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柳盡歡出去忙碌之後, 臥室裏重新恢覆了寧靜。沈回川正打算打坐入定, 突然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響聲。他擡起眼看過去, 一顆小腦袋正好探了出來，眼睛亮晶晶的：“父親，趁著師兄不在，來看看我專門準備的好東西吧……”

“過來吧。”沈回川禁不住笑了, 以為小家夥是煉出了法器或者丹藥，想孝敬他。

至於為什麽特地要避開柳盡歡——按照徒弟的性格, 肯定會毫不留情地嫌棄小家夥的禮物太粗糙, 既不中用也不中看。因為在徒弟眼裏，他這個師父理應用最好的東西。但是身為師父或者父親，他卻覺得, 無論孩子的禮物是粗糙還是精細都無所謂。只要是花費心思準備的, 他就會覺得很高興。

不過, 他卻沒想到, 沈驕楊從儲物戒裏拿出的是一盒小點心。幾顆紅潤可愛的小團子放在碧綠的靈草葉片上, 看起來非常賞心悅目，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味。“父親，這是我做的點心, 嘗嘗吧！我跟著瑞恩學了很久, 好不容易才能出師呢！”

看著小家夥眼巴巴的樣子, 沈回川當然不忍心拒絕品嘗。別說孩子已經成功從瑞恩那裏出師了，做出來的點心品相也不錯，可見費了不少功夫——就算這是他第一次試做的, 看起來完全是幾塊焦炭，他作為父親也必須嘗一嘗，適當地誇誇他的心意。

小團子做得很精巧，正好一口一個。沈回川覺得味道確實還算不錯，只是對他來說有點太甜了些，於是微笑著揉了揉沈驕楊的腦袋：“不錯，沒想到你也是有些廚藝天分的，確實讓我很驚喜。不過，你怎麽突然想到學廚藝了？”

而且，明明用的是靈米靈菜，不跟著他師兄學習，反而偷偷摸摸地去和瑞恩學，實在讓人有些難以理解。當然，沈回川也並不覺得柳盡歡的廚藝比瑞恩更高明，只不過兩人專攻的方向不一樣而已。瑞恩擅長的是西方菜系，柳盡歡擅長的是華夏菜系，對修真界的靈食菜譜更是研究了很多年。按照常理，小家夥怎麽也不應該舍近求遠才對。

靈米靈菜這樣的食材，如果不用特殊的方法處理，滋養識海或者補充靈力的效果就會打折扣。這份小點心味道不錯，但效果卻有些遜色了。顯然，小家夥並不知道這些修真界的廚藝小常識。

沈驕楊眨了眨眼：“因為師兄做得不好吃呀，所以我想跟著瑞恩學習怎麽做好吃的，改善我們一家人的生活水平。”他一臉邀功狀，眼睛亮閃閃的，就像在說：誇我吧，誇我吧，看我想得多體貼多周到啊。

“……”沈回川頓時無言以對，挑了挑眉，“你覺得盡歡做的食物不符合口味？”不應該啊，難道是小家夥更喜歡西方菜系？但這次做的點心，明明是華夏式的蒸制靈米點心，裏面還放了靈豆靈果揉成的果沙。也許是因為現在暫時沒有發現靈麥，也沒有靈獸蛋、靈獸乳汁之類的食材，所以做不出烤面包和蛋糕吧。

又或者，是小家夥的味覺天賦異稟？喜好和別人不太一樣？也不應該啊，他做的點心雖然有點過於甜了，但反而很符合這種年紀的小孩子的口味。

沈驕楊並沒有感覺到他的疑惑，以為他說這句話是在尋求認同，馬上點點頭，滿臉委屈：“我一直覺得師兄很厲害。不管是做菜做點心還是熬粥熬湯，都是看起來很好吃，聞起來也很香，但是吃起來就跟嚼蠟一樣沒什麽滋味。小時候我總覺得是我自己的問題，因為父親從來沒有提過意見。可是，自從吃過瑞恩做的菜之後，我就明白了，其實是師兄的廚藝太差了。”

“就算是靈米靈菜，也一定能做出效果不錯味道也不錯的食物。為什麽師兄不管用什麽食材，味道都那麽一言難盡呢？一定是父親太寬容了，所以才從來沒有跟師兄實話實說。我也什麽都不說，所以師兄才不知道是自己的問題。當然啦，我也能理解父親的想法。師兄負責我們的夥食也確實不容易，不能說得太直接，免得傷害他的自尊心。”

“嘿嘿，現在就不一樣啦！！我出師啦！！師兄要處理的事情那麽多，由我來負責夥食，他反而能輕松一點。父親，你覺得怎麽樣？我們什麽時候跟師兄說呀？”

沈回川沈默了一會兒。他其實並不想打擊小家夥的積極性，不過，也是時候讓他知道事實真相了。就算他知道自家徒弟有很不成熟的一面，也沒想到他竟然會做到這種程度，簡直讓他有點哭笑不得了——持續這麽多年，故意研究色香俱全就是味道不好的食物，專門做給師弟吃，他也是蠻拼的。

正好，柳盡歡剛送過來的點心和羹湯他還沒有動過。於是，沈回川從儲物戒裏拿了食盒出來，打開盒蓋之後，裏面馬上飄出誘人無比的香氣。點心、羹湯都正好是色香味最佳的時候，撲面而來的香氣簡直能讓任何一個人口水直流。

