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說是讓大家集體圍觀, 但考慮到精神汙染, 沈回川還是特意準備了一間特制的手術室。手術室四面都是透明材質, 方便大家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觀看治療過程。不過，每個人都註意到，墻壁上貼著幾張符箓。那是特制的驅靈符，能夠隔絕精神力, 防止精神汙染擴散。

現在，手術室裏只剩下主治醫生沈回川、助手柳盡歡, 以及病人——躺在救生艙裏的狂暴癥患者了。當修覆液漸漸排出的時候, 昏迷沈睡了很多年的人再一次顫抖著眼皮，即將“醒”過來。柳盡歡立刻敲碎了救生艙蓋，所有人在這一刻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B階頂級哨兵狂暴發作之後, 戰鬥力等同於A階頂級哨兵。也許是被壓抑得太久了, 首領在救生艙蓋碎裂的同時就猛地張開眼睛, 手像猛獸的利爪一樣伸向柳盡歡, 幾乎瞬間就要掐住他的喉嚨。而柳盡歡的身體往後一仰, 成功地避開了這次攻擊。

就在大家擔心得快要忍不住尖叫起來的時候，柳盡歡仿佛鬼魅一樣，身體迅速扭轉, 無聲無息地捏住了首領的下頜骨, 往他喉嚨裏塞了一顆寧神丹, 再用一次狠狠的肘擊，讓對方本能地吞咽了下去。這時候，沈回川的精神觸手也已經穩穩當當地把安神符貼在了首領的額頭上。

在丹藥和符箓的作用下, 沈回川明顯地感覺到，對方身上那種像風暴一樣狂烈的負面情緒慢慢地平息下來了。被情緒風暴汙染的黑色精神力也沒有力量往外擴散，只能浮在他周圍。剛開始，黑色精神力偶爾還顫動幾下，似乎在不停地掙紮。等到丹藥的藥力和符箓的力量完全發揮之後，就徹底平息了。

沈回川身後立刻張開了所有精神觸手，呼嘯著沖進了對方的腦袋裏。黑色精神力在這些精神觸手簡單粗暴的動作下，被完全撕扯成了碎片，緊接著就和銀色的精神力互相中和消失不見了。精神觸手們一鼓作氣全部一頭紮進了對方的意識雲，開始了愉快的清理活動。

這朵意識雲的時間就像是完全靜止了，到處塞滿了情緒風暴和黑色的精神力，卻一動也不能動。所以，對於沈家精神觸手們來說，這也就是個任務量比較重的大型垃圾場而已。只要把所有讓它們感覺不舒服的東西都撕成渣渣，然後卷巴卷巴帶出來，打掃幹凈就算完事啦！

如果它們真正有意識的話，說不定還會發生這樣的對話：

【什麽嘛，這就是B階哨兵狂暴癥患者？也就這樣吧？沒什麽大不了的。我們只要多花點時間，把垃圾場清理幹凈就夠了。這個游戲真是越來越沒有挑戰性了。】

【沒錯，說得很對。它們根本沒辦法動嘛，連躲避游戲都不能玩。唉，我都有點懷念C階哨兵狂暴癥患者啦，至少還可以把那些風暴抽來抽去，有時候可能還得躲一躲什麽的。】

它們當然不會知道，圍觀群眾們現在的心情也和它們差不多。本來以為會出現一場戰鬥或者艱難的壓制什麽的，沒想到完全是一面倒。那種奇奇怪怪的符箓可真好用啊，這可是狂暴癥患者啊，一貼就成了乖孩子。還有最開始吃的藥丸，好大一顆，幸虧沒噎住……應該也是類似麻醉的效果吧？

錢安和瑞恩更是被沈回川的精神觸手數量給驚呆了。曾經什麽時候來著？沈的精神觸手還只有可憐巴巴的三十來條呢。現在幾乎翻了有三十倍吧？全部揮舞起來的時候，簡直像是能把整個手術室都塞滿了，甚至讓人有種非人的敬畏感。

“……同樣是B階向導，你的精神觸手只有兩百來條吧？常用的也就一百多條。”錢安正在用A階哨兵可怕的動態視覺，數沈回川到底有多少條精神觸手。因為他突然覺得，要是現在不數清楚，再過一段時間，說不定怎麽數都數不出來了。

瑞恩默默地心塞了一會兒：“我只是B階中級向導。”他其實並不是個對變強很執著的人，心裏當然也有希望自己更強大的欲望，但動力卻遠遠不如錢安和梅。可是，這一刻，他感到了深深的震撼。那是對於強者的敬畏、尊重，還有隱隱約約的不甘心。連沈都能從低階向導走到現在，他為什麽不能走得更遠呢？

“你不覺得，看起來很像傳說中的觸手怪嗎？”錢安忽然說。偶爾哨兵們私底下也會這麽稱呼向導，但是真正能稱得上“觸手怪”的，說實話，他見過的也只有沈回川了。至於A階以上的向導，他還從來沒機會見到他們治療的樣子。

