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幾天, 某顆宜居星球周圍突然湧出了幾百艘星艦, 像小行星帶似的把這顆星球給團團圍住了。不少從這顆星球裏出來前往中轉站補給的探險隊都嚇了一跳, 總覺得一舉一動都被無數人盯著，就像被餓狼盯上的獵物似的，讓人渾身都覺得不舒服，於是趕緊到處打聽消息。他們都是真正熱愛探險的隊伍, 當然不知道最近最火的追殺事件，還以為是這顆星球上有什麽稀有礦產資源被發現了呢。

“原來最近發生了這樣的事。不過, 就算那些人再怎麽厲害, 被這麽多人一起追殺，也只有等死了吧？”某個探險隊的人忍不住嘆了口氣，“好不容易逃到這顆宜居星球, 反而被人圍住了, 再想跑就難了……聽說有老人有孩子, 也不知道是得罪了混亂區的什麽人……太可憐了……”

“可憐是可憐, 但不管是老人還是孩子, 都是從傳說中的混亂區出來的，誰知道他們到底是不是無辜？”另外一個人搖著頭，“咱們還是先撤出來吧, 別牽連進去了。到時候白白地做了炮灰, 也沒有人會可憐我們。”

於是, 接下來一段時間，很多探險隊都暫時撤出了這顆宜居星球。圍在外面的波塞頓傭兵團立刻設置了臨時關卡，強制每個探險隊必須通過他們的檢查才能離開, 免得他們的任務對象也混在裏面一起逃走。這種霸道行為當然引起了不少探險隊的反感，但不管他們心裏再怎麽憤怒，也不敢和S階傭兵團硬碰硬。

波塞頓傭兵團又給宜居星球上剩下的探險隊發了公頻通訊，大概意思就是：“請”他們在三天之內離開，不然如果被戰火波及的話，後果概不負責。有些探險隊受不住威脅，乖乖地離開了；也有些探險隊根本不理，繼續完成自己的任務。

這時候，宜居星球周圍的氣氛也漸漸變得緊張起來。戰火一觸即發，波塞頓傭兵團和A階聯合傭兵團之間的關系也非常微妙。誰都想等著對方和敵人兩敗俱傷之後去撿漏，又擔心萬一慢一步，敵人就被競爭對手幹掉了。

現在的宜居星球反而變得更靜謐了。沒有了到處穿梭的探險隊，沒有了時不時在公頻上響起的呼叫信號，只剩下陸地和海洋裏的動物們的鳴叫，花草樹木隨風搖動的簌簌聲響，以及風風雨雨帶來的自然氣息。

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一簇篝火突然燃了起來。火焰照亮了一片小角落，既吸引了不少動物的註意，又讓它們隱隱覺得恐懼，不敢隨便靠近。篝火邊坐著兩個人，一個人正在做烤肉，一個人則擡起頭仰望著星空，尤其是星空中明明滅滅幾乎肉眼可見的那幾百艘星艦。

烤肉的油脂滴在火上，散發出誘人的香氣。柳盡歡抹上靈草制作成的調料，又細心地把烤好的肉切成薄薄的片狀，這才放進玉碟裏遞給沈回川。然而，自家師父並不像以前那樣，自然而然地開始享用美食，而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

“師父，還在生氣嗎？”柳盡歡一動不動地端著玉碟，雖然還是在微笑，眼睛裏卻透著委屈，“確實是我的錯，不應該欺負驕揚。那時候年紀小，所以容易沖動，後來也就習慣了……”是的，純粹只是習慣而已。因為他根本不想照顧師父以外的任何人，卻又不得不裝出一付好師兄的樣子來，證明自己成熟可靠。

“習慣性地欺負驕揚，你還真好意思說。”沈回川似笑非笑，“本來我還覺得很多事都可以放心地交給你去做，你也一定會是個合格的掌門師兄。不過，現在想想，我還是放心得太早了。因為吃師弟的醋就欺負了他這麽多年，怎麽看也不像是掌門師兄能做得出來的事。呵呵，當然，你畢竟才剛成年，自己還是個孩子呢，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柳盡歡並不喜歡“孩子”這樣的身份，皺起眉強調：“我已經成年了，師父。”不管是看起來還是實際上，他都已經成年了，而且早就可以獨當一面了。

“呵。”這就是沈回川的回答。

要是換了別人，柳盡歡不介意用武力值讓對方承認事實。但這是自家師父，所以他只能繼續端著玉碟，低聲認錯：“師父，妖獸肉挺難得的，先吃幾塊補充靈力再說吧。涼了就不好吃了，效果也會打折扣。回去之後我會給驕揚道歉，但師父也不能太縱容他了。他已經十三歲了，也該獨立了。”

“我只是把以前虧欠他的補回來而已。”沈回川說。看著自家徒弟垂下眼，蓋住了眼睛裏那抹委屈，又禁不住有點心軟。回想起這幾年的生活，他不得不承認，徒弟把自己和師弟都照顧得很好。除了在食物味道上故意犯了熊之外，他也沒有做過其他欺負小朋友的事。

