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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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熬過最痛苦的時候, 康言箴就像垂死的人一樣重重地喘著氣, 掙紮著清醒過來。直到包裹著他的鎖靈圖徹底碎裂,他這才發現自己正被一條鞭子卷在半空中,渾身上下都動彈不得, 仿佛一塊垂吊著任人宰割的死肉。

順著那條散發著陰寒氣息的鞭子往上看去, 是一位隱藏在薄薄一層血煞之氣後的青年。那張熟悉的臉孔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冷漠地註視著不遠處的戰局。仿佛感覺到他的目光, 青年垂眼望了過來,一雙血紅色的眼睛顯得妖異而又恐怖。

康言箴從對方的視線裏,感覺到了毫無掩飾的厭惡與憎恨。他並不意外,嘶啞著聲音說:“你不是在救我,只是想親手殺了我。呵,那你還在等什麽?我現在受了重傷,你隨手拔劍就能殺死我。”

“物盡其用。”柳盡歡淡淡地說,仍然只是站在半空中靜靜地等待。其實他並沒有等太久, 那個修士的靈脈很快就用光了, 幾乎是暴躁地生生用渾身的法寶在墮天使們中間砸出了一條血肉模糊的路,轉身就要跑。

但是,還沒有等他跑出幾步, 洶湧的血煞之氣就不知道從什麽縫隙裏沖了出來,把他裹成了一團。他不想死, 只能拼命地拿出頂級靈寶防禦。可是,沒有足夠的靈力,那些靈寶能發揮的效果非常有限。血煞之氣到底還是突破了防禦結界, 緊緊纏繞著他的法身,甚至於吞噬起了他所剩無幾的靈力。

【不!不!!我不想死!!滾開!!給我滾開!!】沒有靈力的修士下場自然淒慘無比,修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地倒退,各種各樣的靈寶、陣盤和符箓都沒有辦法驅動,徹底失去了反擊的能力。直到他倒退到渡劫初期,境界即將跌落的時候,柳盡歡才一手拎起了康言箴,另一手劈出一劍,直接剖出了對方的元嬰。

紫色元嬰慌慌張張地還想逃跑,卻被血煞之氣圍在中間,立即恐懼得連一動也不敢再動。作為渡劫期修士,他自然知道這些血煞之氣到底有多厲害。如果他還是渡劫期巔峰,靈力也足夠用,抵擋這些玩意兒並不是問題。但現在,他已經是擺在刀俎下的魚肉,根本沒有反抗的能力,只能絕望了。

柳盡歡立即把這只元嬰收了起來,用血煞之氣封在玉盒裏。緊接著,康言箴的那些雙翼墮天使把目標對準了他,紛紛從空中俯沖下來。

柳盡歡的臉色絲毫不變,收起了時間陣法和空間陣法之後,拎著康言箴就往外走。成百上千個墮天使不斷地輪流攻擊,卻始終無法突破圍繞在他旁邊的血煞之氣。失去了四翼天使的統率,他們的攻擊方式相當粗糙,沒有任何配合,只能試圖用數量來取勝。可惜他們遇到的是來者不拒的血煞之氣,不管來多少,它們都能吞下多少。

在陣法裏走了一段距離之後,柳盡歡突然把康言箴扔在了地上,自己隱匿在旁邊。沒過多久,兩個渡劫期修士從天而降。二人神識一掃,自然發現了奄奄一息的“獵物”。其中一個哈哈大笑:【瞧瞧,我們遇到了什麽?簡直不用費吹灰之力啊!!】說著,不等另外一個回應,他伸手探向康言箴,試圖迅速拿到這個獵物的“妖丹”。

【道友且慢!小心有詐!】另一個滿臉警惕,卻已經來不及阻止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同伴的手插進了獵物的腦袋裏。

這時候的康言箴絲毫感覺不到頭部即將被撬開的痛苦和危險。連精神體死亡的痛楚他都已經嘗過了,自己死亡的痛苦又算得了什麽呢?盡管他不願意坐以待斃,還想多殺幾個敵人再死。可是,重傷的他又怎麽可能是這兩個敵人的對手?就算再來兩個他,加起來恐怕也打不過這兩個修士!!

難道,他就要死在這裏了?連一個敵人都沒有徹底幹掉,就這麽死了?!不甘心!他不甘心!!明明他連做夢都想為老師報仇,每一天每一時每一刻都想把這些可惡的修士全都殺幹凈,可是最終卻什麽都沒能做到!!他不甘心啊!!

【康會長,想殺死他們嗎?】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突然在他的意識裏響了起來,仿佛來自地獄深處的魔鬼,帶來了危險而又令人心動的誘惑,【我知道一個方法,可以把他們殺掉,你想不想試試?】

康言箴瞪大了雙眼,布滿血絲的眼睛裏幾乎要滲出血來:告訴我!!快告訴我!!

是的,他很清楚:這是裹著致命毒藥的糖果,這是某個冷漠旁觀的人正在等待的時機,這也是他所說的“物盡其用”。可是,那又怎麽樣呢?他的目標,本來就是殺死敵人啊……

只要能殺死那些罪魁禍首,他什麽都願意付出!!不管是道德,還是良心!!不管是別人的生命,還是自己的生命!!

