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陣風卷著沙土, 從年輕的旅客們身邊吹過。幾片枯幹的葉子也跟著打了個旋兒, 落在他們腳邊, 顯得格外蕭瑟。破敗的街道，搖搖欲墜的高樓，半死不活的植物，堆著垃圾臭氣彌漫的角落——這是一座幾乎和廢墟沒有什麽兩樣的城市, 也是P23星球上唯一的人類聚居區。

這座城市就像是被時間遺忘了，連帶著它的居民也同樣被其他人遺忘了。沒有人重建, 沒有人修繕, 時光侵蝕了曾經繁華的都市，幾乎讓它像星球上的其他城市一樣，徹底退出了歷史的舞臺。如果不是還有將近一百萬人沒有遷移離開, 仍然只能勉強在這裏生存, 它其實只能算是個人類生活的遺跡。

“……”即使是見多識廣的格維亞, 也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地方。科技和經濟發展幾乎倒退了幾百年甚至上千年, 完全不像是星際時代該有的城市生活。他看了看四周, 決定去找位當地居民了解情況。比如說房子的問題怎麽解決，生活物資在哪裏才能弄到，以及這裏的人們靠什麽生存等等。

“去吧, 我們在附近走走。”沈回川還是很淡定, 柳盡歡也迅速地接受了現實。他們可是修士, 儲物戒裏都放著煉制好的隨身居所，只要有合適的空地就能放出來，完全不用擔心沒有地方住的問題。

瞪圓眼睛的沈驕楊反倒是不像之前那麽失望了。從來沒有見過的廢墟城市激起了他探險的興趣, 他帶著白澤在街邊半倒塌的破房子裏鉆來鉆去，試圖從裏面找到一些從來沒見過的廢舊物品來研究研究。只可惜，當地居民們早就在廢墟裏翻了無數遍，他連一片金屬都沒找到，只有白澤哼哧哼哧地扒拉出一棵蔫蔫的E階靈草。

白淵也興致勃勃地跟著沈驕楊到處看，顯然自我代入了某款廢墟探險游戲。作為從來沒有離開過原生態星球的大妖，人類社會的任何東西都能讓他產生好奇。就算是遺跡，他也能津津有味地觀察很久。

既然他們倆都覺得挺滿意，沈回川就更放心了。尤其是白淵，雖然他現在的修為只有元嬰期，但要是異想天開地想鬧出什麽事來，恐怕誰都不可能攔得住他。只要這顆不定時炸彈不出什麽幺蛾子，他們的生活很快就能步入正軌。

幾個小時後，趕在黑夜到來之前，格維亞終於回來了，也帶來了這座城市的基本信息：“P23星球的礦產枯竭之後，也曾經有過幾任執政官。不過，無論怎麽治理，他們都沒有辦法改善貧瘠的土地。所以，現在這顆星球已經被帝國政府徹底放棄了，處於無人管轄的狀態。”

“在這裏生活的人基本都是貧民，每個月可以領到固定的救濟物資，勉強能保證生存。頭腦靈活的人也會出去捕獵或者嘗試種植，但收獲通常少得可憐。能在這顆星球上生存的動物幾乎都是小型的，肉質不適合食用，糧食作物也生長不起來。”

“這裏的房子和土地都是沒有主人的，反正都差不多是廢墟，隨便占用。我們在的這片區域以前是商業區，高樓大廈經常倒塌，非常危險，所以沒有什麽人選擇住在這裏。大多數居民都分散住在以前的別墅區，大大小小應該有四五十個聚居區。還有一些人零散地分布在其他的城市裏，沒有人知道他們是不是還活著。”

“別墅區啊……”白淵馬上拿出智能手環，投影出某個電視劇裏燦爛輝煌的豪宅。

“不管以前是不是豪宅，現在也都是廢墟。”柳盡歡溫和而又殘忍地打破了他的幻想，“而且人越多的地方，環境可能也越不好。”畢竟這裏的人們追求的只是生存，而不是生活質量，根本不在意什麽環境清潔之類的問題。

“從這裏步行去最近的聚居區，大概需要兩三個小時。用磁懸浮車的話，幾分鐘就能趕到。”格維亞說，望著沈回川，“不過，我建議，沈先生沒有必要勉強自己住在聚居區。作為神醫，離人群稍微遠一點，保持神秘感更合適。就算想要融入這顆星球，只要在人們經常經過的路上居住，也能接觸到很多普通人，慢慢地和他們熟悉起來。”

“格維亞說得對，師父不需要勉強自己。”柳盡歡當然不能容忍自家師父降低生活水準，這簡直就是在質疑他的能力。因為他相信，不管是在混亂區還是任何一個地方，自己都有能力好好照顧師父，絕對不會讓他受任何委屈。

沈回川表示同意。他之前並不知道P23星球上的人們竟然過得這麽艱難，所以認為只有像普通人一樣融入他們的生活社區之後，才不容易引起敵人的懷疑。既然這裏的情況和設想的不同，是個沒有任何管理者的地方，他們就沒有必要拘泥什麽了。畢竟他們來到這裏的主要目的並不是為了體驗生活，而是把這裏當成起點，當然沒有必要非得做無謂的堅持。

——

某一天，因為生存的壓力而逐漸變得麻木的A市居民們偶然發現，通往太空港的路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幢窗戶明亮幹幹凈凈的小樓。它並不是什麽豪華的建築，只是用廢墟中的磚塊石頭堆砌起來，然後在外面刷了一層漆，周圍種了些植物而已。但在遠遠近近的廢墟的襯托下，卻顯得格外溫馨，也格外醒目。

