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盡歡敏銳地發現, 符箓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雖然他畫的定身符效果確實有限, 只能在一瞬間禁錮住敵人, 但是對方顯然已經被斷斷續續的幾十個瞬間完全嚇破了膽子。明明能看到對手只有一個A階哨兵、一個B階哨兵，他卻腦補出了附近還有強者埋伏著，慌慌張張地轉身就要往外跑。

柳盡歡和錢安的速度都比他慢，本來應該是追不上他的。但現在他正在困陣和幻陣裏, 就算逃得再快，也只是在轉圈圈而已。所以, 可想而知, 當這個以為自己已經逃出去的S階哨兵看見兩個陰魂不散的家夥一次又一次出現的時候，精神差點崩潰。

柳盡歡兩個人也不著急，一個戴上爪套一個拿出振動粒子刀, 慢慢地和他磨。

說實話, 和反應速度、體質都超一流的S階哨兵戰鬥, 這樣的體驗實在是太難得了。以前, 他們連觀看S階哨兵戰鬥的機會, 一年都只有中立區競技場的那一次。更不用說越級和S階哨兵來一次真刀實槍的戰鬥了。

就算這是個不懂怎麽利用自身優勢的水貨，那也是“高高在上”的S階哨兵！他們從這場戰鬥裏得到的經驗——不管是失敗還是勝利，不管是受傷還是傷人, 都足夠寶貴。這次戰鬥甚至也許能幫助他們在武學或者境界上完成突破！！

是的, 頂著S階哨兵的精神威懾帶來的壓力, 光是挪動身體就很困難了。他們倆只能輪流給對手貼定身符、安神符、鎮魂符、幻心符，借著對方沒有辦法維持精神威懾的那一瞬間展開攻擊。

如果沒有抓住合適的時機，或者兩人的配合出了問題, 那等待他們的一定會是瀕臨瘋狂的S階哨兵的全力攻擊。敵人現在滿腦子都是逃跑，他們倆卻總是跳出來阻撓，無疑是逃跑路上的兩個大障礙。對方也正紅著眼睛狠狠地瞪著他們，恨不得下一秒就能把他們幹掉。如果目光能夠殺人，他們恐怕已經死了無數次了。

幸好，雖然他們從來沒有一起戰鬥過，但是天生的戰鬥直覺讓他們很快就掌握了節奏。而且，古武的招式都有相似的地方，錢安學的那些拳法、刀法、劍法，柳盡歡也都學過。所以，不管錢安使出了什麽招式，柳盡歡都能本能地用最合適的招式接應他。

兩人就靠著連續不斷地配合攻擊，成功地留住了這個被恐懼和憤怒沖昏了頭腦的S階哨兵。不過，這時候他們也發現，自己的攻擊力還不夠高，只能給對手留下一些淺淺的傷痕，沒有辦法擊中敵人的要害。

也許是逃命的渴望勝過了一切，S階哨兵竟然越戰越勇猛。而且，他也發現不管自己怎麽努力，都一直都逃不出某個神秘的怪圈。在又急又怒的情況下，他竟然誤打誤撞地開始破壞旁邊那些設陣的石頭和大樹。當然，他不可能知道這些石頭樹木對於困陣和幻陣的重要性，只是本能地想趕快離開這個奇怪的地方而已。

柳盡歡和錢安立刻交換了一個帶著焦急的眼神：必須在他破陣之前，徹底殺死他！！

就算S階哨兵再強悍，某些天然的弱點還是存在的！比如說咽喉、太陽穴、百會穴，所有能致死和重傷的竅穴，都是可以重點照顧和打擊的對象！！沒有學過華夏古武的人，當然不會知道自己的身體還隱藏著這些弱點，也根本不會註意保護這些地方！！

要是一次攻擊不能成功，那就用靈力或者內力多沖擊幾次！一定會起作用！！

兩人達成一致的目標之後，不約而同地重新換了招式。一招比一招更狠辣，就算拼著自己受傷，也要不斷重擊敵人的要害穴道。S階哨兵根本沒有意識到他們那些攻擊到底意味著什麽，憑著強悍的體質硬扛了一段時間之後，才突然發現身體內的疼痛變得越來越強烈了。

“該死的雜碎！給我滾開！！”恐懼讓他完全爆發了，他忽然無意識地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強大的精神威懾甚至產生了實質性的氣浪，把錢安和柳盡歡都猛地掀開，兩人完全控制不住地倒飛了出去。更不用提他身上粘著的那些符箓，都被完全震碎了。

S階哨兵能感覺到，兩個對手都被他的精神威懾震傷了。但是，他還是不敢追擊，只能拼命地砸碎擋在面前的石頭樹木，試圖自己開出一條逃生的路來。就在所有景物突然發生變化，他已經能看見外面“正常”的森林的時候，一陣鈴聲突然在他耳邊響了起來。

