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置得溫暖而又寧靜的醫療室裏, 賀園閉著眼睛躺在病床上, 伸出手給沈回川診脈。

雙手切完脈之後, 沈回川再一次確定了自己的判斷：“賀園，你小時候是不是有人給你強行灌體打通經脈？”在武術世家當中，灌體確實是一種不錯的秘法。就像修真界的洗髓伐筋，只要熬過痛苦和煎熬之後, 未來的問道之路就能走得更順利。

幼兒的筋脈細小且沒有什麽雜質，如果有功力非常深厚的長輩灌體打通所有筋脈, 修習武術一定事半功倍。只可惜, 當初給賀園灌體的長輩顯然沒有足夠的能力，或者也許本來就沒有打算好好給他灌體。十二經脈只勉強打通了幾條，不但非常纖細, 還留下了很多暗傷。

如果賀園修習了心法, 打算自己貫通經脈, 那麽每一次丹田真氣循著經脈運行, 都會覺得疼痛難忍。勉強繼續修習的話, 甚至還有可能持續傷害這幾條經脈，最終導致經脈斷絕，在武學上終生都不可能再精進一步。

“……”賀園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沒有睜開眼, 也沒有多說什麽, 但渾身明顯彌漫著一層濃濃的陰郁。

稍微緩了緩之後，他才說：“我的父親在世的時候，不準許我修習家裏的絕學, 說是殘篇，心法不全。現在想想，心法不全也許只是一個次要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我的身體已經不適合學內功了吧，只能用外家功夫。不過，最高級的救生艙不是號稱連瀕死的人都能救活嗎？為什麽治不好這種傷？”

“就算你沒有修習內功心法，只要每天練武，氣沈丹田，就會慢慢產生真氣。真氣從丹田流出，自動自發循著經脈運行，而你的經脈根本連這種細微的真氣都承受不住。”沈回川解釋說，“高級救生艙並不是不能治這種傷，而是不對癥，短時期內很難完全根治。真氣每天都在破壞你的經脈，每次暗傷沒有治好就立刻被破壞，而你自己也根本沒有意識到。”

賀園沈默了一會兒，才問：“沈，你有辦法嗎？”

沈回川勾起唇角：“我給你準備了一個療程，理論上應該沒有問題。”

理論上……賀園差點忘了，眼前這位是個無證醫生。不過，現在他對這位無證醫生的信任已經遠遠超過了高級救生艙，所以並沒有猶豫：“你不是說，我是你第一個普通病人嗎？那就讓我來做你第一個成功案例吧。”

無證經營的沈醫生非常滿意病人的態度，詳細地給他解釋了自己構思好的療程：“我打算先用針，多次施針給你打通穴竅。然後用我自己的真氣替你完成那次灌頂，再給你收集草藥煮成藥湯慢慢溫養。”

他現在已經斷斷續續把華夏醫學課程都學完了，並沒有花費太長的時間。因為這種課程對他來說更容易理解，經脈竅穴在他引氣入體、凝氣成脈、築成道基的時候幾乎都已經鉆研透了，現在只是換一種角度來看而已。說不定，他比講授課程的老師還知道得更深。

更何況，他還從浩瀚如煙海的記憶裏，找到了一些來自修真界凡人武林藥王谷之類門派的秘笈。彼此融會貫通之後，他的理論知識儲備應該已經超越了這個時代所有的華夏醫生。

所以，沈醫生現在對於自己的醫術擁有足夠的自信。他的病人以及個別圍觀者也對他充滿了信心。另外幾個打醬油的圍觀者滿腦袋都是問號，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就像他們用的根本不是星際通用語，而是什麽奇怪的語言似的。

“什麽是‘用針’，什麽是‘灌頂’，什麽是‘溫養’？”作為名義上的艦醫，只會用救生艙的梅當然充滿了好奇。實際上的艦醫瑞恩也並不了解這些“術語”，笑著說：“沈，我以為你學的是普通的醫學課程？”

“普通醫學課程還在學呢。這是華夏傳統醫學，和傳統武術有很多貫通的地方，以前多少接觸過一些。‘用針’就是針灸中的針法，‘灌頂’是打通全身經脈，‘溫養’就是慢慢地治療恢覆。”沈回川當然不可能告訴他們，自己花了多少時間來學習這些，這種學習時間確實不太正常。不過，他不介意向大家展示，他在混亂區的時候，特意委托別人制作的針具。

眼看著嶄新的一盒針具在燈光下散發著寒光，聽完他的解釋還是半懂不懂的梅突然覺得背上湧出了寒意：“這……怎麽用？”

