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不可能替你保守秘密。”柳盡歡坐在沙發上, 淡淡地說, “為什麽要把這些事告訴我？”他垂著眼睛, 燈光投射下來，仿佛在他臉上打下了一層陰影。盡管他看起來還是那麽溫和而冷漠，喬舒亞卻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就像坐在面前的並不是血緣親人，而是一頭蟄伏在黑暗裏的怪物。

他楞了楞，才回答：“你和我之間，沒有什麽不能說的秘密。更何況，再過一段時間, 這就不會是什麽秘密了。向導聯盟拿到靈草和藥方之後，肯定會威脅利誘家族參與研發, 制作出所謂的向導升級藥劑。”

“你想說的, 應該不僅僅只是這些吧？”柳盡歡的嘴角輕輕地牽了起來, 再擡起眼的時候, 目光格外銳利。那雙黑色眼睛的深處，隱隱約約浮動著一層紅光, 卻轉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喬舒亞感覺到了他的情緒浮動, 不由自主地望向窗臺邊的角落。

趴在角落裏的長翼紅色老虎打了個呵欠, 懶洋洋地撥弄著爪子底下的那只猞猁, 看起來並沒有憤怒生氣之類的情緒。面對這頭龐然大物，他的精神體猞猁顯得非常乖巧，和平時上躥下跳充滿野性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就算藥劑很快就能研制成功，家族失竊的那些藥草也不夠大規模生產使用。向導聯盟同樣需要去那顆宜居星球找藥草, 不少高階向導也許都會被派過去參加任務。我沒有別的要求，只想找到父親——不管他是活著還是死了，我都想把他找回來！！”想起溫和的父親，棕發黑眼青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我知道，哥哥你一定覺得父親和母親一樣，根本沒有把你放在心上。但其實不是這樣！！父親發現母親竟然只贖回我一個人之後，非常憤怒，和母親大吵了一架！可是，他始終沒有辦法說服固執的母親，而且母親把控著家裏所有的財物，連一個星幣都不願意給他。”

“父親沒有別的選擇，只能自己出門接任務賺錢。後來外祖父知道了這件事，決定把父親和我都軟禁起來，保護母親的名譽。因為他明白，只要你被贖回來，只要父親的行為被其他族人發現，母親就徹底毀了……”

“直到後來家族需要S階哨兵賣命出力，父親才恢覆自由。他不可能對抗蒙塔家族，只能跟著去了那顆宜居星球。剛開始探索還算比較順利，他們帶回了少量藥草進行鑒定，父親也回家休息了幾天。但第二次去之後，就再也沒有消息了……”

“同樣是在那個時候，我才發現，作為一個治療派向導，到底是多麽無能。只有治療能力，沒有戰鬥能力，就意味著什麽事都不能做！！六歲的時候，我眼睜睜地看著母親把你丟在星盜堆裏，無能為力！！十四歲的時候，我聽到父親失蹤的消息，還是無能為力！！”

“如果我足夠強大，一定能把你從星盜堆裏救出來；如果我足夠強大，一定能想辦法脫離軟禁；如果我足夠強大，一定能阻止父親去那顆星球或者把父親找回來！可是……成為中立派向導之後，我才知道……我的能力還遠遠不夠……遠遠不夠……”

“所以，求求你，哥哥。幫我把父親找回來！！我願意付出一切作為代價！！”

柳盡歡瞇了瞇眼睛，笑了：“你能付出什麽代價？星幣？還是其他什麽東西？除非你能掌控蒙塔家族，隨便我差遣，我才覺得這筆交易很值得。”雖然蒙塔家族幾乎已經毀了一半，但即使是剩下那一半也擁有非常大的勢力。加起來總共超過一百的高階向導，以及他們身邊的S階哨兵們，無論是什麽時候都不容小覷。

如果這個勢力能夠為沈回川所用，R先生、研究所、混亂區又能算什麽？要知道，即使把混亂區的S階哨兵們全部都加起來，恐怕都比不上蒙塔家族，更不用提高階向導了。在英玄派的戰鬥力還沒有大量湧現的時候，正需要這樣強大的家族來支持他們，成為掩護他們的保護傘。

“我會全力支持你，把蒙塔家族拿到手。”喬舒亞毫不猶豫地回答，顯然理解上有一定的偏差，“你的戰鬥力和S階哨兵差不多，治療能力也堪比S階向導。如果蒙塔家族還想延續下去，族長非你莫屬。什麽族規什麽先祖的遺訓，都到這種地步了，讓它們見鬼去吧！！”