他嘗試著奔跑，卻發現腳已經不受控制；他嘗試著繼續破壞，卻發現手臂已經伸不出去了。就在他拼命地想搶奪回身體的控制權的時候，鈴聲又一次響起來——

時而近在耳邊，就像竊竊私語；時而遠在天邊，就像是隱約的幻覺；時而像是雷聲，猛地在腦海裏炸響，讓他完全無法思考；時而像是風雨聲，淅淅瀝瀝地落下來，在他的意識雲裏留下蒙蒙細雨的幻象。

也許只過了一秒鐘，也許已經過了一分鐘。

一只手輕輕地按在了S階哨兵的百會穴上。一種不同於哨兵也不同於向導的力量湧進了他的腦袋。它並沒有去攻擊被防禦屏障牢牢保護的意識雲，而是順著他的經脈一路破壞。在延伸到頸部的時候，輕輕松松就破壞了敵人的頸椎。

隨著敵人倒下，意識雲的防禦屏障終於因為恐懼、絕望、逃避等等負面情緒出現了縫隙。那種力量又馬上跟著鉆了進去，在負面情緒造成的風暴刮起之前，一邊吸納對方的精神力量一邊利用這些力量撕裂對方的精神世界。直到最後，終於找到了那顆隱藏起來的精神核，馬上挖了出來。

沈回川看了一眼這顆精神核，深藍色裏帶著絲絲淩亂的紅色，就像顆並不純粹的巨大鉆石，靜靜地躺在了他的手心裏。作為正道修士，他殺死敵人之後當然不會主動吸納對方的力量壯大自己。畢竟，誰知道這些力量精純不精純？還不如自己修煉或者吸取靈脈裏的靈氣呢。不過，直接掐碎了還是有點可惜，他可以用來餵養靈草什麽的，應該也算是合理利用了。

想到這裏，他把這顆戰利品和目前唯一成功煉制的法器定魂鈴都放進了儲物戒裏。S階哨兵的精神核，也許可以滿足某棵貪婪的小家夥一段時間的需求了吧。

“師父？沒事吧？”柳盡歡忍著頭疼欲裂的痛苦，慢慢地走過來查看敵人的情況。

“我沒事，有事的是你。”沈回川牽起他的手，精神力轉化成精神觸手，湧進了他的識海裏。柳盡歡的意識也跟著沈了進去，眼看著自家師父熟練地把那些不屬於他自己的精神力量驅散，他馬上感覺到頭疼好轉了很多。

當然，B階哨兵意識雲外面的防禦屏障肯定是攔不住S階哨兵的。他現在的防禦屏障已經像是一張蜘蛛網了，隨便碰一碰也許就能徹底碎裂。沈回川引導著他的精神力，重建了一個更牢固的防禦屏障，這才從他的識海裏退了出來。

“錢安也受傷了，師父去看看他吧，我留下來打掃戰場。”

主動要求善後的柳盡歡看起來笑得很體貼很溫和，但沈回川還是看破了他到底想幹什麽。不過，他確實很擔心錢安，也不覺得徒弟偶爾發洩發洩情緒有什麽不好的。畢竟，哨兵的負面情緒可能引起狂暴的嚴重後果。有什麽情緒，還是及時疏解幹凈比較好。至於疏解的渠道，只要不濫殺無辜，制造殺孽和因果，又有什麽關系呢？

而且，這個世界也不看重死後的屍體，甚至沒有什麽入土為安的執念。把家人朋友的遺體燒成骨灰，然後撒出去，或者制作成什麽骨灰項鏈、骨灰戒指之類的“駭人聽聞”的事情，他都已經見怪不怪了。可見，這個世界的鬼魂急著投胎轉世，也不會在意這種細節。

於是，等沈回川幫錢安疏導完之後，再回到原地，看見的就是滿地血肉和正在擦臉擦手的柳盡歡。徒弟滿身是血的樣子，他其實已經有些年沒有見到了。當然，對於他來說，早就習慣之後，也就不存在什麽視覺沖擊力了。

“窮奇，把地上這些燒幹凈。問道，挖個洞，把骨灰埋了吧。”讓兩個滿臉嫌棄的精神體給徒弟打掃完“戰場”，沈回川就拿出了磁懸浮車，柳盡歡主動背起錢安上了車。

當磁懸浮車消失之後，留在原地的只有滿地的石頭碎渣，和被打斷樹幹倒在地上的大樹。也許只要再過十幾天，這片隱隱能看出不少痕跡的戰場，就會被樹藤雜草等植物全部覆蓋。再也不會有人知道，這裏到底發生過一場怎樣詭異的戰鬥。它就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森林角落，淹沒在了這顆宜居星球裏。

同樣的事，也發生在另外幾個分戰場上。收割戰利品，打掃痕跡，帕沃探險隊的每一個人都做得非常熟練了。

當然，他們還會在這顆宜居星球上待一段時間，直到把接到的任務全部完成為止。至於據說也來到這裏的深藍探險隊——什麽？沒聽說過啊。他們只是來完成任務的，這麽大一顆宜居星球，怎麽可能遇得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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