葬著他家祖墳的那塊地。

這再然後,就是劉賀文醉酒消愁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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