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盡歡坐在修煉室外面, 借用窮奇吐的火, 慢慢地煉制出了一支笛子。以他現在的能力和靈礦材料的級別, 這支笛子頂多只是件中品法器。但是他仔細看著這支白玉笛，輕輕地摩挲著笛身，卻怎麽都不舍得把它毀掉。

如果送給師父，就算師父不能用在戰鬥裏, 也能在平時有興致的時候吹幾首曲子吧？他只知道師父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卻一直沒有機會聽他演奏一曲, 實在有點可惜。不過, 演奏當然也只能是他們倆私下相處的時候。至於沈驕楊和其他人，完全可以省略掉。

忽然，他感覺到修煉室的禁制全部解除了, 於是馬上把各種零零碎碎收進了儲物戒裏, 拿著白玉笛打開身後的門。門裏的沈回川毫不意外, 每一次他入定出來, 第一個見到的都是自家徒弟, 他早就已經習慣了。要是哪天沒有第一時間見到他，也許他才會覺得奇怪呢。

“師父……”柳盡歡快步走了過去，擡起眼微微一笑——

不過, 下一刻, 他的瞳孔就猛地縮了起來, 完全怔住了，甚至連到了嘴邊的祝賀詞都在瞬間忘得幹幹凈凈。因為他根本沒有想到，出現在面前的, 竟然是青年版本的師父。

再也不是俊美得像玉人一樣的少年，而是風華正茂、優雅從容、飄飄似仙的青年。再也看不見少年渾身的青澀氣息，更沒有眼睛裏的情緒和外表年齡不符合所帶來的奇怪矛盾感，而是讓人情不自禁地生出“就是這樣，就應該是這樣”的感慨。

他的心突然怦怦跳動起來，眼底帶著連自己也沒有察覺的熾熱。

很奇妙，只是看了一眼，他就知道，自己喜歡青年的師父更勝過少年的師父。這並不單純是外貌的問題，也不是氣質的問題。而是他本能地覺得，師父的神魂就應該配上這種年紀的身體。讓人幾乎可以把所有形容男性的美好詞匯都全部送給他。

雖然在完美的邊緣，好像還有一些微妙的矛盾沖突感，但是他已經沒有多餘的理智繼續思考下去了。他甚至根本沒有仔細想，自己現在的情感波動完全不像是一個徒弟見到自家師父的時候應該有的。而更像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年，見到了自己初戀的學長。

沈回川揚起眉：“怎麽？很驚訝？驚訝得都呆住了？按照年齡，我本來應該就是這種樣子。”在這個世界，他也已經是二十幾歲的人了。如果不長大幾歲，難道以後見人都要戴上仿真面具？還必須註意到自己每年的“衰老”情況，隔幾年就換個面具戴？

當然，作為不科學的元嬰真君，掩飾自己的外貌根本沒有必要這麽麻煩。雖然身形面貌已經在晉級的時候確定了，但掩蓋過於引人矚目的出眾皮相或者稍微收斂收斂還是沒有問題的。如果有必要，他還可以用一些法術混淆對方的認知。

“我更喜歡師父現在的樣子。”柳盡歡這才反應過來，馬上直率地說出了自己的感覺，“這樣更能突顯出師父的魅力，比少年的時候更強勢……也更多了一些侵略性。作為一個新興勢力的主人，偶爾展露強勢應該是很重要的，不容易被人欺負。”

“呵，雖然很多不怎麽長腦子的家夥最崇拜的就是‘強悍’，但是不管你表現得怎麽樣，他們最後的要求都是戰鬥。也只有把來挑釁的人都打趴了打服了，我們才能真正建立強者的地位。光是靠著印象，是什麽都得不到的，麻煩也同樣源源不斷。”沈回川笑了起來，“當然，不但你喜歡，我也更喜歡自己現在的樣子。”

“喜歡”這個詞，師徒倆用得實在是太頻繁了。所以，不管是誰，都不可能會多想。在星際時代，說不定每個人每天都會對N個人說N次“喜歡”，內涵實在是太豐富了，想得太多才奇怪呢。

“恭喜師父升上A階。”柳盡歡終於送出了他做的白玉笛，“這是我準備的禮物。”

“中品法器，已經不錯了。看起來，這些天你費了不少力氣煉器，進展也很快。這支玉笛品相不錯，雕琢得也很精致，不像武器，更像是藝術品。”沈回川拿起來看了看，系在腰上，“是因為想送給我，所以才花了那麽多心思？嗯？”

“當然，師父值得最好的東西。”柳盡歡回答得很坦然，“我做不出寶器和靈器，也只能在法器的品相上下點功夫了。師父別把它當成武器，就算是普普通通的樂器吧。等有空的時候，我還想聽師父吹一首歌曲。”

沈回川好像回憶起了什麽，稍微出了點兒神之後，才接話：“現在就很有空。”說完，他就給徒弟隨便吹了一首曲子。其實，他覺得自己的音樂造詣很一般，遠遠比不上那些專門學習樂舞之道的修士。不過，到了這個世界，也勉強能稱得上大師了。