“呵，你想讓一個哨兵來當向導家族的族長？”柳盡歡站了起來，似笑非笑。喬舒亞怔住了，一瞬間根本沒有辦法理解他的意思。他本能地伸出了自己的精神觸手，感受著對方的精神波動——確實是向導無疑。

然而，下一刻，屬於向導的精神波動就發生了變化。站在對面的不再是一位A階向導，而是一位A階哨兵。喬舒亞完全失去了反應能力，滿腦子都只想著一件事：誰來告訴他，他只是在做夢而已……向導和哨兵明明是兩種不同的精神能力者，精神波動和使用精神力的方式都不一樣，竟然還能變來變去？！

柳盡歡早已經在房間內布下了一層陣法，屏蔽了其他哨兵向導的感知。所以，他從向導變成哨兵，又從哨兵變成了向導，整個過程都只有喬舒亞親眼目睹。三觀被徹底擊碎的喬舒亞目光有些發直，遲遲沒能反應過來。

直到柳盡歡推門出去，喬舒亞才如夢初醒，楞楞地跟在他身後：“你可以是向導，就可以當族長。”既然連SS階向導都沒有發現他真正的身份，說明這樣的偽裝已經足夠安全，不會被任何人發現。

“我對族長什麽的沒有興趣。”柳盡歡說，“只要你能當上，也沒有什麽區別。”

也許這只是他隨口說出的一句話，喬舒亞卻突然覺得心裏變得溫暖起來。似乎多年來的分離和割裂，沈澱在彼此之間的陌生和冷漠，都因為這句話變得不同了。很多年前，那個自詡為強大的哨兵，拍著胸膛說一定會保護他的雙胞胎哥哥，仿佛又回到了他身邊——無論怎麽變，或許對方始終有一個部分不會改變。

——

由於涉及到“向導升級藥劑”，第三天的高階向導大會已經不再僅僅只是向導們內部的會議。正式列席的帝國和聯邦高層坐滿了剩下的所有空位置，聞訊而來的新聞媒體都堵在會場外面，隨時給全世界的人們播報著進展。

面對大家熱情的詢問，康言箴昨天並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經過一夜之後，他似乎和治療派某些大師達成了一致意見，決定公布出一些消息穩定人心。於是，在宣布會議開始之後，他不緊不慢地說：“昨天很多人都問我，藥劑開發已經進行到了什麽階段，什麽時候可以投入使用，適用人群的範圍是什麽。”

“今天，我想正式做出解答。首先，藥劑已經完成了人體試驗，正在進入臨床應用階段。適用人群是七八歲的向導兒童，藥劑可以激發他們的潛能，提升他們升級的可能性。具體的評估數據，我們會在合適的時候公布。”

“這段時期，我們還需要進一步調整藥方，使藥劑的使用範圍變得更廣闊。必須說明的是，有一味藥草非常珍貴，而且無法人工種植。所以，向導聯盟想向所有傭兵團和探險隊發布任務，希望他們能盡快找到這種藥草。”

明明是專業的討論會，這一天卻更像是新聞發布會。最後，治療派向導們大放異彩，康言箴則宣布：“向導聯盟也會派出向導參與這次行動。但是，沈氏治療法的推廣同樣需要盡快著手。所以，從效率的角度來考慮，中立派全體將配合沈大師全面鋪開新的治療法，不參與其他活動。”

聽了他的話，中立派的S階向導們幾乎都楞住了，互相看了看——很明顯，他們被排擠了，徹底被治療派丟在了“向導升級藥劑”這件事之外。走在輿論關註熱點上的只有治療派，而他們中立派只能又一次默默無聞。

明明他們所做的，才是更有意義的事；明明他們所做的，才是對帝國和聯邦的人們更有助益的事。但在“升級藥劑”這樣的噱頭面前，沈氏治療法已經被邊緣化了。純粹只因為，這種治療法是中立派向導提出來的，和治療派無關。

然而，不管心裏再怎麽憤懣，他們也不可能拒絕“沈氏治療法”。這本來就是他們該做的事情，也是目前他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算沒有人關註或者認可，他們也必須完成自己分內的工作。

“諸位大師，既然要推廣沈氏治療法，不如我們明天一起討論討論，商量出一個章程來吧。”在興奮激動的背景音裏，沈回川淡定地提議，“只有分配好每一個人的工作和責任，才能推動新治療法的廣泛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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