瑞恩迅速反應過來，滿臉冷笑：“……呵呵，你也不過是只大海膽而已。”沒辦法，向導們也有對哨兵很惱火的時候。而且，他們渾身都是精神觸絲的樣子比刺猬還厲害，可不是一只只海膽嗎？

“……”他們倆為什麽要互相傷害呢？還是繼續心塞吧。

聽見他們低聲說的話，賀園忍不住看了兩人一眼。他已經是先天武者境界，也算是勉強能看到沈回川的精神觸手了。不過，哨兵和向導那種得天獨厚的天賦，還真是普通人難以想象的。當然，他這個普通人也不會比任何人差就是了。

二十分鐘之後，沈回川收起了精神觸手，拿起儀器給還在昏睡的“病人”做檢查。B階頂級哨兵的體質果然強悍，就算在救生艙裏躺了這麽多年，呈現出來的還是非常健康的身體狀態。他滿意地點點頭，把符箓撕了下來。

幾秒過去，救生艙裏的人終於睜開了眼睛。在他張開眼的那一剎那，他好像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裏，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不過，狂暴之前的記憶很快就被喚醒了，他馬上進入了警戒狀態，渾身繃緊地觀察著面前的年輕人。

“終於醒了，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嗎？”對方微笑著問，那張俊美的臉莫名地讓他覺得有些熟悉。可是，一時半會他也想不起這個人到底是誰，只能辨認出他對自己並沒有敵意。但是，年輕人身後的少年眼底透出來的氣息，也許就並不那麽友好了。

“你是誰？這是……西區？”他終於開口說話了，聲音格外沙啞。

“這不是西區，是南區。我是你的主治醫生，剛剛給你治好了狂暴癥。”沈回川回答，“曾經我們也相處過幾天，但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你可能忘了——不過，我想，他們倆你應該還記得吧？”

男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透明的墻壁外，兩張熟悉的臉上滿是激動和喜悅。“唐恩……蕾妮……太好了，原來他們還活著。是你救了他們，也救了我？”他終於全都想起來了，逃出研究所、來到混亂區、遭到背叛、被迫狂暴自保，甚至還有狂暴之後某些模模糊糊的記憶碎片。

“首領，你總算醒了！嘿嘿，太好了！！”手術室的門打開後，唐恩就迫不及待地進來了，“你都已經躺了七年了！！先生終於找到了方法，治療你的狂暴癥，把你救醒！我和蕾妮能活下來，也都是因為先生收留了我們。”

“首領還記得先生嗎？”蕾妮眨了眨眼，“七年過去了，先生也……長大了。”

“長大”這個關鍵詞，給足了暗示。於是，男人又一次看向沈回川，認真地審視著他，這才從記憶的角落裏找出了當初那個瘦弱的少年：“原來是你……沈先生，謝謝。那時候你還是E階向導，現在竟然已經是B階頂級向導……甚至是A階向導了。如果蕾妮不提示我的話，我根本不可能想到是你。”這讓他想起了升級藥劑，想起了打破他們平靜生活的那些貪婪的人。

“就算沒有升級藥劑，哨兵向導也可以不斷突破自我、不斷晉級。”沈回川看穿了他的顧慮和擔憂，輕描淡寫地拋出了對方最感興趣的話題，然後不慌不忙地說，“不過，對你來說，現在最重要的事，是調養身體，盡量早點恢覆到巔峰的狀態。在完全恢覆之前，不用考慮其他的事。我們可以再找一個時間，好好地談一談。”

主動權完全被掌握在沈回川手裏，男人也並不怎麽在意：“我明白了，既然你是主治醫生，都聽你的。而且，是你救了我，不管你需不需要，這個恩情我一定會報的。另外——我早就不是什麽首領了，我的名字叫潘德斯。”

為了保護潘德斯的安全，沈回川把他安置在了地下病房裏，由蕾妮負責他的康覆療程。畢竟，雖然看起來七年前的升級藥劑事件並沒有掀起多少水花，甚至整個混亂區大概也沒有幾個人知道，其實五大勢力都沒有放棄繼續研發。

幸好當時他們及時跟著玫瑰傭兵團離開去做任務，也抹平了不少關於唐恩、蕾妮、潘德斯的痕跡。不過，危險仍然是存在的。如果中立區做實驗的時候遇到了什麽難題，又想起了以前研究所那些成功的試驗品——只要他們給的利益足夠高，有些消息還是很有可能洩露出去。這也是沈回川之所以想離開混亂區建立基地的重要原因。

因為不僅僅是唐恩、蕾妮和潘德斯，他也是研究所的試驗品。而且，他身上還有很多比升級藥劑更關鍵的秘密，更有可能被那些強者覬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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