沈驕楊早就對這種香氣免疫了。只要知道這是自家師兄做的，他就很難再產生什麽食欲了。畢竟已經被荼毒了無數次，誰還會對黑暗料理有什麽期待呢？但是，他沒想到，下一刻，沈回川就拈起一塊抹茶色的點心，塞進了他嘴裏。

沈驕楊楞了楞，只覺得點心入口即化，清甜回甘，香氣在唇齒裏繚繞不去，簡直好吃得想把自己的舌頭也一起吞下去。同時，一股精粹的靈力瞬間湧入經脈和丹田，讓渾身變得暖洋洋的。識海裏的精神觸絲們甚至也跟著輕輕顫了顫，就像是也品嘗到了美味似的，渴求著能夠再吃一個。

“好吃嗎？”沈回川問，眼底帶著懊惱和同情。

小家夥楞楞地回答：“好吃……”

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巴上沾著的香草沫。真好吃，好吃到他忍不住盯著師父身邊的食盒，渾身都蠢蠢欲動，恨不得搶過來再嘗一個。

沈回川嘆了口氣，把食盒塞給他，看著小家夥狼吞虎咽地把所有東西吃完，就像八輩子沒吃過飯似的。剛開始沈驕楊還吃得很嗨皮，嘴裏不斷地說著好吃。但到了後來，他就已經反應過來了，吃完之後更是淚流滿面：“師兄太壞了……”壞得讓他玻璃心碎了一地。

嚶嚶嚶，他果然是個傻白甜，被師兄欺負了那麽多年才發現真相。嚶嚶嚶，大壞蛋，弄得他有一段時間對正餐根本沒興趣，甚至覺得營養劑都比師兄做的食物好吃。嚶嚶嚶，他還會偷偷吃零食和垃圾食品，還喜歡點快餐外賣，浪費了好多零花錢！！嚶嚶嚶，他就這麽好欺負嘛……

沈回川把小家夥摟進懷裏，摸著他的小腦袋：“以後你想吃什麽，來我這裏拿就行。當著你師兄的面吃，看他是不是還好意思繼續欺負你。雖然我們辟谷了，並不需要一日三餐定時吃，不過你年紀小，嘴饞點也沒什麽。要是盡歡不給你做，我來給你做。”

如果不是他忽略了，怎麽會讓徒弟成功惡作劇這麽多年？徒弟確實沒有責任餵養師弟，小時候大概也並不甘心新來一個師弟奪走他的註意力，才想出這麽一招。但是，他這個當父親的卻有責任好好投餵義子。只怪徒弟偽裝得太好，他太高估他的容忍度，小家夥又太傻白甜了，從來沒告過狀，才白白受了這麽多年戲弄。

“嗯！！父親給我做，我也不給師兄吃！一點也不給他！！”

“好，不給他吃。”

“讓他羨慕嫉妒恨！！”

“嗯，讓他羨慕去。”

“我不會輕易原諒他噠！！他一定要給我道歉！而且要拿一堆好吃的給我道歉！！”

“一定讓他道歉，乖。”

——

柳盡歡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不僅在沈驕楊那裏的好感度已經降到了負值，在師父眼裏成熟有擔當的形象也搖搖欲墜——又成了個熊孩子，而且還是個精分熊孩子。當然，暗搓搓欺負師弟也能欺負這麽多年，是他當初沒有想到過的。

現在，他正在嘗試手動駕駛星艦。這樣一艘中型星艦，想要手動駕駛可不是那麽容易的事。不但需要同時處理大量信息，馬上做出判斷，而且還要求操作時的手速和準確率。閱讀完操作手冊之後，他嘗試著駕駛了一段距離。

上下左右，冰藍色的星艦非常靈活地閃避著小行星，很快就離開了小行星帶，繞過恒星，向著更偏僻的星系航行。從一個星系到另外一個星系，如果不進行躍遷的話，至少需要一兩個小時。柳盡歡找到隔壁星系某兩顆距離非常近的行星，暫時把星艦藏在它們中間。

星艦的起航和停泊幾乎沒有引起任何人註意。沈回川牽著沈驕楊來到艦橋的時候，透過舷窗看到外面的行星，移回了目光。而沈驕楊什麽都沒有發現，只顧著氣鼓鼓地瞪著可惡的師兄，小臉頰鼓得就像個圓潤的球。

柳盡歡當然察覺了他的異常，瞇了瞇眼，勾起嘴角。他正要說什麽，試探到底出了什麽事，錢安突然出現在艦橋裏：“我接到你的消息了。沒錯，我們確實需要決定一個領導者。但我覺得我們倆沒有必要打一場，畢竟，咱們誰都知道，最強的就是沈。”

“作為師父的執行人，我也需要樹立自己的威嚴。”柳盡歡微笑著回答。在哨兵的世界裏，等級和戰鬥就是樹立威嚴最佳的方式。誰贏誰輸，誰強誰弱，到底該聽誰的，一目了然。

作者有話要說： 沈小羊：QAQ，師兄神馬的，最討厭了！！！！

柳師控：╮(╯-╰)╭

師父父：……

沈小羊：（╯－＿－）╯╧╧，我要宣戰！！！

柳師控：呵呵。

師父父：……（算了，倆孩子，他還是別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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