以柳盡歡的獨占欲，能接納沈驕楊本來就不容易。當年他自己還是個熊孩子，當然會忍不住犯熊。而且，這個世界的孩子成年晚，普通少年在他這樣的年紀也許都還是大齡熊孩子，或者正處在叛逆期呢。一個惡作劇持續到現在，也不算是什麽大事。他一直壓抑著自己的本性，控制自己的情緒，也許只有這個小小的惡作劇才能讓他發洩發洩了。

“作為父親，我虧欠了他；作為師父，我也虧欠了你。”沈回川嘆了口氣。本來應該由他來照顧兩個孩子，但是因為他經常修煉入定，所以反而是柳盡歡代替他照顧沈驕楊，後來又開始悉心照顧他這個師父。漸漸地，他也就習慣了——

習慣真可怕，也很容易讓人墮落。他已經習慣了徒弟無微不至的照顧，隨時隨地的陪伴。要是以後徒弟離開了他，他恐怕很長一段時間都會覺得失落，處處都覺得不舒服。現在他的生活裏每時每刻都有徒弟的影子，仿佛他們倆已經是緊密不可分割的整體了。

“師父從來沒有虧欠過我。我更願意照顧師父、保護師父，而不是接受師父的照顧，讓師父來保護我。”柳盡歡終於控制住了內心狂暴的情緒，擡起頭的時候，眼底還轉著血紅的光芒。如果師父還對他那麽冷淡，他恐怕就再也忍不下去了。幸好，只要稍微示個弱，師父就會心軟。

沈回川怔了怔，突然覺得和徒弟冷戰實在沒有任何意義：“就算是這樣，如果我想照顧你，我想保護你，你也必須接受。這是我作為師父的責任，也是我的意願。”

“那麽我會在需要師父出手之前，就提前先把所有問題都解決幹凈。”柳盡歡說，“師父不是說過嗎？一個門派的精神象征肯定是壓軸的，不能輕易出手。只有遇到大家解決不了的大事的時候，才需要這種鎮派之寶鎮場面。師父以後應該調整自己的定位，把其他事都交給我就夠了。”

“……”沈回川無言以對。

柳盡歡又擡起玉碟，往他身邊送了送。因為他早就用神識把整個玉碟籠罩住了，烤肉片還是保持在剛割下來的狀態，沒有變涼，味道也沒有變化。

沈回川嘗了一片妖獸肉，味道當然不用說，飽滿的香氣就像是能在嘴裏炸開。嬌嫩柔軟的肉塊很快就化成一團靈氣，被經脈吸收得幹幹凈凈。他也順手給徒弟投餵了一塊：“這顆星球確實是好地方。既然有A階以上的妖獸妖植，就應該有不錯的靈脈，也有高階靈草。以後有空的話，我們可以過來仔細找一找。”

“要不是這顆星球不夠偏僻，關註的人太多，足夠作為我們的基地了。”柳盡歡非常喜歡被師父順手投餵的感覺，也忍不住親手投餵師父。兩人關系一向親昵，沈回川也沒有多想，就著他的手吃了。

火光映著他近乎完美的臉，柔軟的唇上因為獸肉的油脂浸潤而顯得格外有光澤，讓人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被吸引過去。一瞬間，柳盡歡甚至看得有些恍惚，有個奇怪的念頭猛地冒了出來。但他還來不及分辨清楚，沈回川渾身的氣息就猛地變了。

閃爍的星空裏，幾艘星艦離開了龐大的艦隊，正在往下降落。毫無疑問，他們就是迫不及待跳出來的炮灰，也是那群垂涎百億星幣的家夥派出來的誘餌。當然，誘餌其實並沒有自覺。也許他們還覺得，自己找到了最合適的機會，說不定還能在一群強者的眼皮子底下，把這一百億星幣搶到手呢。

“來了。”沈回川勾起唇角。

柳盡歡點點頭：“我們先去看看到底來了些什麽人，再決定把他們坑在什麽地方。”他們師徒倆提前來到這顆宜居星球這麽久，幾乎在每個合適的地方都布下了天羅地網，當然不可能只坑這幾艘星船的炮灰就夠了。如果不狠狠地撕下幾塊肉來，那些狡猾的敵人肯定不會冒出頭。

師徒倆把篝火以及周圍的痕跡都收拾幹凈，戴上仿真面具之後，就消失了。

這時候，圍繞著宜居星球的星艦群裏也漸漸開始躁動起來。波塞頓傭兵團一動不動，幾十艘星艦的艦橋大屏幕中央，都是那幾艘炮灰星艦。所有骨幹成員都默默地註視著炮灰星艦的行動，顯然很淡定地把他們當成了釣魚的誘餌。A階聯合傭兵團就不一樣了，每個傭兵團都有自己的小算盤，人心本來就不齊，當然不可能坐得住。

更何況，那幾艘炮灰星艦直到剛才還是他們的同盟。因為一直向臨時團長建議必須搶在波塞頓傭兵團前面趕緊降落，卻被團長無視了，所以一氣之下就宣布脫離同盟，自己單幹去了。不少A階傭兵團團長雖然暫時都坐在自家星艦裏一動不動，但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安全地降落，緊接著又開始炫耀發現了追殺對象的痕跡什麽的，心裏終於忍不住開始動搖了。

萬一呢？萬一那群家夥幸運地遇到了任務對象，把人都殺光了，他們還傻傻地蹲在這裏，不是變成了活生生的笑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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