沒有人比A市居民們更清楚，這幢小樓究竟有多麽難得。他們的房子也是修修補補過來的，但因為缺乏材料只註重實用，早就失去了所謂的別墅區的光鮮亮麗，成了沒有任何講究的棚戶區。這幢小樓已經是他們夢想裏才能擁有的房子了，也算是給熟悉的廢墟增添了一道最美麗的風景。

沒過幾天，小樓就吸引了很多居民的註意力。他們開始在家裏談論小樓，好奇它的主人到底是誰。但是每個人都很謹慎，覺得能在廢墟裏建造這樣一座房子的人應該不是什麽普通人。在確定安全之前，最好別隨便接觸，更不能輕易得罪。

直到有一天，終於有幾個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孩子走了四五個小時，來到那幢小樓附近。他們躲在旁邊的廢棄房屋裏，探頭探腦地看著那座新房子，眼睛裏都是羨慕：“真漂亮啊。聽說外面的房子都是這麽漂亮的，可是很貴很貴……住一個晚上花的星幣，就能買半個月的營養劑了……”

“什麽嘛，外面的房子一定比它漂亮多了！它也就是幹凈了一點，你們才會覺得好看。等我回去把我家刷幹凈，也會很漂亮的！！”

“得了吧，誰不知道誰呀！就算你把你家刷一百遍，也不會變得好看的！！”

剛開始，孩子們還是竊竊私語。因為意見不統一，聲音變得越來越大了，終於爆發了爭執，互相瞪著眼睛推推搡搡起來。他們打鬧慣了，根本沒有註意到，廢棄房屋因為他們時不時的捶打撞擊而撲簌撲簌地掉了不少碎石頭。墻壁和天花板上肉眼可見的裂縫迅速擴大，房子終於再也承受不住，轟隆一聲倒塌了。

“啊！！”刺耳的尖叫和巨大的震動聲引起了沈回川的註意。他正在地下治療室裏檢查格維亞的伴侶何塞的情況，外面的噪音顯然是出事了，也不能放著不管。於是，他看了一眼柳盡歡，柳盡歡搖了搖頭：“驕楊已經去了，應該沒事。”

“如果有人受傷，格維亞你去看看，給他們消毒包紮，記得敷上草藥膏。”沈回川又看向格維亞。以前的格維亞不僅僅是一位向導醫生，也學過西方醫學課程，拿到了行醫執照。自從成為沈回川最狂熱的腦殘粉之後，他已經開始學習華夏醫學了，目標是像偶像一樣，成為一位全科醫生。

“好。”格維亞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救生艙裏的何塞，這才轉身離開了。

柳盡歡默默地觀察著他的表情，開始琢磨該用什麽方法找他取取經。不過，格維亞敏銳而又聰明，而且是沈回川的腦殘粉，如果被他看出了什麽，說不定會驚動自家師父。或者，還是等何塞清醒之後再說？這位哨兵剛醒過來，應該什麽都不清楚，不會有什麽顧忌。誠心誠意地問的話，哨兵們一般很樂意分享他們的感情史。

小樓外，瑟瑟發抖的孩子們本來以為自己不死也會重傷，卻沒想到天花板和墻壁遲遲沒有砸落下來。有膽大的孩子擡起眼睛，正好看見沈驕楊一腳把掉落的巨大墻壁碎塊踢成了粉塵。明明看起來年紀只比他們大一兩歲，卻輕輕松松地就能把磚塊石塊都解決掉，簡直是太厲害了！！

“怎麽樣？你們有沒有受傷？”把這幾個孩子帶離廢墟之後，沈驕楊打量著他們問。

其他孩子還在發楞，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那個膽子最大的孩子終於反應過來了：“……你……你是怎麽做到的？！你是哨兵嗎？！”對於這顆偏僻星球的孩子們來說，不管是哨兵還是向導，都是傳說和故事裏才會出現的人物，也是他們心目中最接近現實的英雄。

“沒錯，我是哨兵。”沈驕楊從來不覺得“哨兵”這個身份有什麽特殊的，因為他只是個C階哨兵而已，上面還有一堆中高階哨兵呢。不管是帝國、聯邦還是混亂區，只有A階以上的哨兵才算是強者，才有資格挺起胸膛在街上橫著走。最值得他自豪的，應該是“凝脈期修士”的身份了。可惜不能對任何人說，也沒有多少人會理解。

“哨兵！！真的是傳說中的哨兵啊！！”幾個孩子一個激靈，幾乎把剛才的事以及身上那點兒擦傷都忘光了，馬上圍了過去，每個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你是什麽等級的哨兵？你怎麽會來這裏？哨兵多厲害呀，你不應該來這裏的！！”

“我出生註冊的星球就是這裏，什麽叫‘不應該來’？”

“真的嗎？可是以前沒有見過你啊！”

“從別的城市搬過來的。”沈驕楊眨了眨眼，想起了柳盡歡設計的一整套“身份”。現在不正是解釋他們一家人為什麽會來這裏的好機會嗎？“因為覺得A市離太空港比較近，交通方便，所以才特意搬過來的。對了，你們應該都受傷了吧。跟我去消毒包紮，走吧。我的父親是醫生喲，能治療很多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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