“像是註射一樣的用法？”瑞恩不確定地猜測。可是，註射需要用長長短短粗細不同的各種針嗎？而且這好像並不是空心針？

沈回川撚起早已經消過毒的針，紮進了賀園手部的穴道，身手又快又準又穩。當然，在圍觀群眾們看來，也許還要加上一個“狠”字。他一針一針地紮，賀園都閉著眼睛不吭聲，漸漸地就被他紮成了刺猬。

本來打算強勢圍觀到底的幾個群眾都覺得渾身有點疼，忍不住“瑟瑟發抖”地退了一步又一步。錢安本來打算把艦醫這個位置交給沈回川，但現在已經動搖了。比起這些針，他想他還是更喜歡高級救生艙。

等到沈回川在賀園頭部下針的時候，群眾們實在看不過去了，當機立斷轉身離開了醫療室。只有柳盡歡還在默默地看著，從遍布賀園全身的針上找出了十二經脈的痕跡：“師父，這種方式就能夠打通穴道和經脈嗎？還有灌頂……我可以用嗎？”

“靠著外力打通經脈，當然比不上自己用真氣運行打通更有益處。”沈回川回答，“你現在年紀已經太大了，也不適合灌頂。賀園目前也需要一次又一次行針，以後還必須泡很久的藥浴，經脈才能慢慢恢覆。在徹底痊愈之前，他修煉內功心法需要格外小心。”

紮完針後，賀園表示：“就是有點涼，一點也不疼，真奇妙。”所以，他不理解，圍觀群眾們怎麽都“嚇得”跑光了。其中一個還是A階哨兵呢！

“之後你還需要很多次行針，直到穴竅都慢慢疏通了，經脈也不再淤塞得那麽嚴重的時候才能灌頂。”沈回川再一次給針具消毒，慢慢地都收起來，“而且，你可能還需要準備很多草藥。盡歡，把單子給他。”

柳盡歡的智能手環投影出了長長的一個單子。

賀園看著上面熟悉的方塊字，總覺得一個字一個字都能看懂，組合起來就完全不理解了。更關鍵的是，幾百種草藥，應該不便宜吧？上哪兒才能收集這麽多？就算他攢一輩子也攢不齊吧？

“……沈，我可以先向你借錢，再委托人去買嗎？買多少？”

“當然沒問題。”沈壕表示，“總共加起來大概需要一兩千萬星幣。我已經盡量選了常見的草藥，你可以讓瑞恩他們幫忙，去華夏醫生的藥房裏買齊。具體的藥方單子給他們，他們自然知道該發多少草藥。”

“……那我賣身給診所吧……”呵呵，一兩千萬星幣，總覺得這輩子都還不清楚了呢。不知道為什麽，明明競技場的獎金也不少，還經營著地下搏擊館的賀園，幾乎每時每刻都覺得自己找不到錢花。

沈回川突然覺得，花一兩千萬星幣就能讓這個前途光明的武學天才替診所打工，比他在拍賣場買下哨兵向導劃算多了。柳盡歡也非常讚同，同時又覺得錢包癟了不少。希望這次任務完成之後，他們能夠分到合適的報酬。

——

又過了一周左右，艦隊終於到達任務的目標地點附近。在任務正式開始之前，玫瑰傭兵團團長召集了其他三個探險隊的隊長以及骨幹成員，共同討論該怎麽進行任務以及分工的問題。帕沃探險隊的七位主要成員終於有機會見到深藍探險隊、焰火探險隊的人。

深藍探險隊隊長是個看起來很像優雅貴公子的人物，對每一個人都彬彬有禮，應該很容易博得女性們的好感。一直和他形影不離的，是位表情冷漠的年輕女性向導。由於S階向導實在是太稀少了，S階哨兵和A階向導的組合其實很常見。從另一個角度也說明這位女性向導的能力很強大，足夠為S階哨兵做日常的疏導和安撫。

焰火探險隊隊長是個滿臉胡茬說話很爽朗的中年人，非常自來熟。就算是對帕沃探險隊這樣名不見經傳的小探險隊，他的態度也沒有半點變化，話語裏充滿了真誠。只要看見他帶笑的眼睛，也許很多人就會情不自禁地相信他一定是個很講義氣的豪爽漢子。

這兩個探險隊帶過來的骨幹成員都有四五十位，包括A階哨兵、B階哨兵和B階向導。對比帕沃探險隊的小貓三兩只，其中還有C階向導、D階哨兵，甚至是普通人——實力的差別馬上就分出了高下。

不過，帕沃探險隊根本沒有註意到那兩個探險隊成員投來的異樣目光。因為，錢安在深藍探險隊裏發現了一個熟人。

“格維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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