隱匿的青年輕輕勾起唇角,用神識簡短地說了一句話。然後,他望著那個修士用血淋淋的手掌,從康言箴的頭部摸出了一顆猶如黑寶石一般的精神核,而那顆精神核仿佛還帶著主人血脈裏的搏動,輕輕地在他的掌心裏跳了跳——

“不!老師!!不!!”轟然的爆炸聲將剛剛趕到的年輕人的高喊徹底淹沒。瞬間放出來的精神世界裏湧出無窮無盡的海浪,卻只來得及團團護住那具鮮血淋漓的身體,就被可怕的精神力氣浪整個掀翻了。

SSS階向導的精神核爆炸,威力同樣不弱於渡劫期修士元嬰自爆。離得最近的兩個修士受到了最大的沖擊,幾乎來不及啟動防禦靈寶,半截法身都炸成了粉碎。剩下的精神力量像海嘯一樣撲向周圍,帶著要把阻擋它的一切都撕碎的氣勢。

慢一步趕到的沈驕楊和林逸寒本能地放出了防禦陣盤,把周圍所有人,包括頂在最前方的雷克斯護在陣法裏。而早就拿出了防禦陣盤的柳盡歡在最強那一波精神力量湧過去之後,立刻奔到爆炸中心,把那兩名修士的紫色元嬰拎在了手裏。

承受了精神力量沖擊的雷克斯七竅都在流血,卻顧不上自己受了傷,而是顫抖著手,把那具狼狽不堪的身體從自己的精神世界裏放了出來:“老師……老師……”

林逸寒沈默了一會兒,走到他身邊,低下頭看著他懷裏顯得無比陌生的中年男人。直到現在,他內心中還有些無法相信,這個喪盡天良的偽君子,竟然是他那個曾經善良得像個小天使一樣的徒弟。但是,無數的事實都可以證明他的罪孽。即使那些罪孽是因為他的死亡帶來的覆仇執念所引來的,那也是他註定要償還的因果。

想到這裏,他輕輕地嘆了口氣:“去罷。”他已經不需要親手清理門戶了,這樣的結局,或許也不錯。

也許是最後的執念感應到了什麽,腦袋都被剖開、滿身是血的男人竟然拼盡了最後的力氣,睜開了眼睛。他已經瀕臨死亡,卻靠著執念而回光返照,最終得到了再看一眼這個世界的機會。而他所有的註意力,都被站在旁邊的陌生年輕人吸引了過去。

是的,這是一張陌生的臉孔。但不知道為什麽,他本能地知道,這就是他的師父,這就是林逸寒。漸漸渙散的瞳孔突然泛起了亮光,康言箴從喉嚨深處喊出了一聲模糊的“師父”,充滿熱切地望著近在咫尺的人。

“……”林逸寒深深地望著他,心裏微微一軟,閉了閉眼睛,“……我在這裏。”

康言箴咧開嘴,似乎想笑。然而,這個表情卻永遠地凝固在了他的臉上。雷克斯緩緩地擡起手,將他大睜著的眼睛合上,幾滴淚水落在了他漸漸冰冷僵硬的臉頰邊:“謝謝師祖,讓他能夠安心地離開。”

“我不是你的師祖,也不再是他的師父。”林逸寒淡淡地說,“該有的因果冤孽,不會因為他的死亡而中止。你也是一樣。”

“我知道……我知道……”雷克斯輕聲回答,站在他不遠處的萊安臉上滿是擔憂。沈驕楊用眼角餘光看了他一眼,之前相遇的時候還滿臉猶豫不決,連打招呼都不敢太大聲的年輕人卻並沒有註意到他。

這時候,把紫色元嬰都收了起來的柳盡歡勾著唇角走了過來。雷克斯擡起眼,靜靜地望向他:“這就是你刻意為他設計的結局?”

柳盡歡笑了,渾身血煞之氣彌漫,兇意逼人:“難道,這不是他最好的結局嗎?臨終之前,所有的願望都實現了,再也沒有任何遺憾。”

“……”雷克斯沈默了。因為他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康言箴自己想要的結局。雖然他心裏一直希望老師能夠活下去,就算是未來要給那些被他們無情剝奪的生命贖罪,也要堅強地活下去——可是,這並不是老師期待的未來。

“你呢?你想要什麽樣的結局?或許,我也可以替你實現。”盡管柳盡歡依然含笑,但視線卻冰冷無比,帶著誰都不會錯認的殺意,“純粹的報仇太不合算了,我更喜歡一箭雙雕。我想,你也會喜歡的。”

雷克斯沒有再回應他,只是默默地把康言箴的屍體收進了自己的精神世界裏。其他人靜靜地望著他們,都沒有說話。

雖然自己設計的局已經暴露了,柳盡歡卻仍然表情自若,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似的:“既然大家已經會合了,有碧原前輩和林前輩在,師父大概也能放心了。這個區域的修士都已經殺光了,你們可以選擇和妖修合作,也可以去找白淵前輩。只是一場歷練而已,以自己的安全為重。我先帶著驕楊回去了,再會。”

林逸寒望著他和沈驕楊離開的背影,再次嘆了口氣:“碧原,是我的錯覺嗎?我們玄英派這一輩收徒的眼光是不是都很奇葩?”

“確實很奇葩,不是你的錯覺。”碧原挑起眉,平靜地回答。

錢安、瑞恩、賀園等人對視一眼——可不是嘛。師兄弟兩個各收了一個極品的反社會人格,哪有這麽巧的事?!李楨航遠遠地望著從頭到尾反應都不太自然的沈驕楊消失在濃霧中,心裏默默地加上一句:近墨者黑,驕楊或許也跟著他家師兄學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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