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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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溯等的就是這一刻,白色的匣子被打開了,本命劍雀躍地朝枕驚瀾飛去。一同飛去的還有一把附在劍身上的碎片,不多不少三十一片,加上他收入乾坤袋的,所有碎片都齊了。

“我……我的……”宋禦銘的脖子被捏在老者手裏,兩眼充血,喉間已難發出聲音,卻還是伸著手似乎想要取走枕驚瀾手中的玲瓏骰。

老者一手捏斷他的脖子,邊獰笑著道:“小子,你沒有與我一戰的資格,勸你乖乖把寶物交出來。”

容溯站了出來,一把拽下腰間的玲瓏骰,舉著問他:“你是說這個麽?”

老者看了看兩顆一模一樣額玲瓏骰子,一時間難辨真假,但他只相信自己看的的。

“休想拿假的糊弄老夫!”

“糊不糊弄,一試便知。”容溯掠身而上,玲瓏骰在半空旋轉,六面水鏡如同一個牢籠,將老者圍困其中,水鏡之上不斷上演著他深埋心底的秘密,一遍又一遍。

枕驚瀾拿出最後一片碎片,像是受到指引,所有散亂的碎片各歸各位,形成一把劍的模樣,青芒頓現。玄霜劍“嗡嗡嗡”響個不停,兩劍剎那間合二為一,發出奪目的光芒。枕驚瀾合上眼,沐浴在這承載著殺伐劍意的青光中。

以劍築身!

半柱香後,沐子疏倒了下去,青光中多了一個身影,那是容溯所熟悉的枕驚瀾。他淡然睜開眼,眸子裏蘊藏星河,浩瀚如海,白衣無風自動。氣質出塵,如山上雪,若雲間月。

容溯的呼吸加快了幾分,他的師父就要回來了,真正的回來了!

“咣”

一時不察,所有水鏡碎落一地,容溯遭受反噬,受了重創,跌落塵土。

老者面色鐵青:“看來這也是真的,那本尊就都笑納了。”

枕驚瀾抽出插入泥土中的青獄劍,入手時又是“嗡”地一聲。這次在場所有人都被強大的劍氣波及,靈魂受到震蕩,紛紛退了幾步,幾個修為較低的魔修直接炸裂。

“你說我沒有一戰的資格,”枕驚瀾擡眼游刃有餘地仰視著他,“現在呢?”

“有點意思。”老者撫掌道,“小子,報上名來。”

“青邏。”

……

“不可能!”老者看著一步步踏空而來的少年,眼中忌憚一閃而過。黑絲漫上眼球,整只眼睛全成了黑色,尤其滲人,掌中聚起一團魔氣。他或許沒聽過枕驚瀾是誰,但“青邏”兩字無人不知。

不論真假,既自稱青邏,都不得不防。

“你已成魔,該殺。”他的聲音毫無起伏,面色坦然,好似他前去不是去殺他,而是請他喝茶。

“青邏又如何,如今本尊已達半步飛升的境界,想殺本尊,那要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

沐子疏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衣裳塵土,瞥了眼那老者。不是他吹,像他這樣一開口自稱本尊的,枕驚瀾斬殺過的沒一千也有八百了。

沐子疏將玲瓏骰子拋給容溯,所謂神仙打架,池魚遭殃,我等凡人還是躲遠點的好。

“半步飛升……莫非是閉關的那位?”

“應當只是一道元神,我等還是快快離開的好。”

“走走走……”

沐子疏想混跡於眾修士之中,但枕驚瀾鬧出的動靜太大,幾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青邏兩個字一出口如同一道驚雷,將他們想找他理論理論的想法炸地灰飛煙滅。

青邏是誰?那是一代殺神,誰人不怕?

沐子疏被群眾雪亮的眼睛審視了個遍,然後果斷分道揚鑣。

孤零零的沐子疏:“……”

天地震蕩間,沐子疏找到了兩站的太遠、霧太大、沒看清的不明吃瓜兄弟——鐘嘭譚星漢。兩人沒發覺那劍修偷偷換了魂,不明所以地跟著躲在一旁。

枕驚瀾太過逆天了,他除了一把劍,什麽都用不到,帶什麽都嫌累贅,導致沐子疏手頭一樣能保命的都沒有。

“唯一的外掛也飛了,任務還沒完成呢。”沐子疏突然有點低落。

譚星漢沒聽到他的嘀咕,道:“之前就想問了,前輩可是谷族後人?”

