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乾坤九轉八卦陣內，二十五位渡劫期修士正沈默地互相打量著。十三位道修, 十二位魔修, 每一個都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渡劫後期大能, 每一個都是傳說中離歷劫升仙只差一步之遙的風雲人物。

他們的徒子徒孫每次提起自家老祖都是滿面紅光，誰都相信這些大能一定能順順利利地成就仙途——然而，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一步之遙，聽起來像是輕而易舉就能越過去，但很少有人明白，這一步其實是天塹。沒有一個人比他們自己更清楚，他們是不是能走到最後。出身名門大派的渡劫期修士, 誰不是風風光光一路走來的天才人物？誰不是機緣寶物樣樣不缺的天道寵兒？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他們一定能熬過渡劫升仙的最後關頭。

他們也曾經意氣風發過, 他們也曾經自信斐然過。然而, 熬到壽命即將耗盡, 熬到道心開始動搖, 熬到似乎看不見任何希望，他們一天比一天更加恐懼, 也一天比一天更加絕望。藥草園已經是他們寄托的最後希望了, 沒想到竟然就這麽被幾個不知名的小畜生毀掉了, 他們怎麽能甘心？！

【諸位, 我們已經別無選擇，只能試試劍走偏鋒了。】逐浪劍宗，也就是孫晉炎師門的那位劍修大能平靜地說。他眼底的殺意卻仿佛風暴，帶著似乎能毀滅一切的暴烈, 表情和眼神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就算最後的收獲不盡如人意，也總比兩手空空地回去好。】

【不錯，這應該算是迫不得已的選擇了。我相信，咱們每個人都是這麽想的。】另一位道修大能點點頭，【不過，幾千年來我們只顧著彼此打打殺殺，還從來沒有合作過，或許誰都會有些不放心。】

【可不是嗎？】一位衣著清涼、神態妖媚的魔修大能清脆地笑了起來，目光在每個人身上停了停，【以前都是喊打喊殺的，突然說要合作，誰心裏能不嘀咕呢？當然，什麽事都有輕有重。道魔之間的爭執和齟齬，對於現在來說沒有任何意義。當務之急，還是最大程度地保住咱們未來渡劫成仙的希望。】

【這樣吧，咱們一起立個道心誓言。如果違背誓言，必定會受九雷轟頂而死。有道心誓言的約束，但凡是惜命的都不會亂來。呵，會來這裏的，誰不惜命呢？誰不想更進一步呢？是也不是？】

【說得不錯，就這麽辦！！而且，這應該是一場惡戰，誰都不願意折損在這裏，所以每個人都應該竭盡全力施為，也別想著保存什麽實力了！】

短暫的交談之後，這群渡劫期大能暫時達成了共識，又制定了簡單的對敵之策。他們的策略很直接：由五個人圍攻那個渡劫後期妖修，其他人以最快的速度殺光剩下的妖修，拿到的戰利品等回到修真界之後再平均分配。

——

大陣外，白淵最後一次向沈回川確認：【夠嗎？】

【夠了。】戴上仿真面具的沈回川收起妖修們給的一大堆攻擊性寶物，【前輩盡量拖住他們，晚輩大概需要半個月左右的時間找出陣眼。】然後，他把柳盡歡、沈驕楊都放了出來，師徒三個和碧原一起坐上磁懸浮車，沖進了陣法裏。

【聽見了沒有，拖半個月！】白淵的瞳孔豎了起來，用令人頭皮發麻的目光掃視著每一個妖修，【只要熬過了這半個月，陣法就會徹底崩潰！沒有了這個奇怪的陣法，你們就能重新獲得自由，誰都有機會渡劫成仙！！】

【他真的能做到嗎？】蛟龍咬了咬牙，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這是他們幾千年來的執念，一次又一次地失望，一次又一次地爆發沖突被人類修士們殺得毫無還手之力，沒有一個妖修知道，他們還能忍耐多久。

【如果他不能做到，其他任何人也都不可能做到。】白淵的表情變得格外冰冷淡漠，【也許這就是你們的宿命，你們只能認命。】他不屬於這顆星球，本來也沒有必要參與到這件事裏來。但他一向是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的性格，這個陣法撕裂了他的元嬰期分神，他當然要找這些人類修士覆仇。至於這顆星球的未來，這群妖修的未來，和他沒有任何關系。

這時候，一群人類修士從陣法裏沖了出來。白淵拔出沈回川在大陣裏抽空給他做出的武器，舔了舔嘴唇，迎了上去。這是用他當年蛻下的牙制作的劍，加入了九幽冥火以及他珍藏的靈礦一起鍛造，耗光了兩條極品靈脈，最終才成就了一柄威力堪比半仙器的劍。他取了一個沒有任何想象力和意境的名字，“毒牙”，和他的本性一樣簡單粗暴。

能鑄成這柄劍，並不是由於沈回川煉器的功力已經達到了宗師級別，主要是因為材料的品質太罕見。要是連半仙器都做不出來，那就算是白白浪費了。幸好，剛鑄成的劍，現在就能試試威力了。再加上他觀察孫晉炎練劍上百年，和他雙修的時候也體悟了一些劍法，或許不用天賦神通也能對付這群人類修士。

