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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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麽?”

枕驚瀾拾起地上一張紙,似畫非畫,似字非字,像隨手塗鴉,一看就是來自某人手筆。

“人物關系簡略圖。”沐子疏道,“誒你幫我收好了,人生難得扮一回偵探,這是證物。”

枕驚瀾盯著紙上那幾個墨跡未幹的火柴人讚同道:“是夠簡略的。”

“……”

枕驚瀾回過頭,見桌上還有一堆紙,上面就不是火柴人而是用箭頭勾著的名字了。

“這些你就別看了,我畫的東西是天下絕無僅有獨一份,只有我自己能看懂,等我理清楚了再告訴你。”

“還查到了什麽?”

沐子疏:“有三點:一、城主有問題。二、奚榆可能提前回了行雲宗。三、迷夢眉間有一絲死氣,怕是大劫將至。”

“最重要的一點,宋禦銘有可能就是幕後黑手,他將奚榆綁回來拋出誘餌,也許就是為了引回迷夢浮生。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

“他不是。”枕驚瀾道,“或許他派人潛入過行雲宗,但絕不是幕後黑手。”

“你怎麽知道?”

“直覺。”

沐子疏:“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有時候直覺比猜測還不靠譜。”

門扉被扣響,枕驚瀾正要去開門,就聽沐子疏在那嚷嚷:“等等!天大的事都先把我的半成品收起來,要弄丟了信不信我把你關鍵時刻用劍還需要向徒弟借的悲慘往事公布於眾……”

“……”枕驚瀾在沐子疏的叨叨聲中揣著紙張去開了門。

門外的風吹得紙張嘩嘩響,容溯垂下手,見枕驚瀾衣衫不整的樣子,還沒來得及說話,枕驚瀾便避開了他的視線:“進來說吧。”

“師父!!”

兩人齊齊看過去,單道真捂著滲血的肩頭,急切趕來:“行雲宗出事了。”

……

本源界界域之外。

貪徊依然開得如火如荼,紅衣女妖持傘裊裊而來。

容溯已不知在那站了多久,長發濕漉漉地耷拉著,手中抱著一個古樸的木制長盒。

“既然來了,為何不進來坐坐?”

“不必了。”

“是還沒想好吧。”

被玉元瑤一語道破,容溯也不惱,將木盒遞上前:“勞煩替我交給他。”

玉元瑤一挑眉,接了過來道:“我可不會說是你找回來的。”

容溯轉過身:“不必告訴他。”

“你花了那麽大代價,不告訴他,甘心麽?”玉元瑤把玩著發梢,“小殿下。”

聽到她改變稱呼,容溯攥緊的手指倏然一松:“不重要了。”

……

黑雲壓城。

數百萬人乘著各種各樣的靈器或異獸盤旋在行雲宗之上將行雲宗團團包圍。

異獸與玄獸靈獸不同,異獸體型普遍較大,成年飛行異獸展開雙翼足以遮天蔽日。異獸顯然也是比較少見的生物,這次卻出動了足足上百只,算算該有半個修真界的數量了。

行雲宗大陣從內部被毀過一回,早已不是那麽牢靠。行雲宗內人人自危,這次是最後的掙紮了,窩藏妖修不足以驚動半個修真界,但一旦牽扯到行雲宗勾結魔修,這事便是頭等大事。

為魔者,人人得而誅之。

就連區區妖獸,成千上萬的不受控制,依然能造成無法估量的災難,而一個大魔只會比那成千上萬的妖獸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知他們是從哪得到的消息,一句罪證確鑿砸下來,“窩藏妖修”的行雲宗百口莫辯。

他們受了這百年煎熬,才過上不用提心吊膽的日子,生活竟一下子走到了頭。

蒼涼與絕望在他們心中叢生。

行雲宗不是沒遇到過比這還艱險的困境,只是那個時候行雲宗有宗主與宗盟周旋,有各位長老成竹在胸,再後來有青邏威名遠播,無人再敢來犯。

尚武門比劍,枕驚瀾年年拔得頭籌,他就閑散地站在臺上,玄霜劍在側,斜睨著臺下眾生。還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欠收拾樣,在那一刻熟悉卻又遙不可及。

所有輝煌都恍若昨日,今朝夢醒,往事成空。

“閣老。”女修顫抖著道,“大陣將破,我們……”

再烈的一腔熱血也經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消磨,蒼火望著陣外黑壓壓的人群,不禁想起之前去平堰城同枕驚瀾說的話,說的挺沒臉沒皮的,做起來卻千難萬難。世事總會超乎預料,打他個措手不及,叫他無從下手。

“師父。”離中見了如此大的陣仗,心中倒是無懼,聲音也毫無起伏,他已經不再是從十年前的毛毛躁躁的小子了。

蒼火看向他道:“離中,你可知行雲宗之名的由來?”

離中搖頭:“還望師父賜教。”

蒼火輕嘆一聲,目光轉向昔日小弟子打鬧的地方。

“這世上,無論是人是妖是魔,只要還保持著一絲善念,存著一絲仁慈,都不該被趕盡殺絕。”

“即便是妖,也有生來孤獨,漂泊於世;也會貪戀人世,渴望安定。”

“有人在問道求長生,有妖在尋覓求尋常。”

離中道:“師父說的可是開宗立派的幾位祖師?”