一首逍遙天外的曲子，讓柳盡歡禁不住跟著樂音思緒飛揚。

他眼前像是浮現出一個畫面——某個衣袂飄飛的人禦空而行，峨冠博帶，翩翩若仙。山川萬裏都在他的一念之間閃過，四季變化、枯榮流轉、無聲無息，瞬間就像是過了千年萬年。然而，他一直沒有回頭，始終在空中獨自地走著。

他不孤獨嗎？不寂寞嗎？當然會孤獨、會寂寞，不過更重要的是逍遙自在，是堅定不移地追求自己的道，走出自己的登仙之路。

他直覺認為，這個人是師父。但是背影卻非常陌生，和現在的師父完全不一樣。認錯了？當這個想法在腦海裏出現的時候，他突然從樂曲的意境裏醒了過來，內心深處還帶著淡淡的悵然和迷惘。

“道心不夠堅定。”沈回川吹完了曲子，搖了搖頭，“這首曲子不是讓你欣賞的，是讓你感悟的。你竟然沒有因為曲子入定，說明不是我的技藝退步了，就是你的心不靜。”

柳盡歡當然不覺得師父會失誤，於是默認這是自己的問題：“下次靜心之後，再聽師父吹曲子。”

沈回川牽起他的手，引導他的意識進入自己的識海。趁著他的精神世界剛剛形成，世界規則建立的時候，讓徒弟好好看看，也許會有不少收獲。而柳盡歡發現自家師父的識海竟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再一次震驚了。

宇宙的雛形正在孕育，但已經能看到無數星系發出的光芒。他就像站在星船的舷窗邊，觀察著窗外浩瀚無邊的宇宙，被它的博大、神秘甚至是危險徹底折服。原來這就是師父的精神世界，剛剛成型，就已經能預料到未來它的無限潛力了。

沈回川又刻意讓他看了怎麽建立精神世界的記憶碎片，幫助徒弟更好地理解。等到柳盡歡入定之後，他才把徒弟的意識送了回去，順便在他的識海裏逛了逛，讓精神觸手幫他掃除了不少情緒垃圾。

大概兩三個小時之後，柳盡歡就醒了。以他現在的修煉水平，暫時還沒有找到自己的“道”。所以，就算是記住了師父所有的經驗和體悟，也不能馬上就感同身受地參悟起來。他只能暫時把它們放在心裏，每天拿出來琢磨琢磨。如果有一天，他能找到建立精神世界的契機，才能真正理解這些經驗和體悟，也能在它們的基礎上參悟更多天道規則。

另外，柳盡歡對自家師父調整精神觸手和精神觸絲變化的實例示範非常感興趣。從向導到哨兵，從哨兵到普通人，無縫切換，簡直就是奇跡。如果被梅和瑞恩知道，一定又會高呼“這不科學”了。

“這不難，從練習畫符開始，慢慢來。”沈回川笑著說，“正好你也囤積一些符箓，熟悉熟悉修士到底該怎麽戰鬥。純用身體來拼，那是體修；純用武器來拼，那是劍修、刀修；不拘泥什麽武器或者輔助物品，把握好戰鬥節奏，才是真正的道修。我是道修，但你和驕楊不一定。試試哪種方式更適合自己，你才能更快地找到自己的道。”

“我的道……一定和師父有關系。”柳盡歡想了想，“師父陪我練習？”

“也只能我來當陪練了。”沈回川點點頭，“至於你的道到底是什麽，別想著我，也別想著任何人。只要好好問問你自己的心，認清楚你的道心，就夠了。”

柳盡歡皺了皺眉，沒有再多說什麽了。

師徒倆終於離開了修煉室，這時候沈回川才想起來問：“我這次閉關，用了多長時間？”

“四個月。”柳盡歡回答，“火鳥和玫瑰許諾的兩艘星艦都已經改裝完了，我也采購了不少物資裝了上去，隨時都可以出發。帕沃探險隊又出了一次遠門，幫我們探查能作為基地的偏遠地帶，暫時沒有新發現。不過，他們順便把格維亞和他的伴侶帶回來了。因為師父你閉關，我暫時沒有給他安排工作，只讓他在醫院裏陪著伴侶。”

“他本來就是向導醫生，又是B階頂級向導，先讓他在診所裏工作吧。”沈回川說，“過一段時間，我確定可以相信他之後，會把所有向導都交給他來管理。你也可以讓他給錢安他們幫忙，篩選消息、接受任務、制定計劃。對了，還有其他消息嗎？”

“玫瑰女王提醒我們，卡洛琳·基安的母親拉瑞女伯爵最近動作很頻繁。”

“她的女兒沒有死，她會有什麽動作？”

“玫瑰女王說，不能小看女人的直覺。”柳盡歡很淡定地回應。

沈回川只是笑了笑。他當然不會小看女人的直覺，但是，不管拉瑞女伯爵有多瘋狂，也不可能找到帕沃探險隊的把柄，更不可能找麻煩找到混亂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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