另一邊，柳盡歡正想和沈回川談談，下次絕對不能這麽粗暴地把他塞進救生艙裏，他更願意和他同甘共苦——沈回川連看也沒有看他一眼，從儲物戒裏拿出一只玉盒，丟進他的懷裏：【剛才白淵前輩給的，裏面有一朵九陽炎火。你現在趕緊把它吸收了，鞏固好自己的境界。】

【……】柳盡歡頓了頓，【現在不合適。】

【很合適。】磁懸浮車慢慢降速，正好鉆進了某個他們之前“手下留情”的稀有靈礦園裏。這個小洞天還很完整，周圍的陣法仍然運行著，只是靈礦都被他們收走了而已，在地上留下一塊又一塊空洞。

這些空洞就像迷宮，磁懸浮車在裏面靈巧地鉆來鉆去，最終停了下來。沈回川在周圍布置了一層又一層陣法，又把孫晉炎也放了出來：【你們倆大概有兩三年左右的時間鞏固境界，抓緊時間。等你們穩定了境界之後，我才能放心讓你們面對渡劫期大能。】

柳盡歡拿著那朵九陽炎火，沈著臉把窮奇叫了出來，塞進了它的嘴裏。窮奇有些懵了，馬上運起九陰寒火和這朵陽火對抗。九幽冥火的陰性更重，很容易把這朵九陽炎火消滅得幹幹凈凈，反而不能隨便動用。

碧原轉過臉，裝作沒有看見師徒倆“貪汙”這朵陽火。沈驕楊皺起眉，想起當初窮奇吞九幽冥火的時候生不如死的樣子，有些替它和柳盡歡擔心。不過，他顯然有些高估了這朵陽火的威力。九陽炎火的陽性其實不算太重，柳盡歡又已經是出竅期修士，基本上沒有受多少苦楚，就順順利利地將這朵火焰吸納進了紅黑陰陽鉆裏。

眼看著柳盡歡和孫晉炎都已經順利地繼續閉關，沈回川才微微松了口氣：【碧原前輩，以晚輩現在的陣法修為，暫時找不出這座大陣的陣眼。所以，晚輩想了個費時費力的辦法——別的陣法都不用管，只要破壞掉靈力轉換陣法就夠了。】

整個混元乾坤九轉八卦陣不但有主陣法，還有各種環環相扣的殺陣、時間陣法、空間陣法等等。盡管各種各樣的陣法完美地組成了大陣，幾乎不可撼動，但不同的陣法依然有不同的設置規律。而且，對於這個大陣來說，靈力轉換陣法才是一切的基礎。如果沒有足夠的五靈靈力，根本不可能維持陣法的運轉，就算陣法再完美，也只會淪為擺設。

在破壞各個小洞天的時候，沈回川已經註意到了靈力轉換陣法的布局。它非常隱秘，往往夾雜在時間陣法和空間陣法裏，並不容易發現。但他參悟陣法這麽多年，對它又格外關註，自然找見了它的痕跡。

不得不承認，靈力轉換陣法是只有陣法宗師才能想象出來的絕妙陣勢。它應該是基於修真界陣修們流傳的魔氣靈氣轉換殘陣所做的變動，把殘陣補充得非常成功。不過，也正因為它並不算是一種成熟的陣法，其中藏著很多漏洞，更容易發現，也更容易破解。

【怎麽破壞？都聽你的。】碧原沒有任何意見。

沈回川平靜地拿出一顆又一顆渾圓的妖丹。出竅期、化神期甚至是渡劫期妖修的妖丹，都是妖修大能們貢獻出的“攻擊性寶物”。確實，對於妖修來說，沒有比妖丹更厲害的武器了。一顆渡劫期妖丹爆炸，堪比渡劫期修士元嬰自爆，就連半仙器都不可能抵禦得住，更不用說處處都是漏洞的靈力轉換陣法了。

他是人類修士，不太了解該怎麽使用這些妖丹。不過，碧原作為渡劫期妖修，自然有辦法引爆這些妖丹。【我說往哪裏扔，前輩就往哪裏扔。不過，為了更精確地定位，前輩可能要學學人類世界的坐標知識。】學陣法當然更好，但是以碧原的陣法天賦，還是不要勉強了。

【……】碧原眨了眨眼，【所以，你跟白淵前輩定了那麽長的時間，是覺得我學不會？】

【不。】沈回川搖了搖頭，【晚輩只是認為，用這種比較傻的辦法很耗時間而已。如果推測得沒錯，這個大陣裏的靈力轉換陣法大大小小分布在不同的區域。只有把周圍的小陣法破壞掉，晚輩才能找出規律，推演出中等陣法甚至是大陣法的所在地。不過，就算是推演出來了，我們也不能貿然動手。必須同時破壞掉這些陣法，才不會引起那些渡劫期修士的註意。要是被他們圍追堵截，反而可能沒有辦法完成我們的計劃。】

因此，作為重要的戰鬥力，柳盡歡和孫晉炎也必須加入到破壞陣法的隊伍中來。以他們的破壞力，對付中等靈力轉換陣法自然不在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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