沐子疏:“當然不是,為什麽這麽問?”

“前輩所穿的是千年前谷族族服,是我二人眼拙,沒第一時間認出來。故而我大哥才會一時……出言不遜,還望前輩恕罪。”

“好說好說。”

“谷族谷服並不常見,白殷狐毛更是早已絕種,敢問前輩是從何而得?”

“……”解釋起來有點麻煩,沐子疏道,“你之前為什麽不問?”

“之前……”你看上去並不好說話,怕挨揍。

白霧散的一幹二凈,風沙愈發大了起來。

枕驚瀾對自己自爆元嬰之地沒有任何感觸,自然也不會影響到出劍的速度。自稱半步飛升的老者在他那密集到恐怖的劍招下,竟然左支右絀頻頻出錯。

枕驚瀾雖是修的劍道,真正戰起來,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隨著他每一個劍招,天地萬靈都隨之調動,天時地利人和都會站到他這邊,而他的對手總會壓力徒增,有再高的修為,在枕驚瀾面前都不堪一擊。

這就是天道的寵兒,天道選定的執行者。

沐子疏雙手漸漸握拳,雙眸晦暗難辨:“可若有一天,天道想要毀了這個世界,那麽你便是天道的幫兇。”

如那些修士所料一般,枕驚瀾消滅的只是那老者的一道元神,真身還在宗裏閉關。他放出最後幾只魔靈吸引那不知死活的盜賊,將所有人收進中界域,不惜自損修為,分出一道元神一同前來,就是為了讓他們付出代價。

只是怎麽也沒想到青邏會以這種方式出現在此。

枕驚瀾沒有半點因為打敗了半步飛升的老者而喜悅,視線居高臨下落到了容溯身上,青獄一息間對準了容溯。容溯刻意收斂的魔氣差點因為枕驚瀾那不帶感情的一眼徹底爆發,冰冷而滿是威脅,容溯突然遍體生寒。熟悉又陌生,好似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他師父,而是一柄冷酷無情的殺劍。

“師父……”

枕驚瀾眼睛一動,微退了半步,揮動了全身靈力,青獄脫手而出,直入雲霄。不過兩息,結界碎裂,中界域失去了依仗,直向下墜落。

枕驚瀾踏著青獄,負手俯覽。看著眾修士一個個或禦劍或乘法器,五花八門地祭出保命手段狼狽掠出中界域,卻唯獨沒看到容溯。

他狠狠一擰眉,驅使青獄朝著容溯落下的地方飛去。

“師父若是想來殺我,徒兒不會反抗。”容溯還站在原地,眼看著中界域即將徹底碎裂,枕驚瀾也顧不上自己是不是還在氣頭上,一把拽住他拉上青獄,沒好氣道,“我幾時說要殺你?”

——這就夠了。

“師父。”容溯把頭埋在他脖頸邊,“我不是有意要瞞你。”

蒼火曾給他分析過,說他命裏缺七情六欲,是把好劍,卻不符合為人的標準。想要不被拿去祭煉,只有表現的像個人才能蒙混過關。枕驚瀾也認真學過,學著怎麽才能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更豐富,也曾混跡在新弟子堆裏,了解什麽是喜怒哀樂。

學成歸來,將行雲宗掀了個天翻地覆,比他後來收的那幾個徒弟有過之而無不及。宗主一見他就頭疼,礙於身份又不好說他什麽。倒是枕驚瀾的師父師兄數落了他幾天,見他似笑非笑地靠在大石上,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便也只能罰他面壁思過三個月。

模仿的再像,終歸也是沒有的。

直到容溯出現,如同暖陽,照亮了他寸草不生的世界。他從不抗拒他的接近,不知何時起,枕驚瀾開始真正在意一個人,學會把笑掛在嘴角,陪著他一步步成長。

三百年後,到了玉然澗看到心魔幻境,他才明白,這份在意,源於似曾相識。

枕驚瀾拍了拍他結實的肩。

——小徒弟都長這麽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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