“正是。行雲宗是在血雨腥風中廝殺出來的,必然不會就此倒下。”

“師父說的是。”

“我行雲宗曾有門客往來踏破門檻,也曾門可羅雀無枝可依。”

“我願傾盡畢生之力,為行雲宗再創一次輝煌。”

“師父……”可能是大陣越發不堪一擊,也可能蒼火在這樣的情況下竟然開始回憶往昔,離中還是感受到了一絲不安。

“離中,為師希望你能看到那一天。”

大陣告破。

異獸率先俯沖下來,用爪子抓起兩個弟子飛到半空丟下。

“行雲宗雜碎,今日我便要讓你們嘗嘗滅宗的滋味!”

“哼!一群茍延殘喘的畜生,殺你們真是臟了本小姐的手。”

“蒼火,把丹藥都交出來,給我當個把千年的燒火弟子,我便饒你一命,如何?”

……

蒼火全然不予理會:“離中,最後說說你之名,你且記住,離暗離明,無有見體;離動離靜,元無聽質……”



枕驚瀾趕到時,只看到眾人猶如蝗蟲般撲向行雲宗。兩方實力人數都相差太多了,行雲宗根本毫無贏面。

“師父,我們來晚了。”幾個徒弟幾乎同時趕到。

“不晚。”枕驚瀾道,“你們先去幫忙,我隨後就到。”

他看了眼迷夢與谷月黎,兩個女徒弟都換了副樣子。迷夢雙眼沒有半點墨色,眉間一點朱砂痣似血妖嬈。她手中的劍不見了,換成了有倒鉤與尖刺的紅綾。谷月黎變化沒有迷夢大,只是換了身異服,看著像是千年前被滅族的谷家族服,腰間配了支妖冶的短笛,不似凡物。

眼下沒時間問她們發生了何事,枕驚瀾又道:“小心些。”

……

各大宗門本以為勝券在握,光在人數上,他們便已占盡優勢。但漸漸地便發覺不對勁來,他們發現原本必死無疑的行雲宗眾弟子竟從地上爬了起來。一個個臉上皆是驚恐,有看著雙手不可置信,有厲聲尖叫,也有出其不意連斬幾人。

一人被斬成兩半,流著腸子,努力想把自己合起來,發現行不通後。又無法出聲,只能將手伸向眼前的人。一人被斬斷了臂膀,嘴裏嚷叫著:“我的手臂我的手臂。”那只斷臂在地上艱難爬著,最終一把抓住一人的腳腕。

……

驚叫聲四起,這已經不是戰場了,而成了名副其實的修羅地獄。

揚言要蒼火還給他當燒火弟子的青年白了臉:“蒼火,你在玩什麽花樣?”

蒼火道:“不是罪證確鑿了嗎?”

“你!”要不是確認這不是幻境,他還不至於這麽恐慌,“你們行雲宗出了魔修,第一件事便是拿你們所有人祭煉,蒼火你還要護他到什麽時候!”

“元青,你在玉晏宗多年,可曾想過回來?”

童元青沒想到他竟然說這個,想到自己在玉晏宗比野狗好點的待遇,不禁有些咬牙切齒。他道:“從未想過。”

“那便好。”

“一群烏合之眾罷了,我們先回去稟報宗主,請宗主來處決魔修。”

幾位大小姐先受不了,找了個借口率先離開。

他們看著人數眾多,實則大多都是下山歷練來的。本想憑著人多,能盡快回去邀功,沒成想竟是這樣一幅場景。

“這些都是魔修慣用的手段,死不了我們便打到他們站不起來,今日我們便是來屠魔的!”

“對!屠魔!”

……

在一遍遍血洗行雲宗時,谷月黎四人的加入猶如滴水入海,掀不起驚濤駭浪。

迷夢的紅綾突然不動了,溫順的垂落在地。浮生擋開偷襲她的人,急道:“迷夢你在看什麽?”

她朝那個方向走了幾步,撥開擋住她視線的兩人。

那個人是……少主……

宋禦銘身著玉晏宗道服,正從背後漸漸靠近蒼火。

她揚起紅綾,踏著紅綾躍過人群,抓住一頭朝宋禦銘甩去。

宋禦銘何等警惕,他連退幾步笑道:“沒想到這麽快又見面了。”

“怎麽哪都有你。”浮生跟著過來一看,果然又是他。

迷夢攔住他:“這是我和他的事,浮生,讓我自己解決。”

“蒼火,以你煉丹師之才,又何必執意留在行雲宗。”元青還想再勸,蒼火卻一句話將他堵了回去。他道:“我是妖。”

“元青,還跟他廢話什麽,難道你是顧念舊情不忍下手?”

童元青將手中月葫戟向前一指:“既然不願降,那就怪不得我了。”

煉丹師大多不善戰,蒼火也不例外,沒兩招便落了下風。眼見就要身首異處時,一陣詭異的笛聲響起,無數蠱蟲從四面八方飛來,令人頭皮發麻。

“歪門邪道,手段倒是不少。”一直沒出手的老者冷哼一聲,朝著谷月黎的方向伸指一彈,谷月黎笛聲中斷,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倒飛出去。

“二師妹!”“師姐!”

兩道人影一前一後掠出,谷月黎被人接住後又向後滑了好一段路才站住腳。

“奚榆。”她看清那人的臉,便昏了過去。

而另一人的出現則引發了不小的動靜,即便他什麽都沒做,什麽都沒說。

青色獠牙面具,背後一把被粗布裹著的配劍,這幾乎是某個光提起名字就令人心驚膽戰之人的全部特征了。

那一刻,整個場地都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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