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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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月黎他們是見過魔靈的,那時他們尚且年幼,看到山岳般的巨人幾句話的功夫便給嚇退,下意識就覺得這樣的大塊頭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但是很快她就吃了“沒什麽大不了”的虧。

他們落在丘老頭後頭,跟著抱頭鼠竄。

“兩位小道友,小老兒可曾得罪你們?”丘老頭頻頻回頭。

“你那叫惡有惡報!”就這麽一分神,谷月黎被魔氣打中手腕,險些與奚榆撞到一塊。

奚榆道:“師姐 ,你快別理他。我們現在怎麽辦?”

“找大師兄,大師兄一定有辦法!”

“魔靈?”枕驚瀾才打聽清楚魔靈是個什麽物種,當下提著劍便躍躍欲試。正巧碰見容溯炎蘊兩人趕來,還沒等他說話,枕驚瀾便把香囊往他手裏一塞,眼裏閃著難得一見的興奮光芒,“有事回頭再說。”

容溯盯著追著魔靈而去的枕驚瀾,問炎蘊:“斬殺魔靈有什麽後果?”

“這……”炎蘊一時語塞,整理了下語言道,“每個界域魔靈分屬不同,要看其背後所站大能性情而定,何況自古從未聽聞有人斬殺過。”

哪怕真傷到魔靈,它也能愈合如初,愈合速度快到令人發指。

枕驚瀾也發現了這點,他不再進行遠程騷擾,而是站上了它肩頭。魔靈伸手去拍,枕驚瀾又躍到了另一邊。一次又一次的嘗試後,枕驚瀾沒有再躲,而是使了個殺招將它的整只手掌轟碎,本是血肉落下時卻化為砂石。

斷手黑絲纏繞,魔靈大怒,傾倒身子,用斷手朝枕驚瀾伸去,黑絲像是有了生命般向枕驚瀾席卷而去。

“果然如此。”枕驚瀾不慌不忙躍下,丟了直顫個不停的劍,沖容溯道,“那誰,借劍一用。”

看著接了劍再度與魔靈纏鬥的枕驚瀾,炎蘊不可置信地道:“殿下,他……在這麽下去,會把那兩位大能招來的。”

容溯卻搖頭一笑:“隨他高興。”

果不其然,魔靈崩塌,一時間飛沙滾石,附近新搭的木屋盡數遭殃。

枕驚瀾從廢墟中走出來,臉上的表情明顯有些焉。

“怎麽就剩這點了?”他看著手中比小指多那麽一點的青墨色晶體喃喃道。

“這是……魔晶?”

“竟是千年難遇的魔晶?!”

“小子,把魔晶交出來!”

“對,交出來!”

人群向著枕驚瀾聚攏,枕驚瀾正想解釋說這不是什麽魔晶,容溯已先一步到了他身旁,拉著他掐訣便走。

“誒,我徒弟還在那兒。”

“放心,有炎蘊在,他們不會有事。”

炎蘊?那個魔修?

魔修與妖修靈修不同,但凡入魔道者,皆是以殺戮墮入魔道。魔氣越是渾厚者,則手上性命越多。而修為越高,想要進階,便需要吸取在自身實力之上的修為才行。

枕驚瀾更不能放心了。

“他們在那!”

枕驚瀾還沒明白他們為什麽要逃,腰間一緊,整個人便被帶著滾入了狹窄的石洞中。

這個石洞在外極難發現,淺草將洞口完全隱沒,不仔細看很難註意到這裏藏了兩個人。洞內也十分狹窄,僅能容納兩人平躺。

碰壁時枕驚瀾正好趴在容溯身上,腦袋再低一寸就能湊到他的鎖骨上。

容溯的手還搭在枕驚瀾腰間,將他半圈在懷裏。見他擡頭,眼底的笑意收斂了些,伸出一根手指在唇間比了個禁聲的動作。

“……”枕驚瀾心道,“這叫什麽事。”

他挪到一側,捋了根草叼著。兩人肩並肩躺著,容溯拿出香囊在他眼前晃了晃,枕驚瀾給推了回去,輕聲道:“給你的。”

容溯微微側頭:“為何?”

枕驚瀾目不斜視:“醒酒。”

外邊的腳步聲遠了,容溯拉住準備動身的枕驚瀾:“再等等。”

“等什麽……”

“你不該殺魔靈。”

不該麽?拿回自己的東西不該麽?

容溯下一句話就讓他洩了氣。

“這樣的魔靈共有三十二個,據說它們的主人各個都離飛升只差一步之遙。你現在有把握與他們對抗嗎?”

不能……

看來緣分未到啊……

枕驚瀾一只手支著腦袋:“那什麽時候能走?”

“他們未必都是為‘魔晶’而來,沒那麽輕易放棄,現在出去必然有人守著。”

“可躲在這兒就一定不會被發現麽?”

容溯道:“我想和你多待一會兒。”

枕驚瀾:“……”

枕驚瀾沒說話,如果現在有人告訴他其實容溯根本沒認出他來,他是不信的。容溯年幼時也愛這麽粘著他,但在行雲宗暗自觀察的十年裏,容溯幾乎大半時間都在閉關,不閉關時雖不至於冷若冰霜,卻處處透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感,也沒見他與誰這麽親近過。

容溯知道了不說,枕驚瀾也懶的揭穿。

兩人沈默了會兒,枕驚瀾道:“你不問問我在魔靈那拿了什麽?”

容溯道:“不必,我信你。”

枕驚瀾側過頭,撞見了容溯眼底溫和的笑意。

是歡喜,是包容,是信任,是放縱,是……心動。

千年修道,千法萬道,是大夢三千或是一夢無窮,都不及這一眼回味悠長。

本源界不分日夜,四季紊亂,前一刻還烈日炎炎驕陽似火,下一刻就是寒冬臘月六月飛雪,鮮少有植物能在這裏存活。

卻有一種花,適應了惡劣環境,將自己改造的百毒不侵,百折不撓,在三域未布及到的地方,成片成片開的如火如荼。花瓣是艷麗的紅色,尖端呈水滴狀垂下,花蕊卻是呈灰色。花苞下有兩到三片枯黃且較厚的長葉,一到刮風下雨等惡劣氣象就將花蕾包圍起來,就像撐起了把小傘,有了它就能堅如磐石無堅不摧。若是在日光下,它便貪婪的汲取陽光,恣意綻放,最是妖艷欲滴。

貪徊就是那種能夠在惡劣環境下頑強生存的花,也是本源界一年一度界域門開時最受歡迎的一種香。采花也有講究,必須要在陽光下選取尖端帶水滴狀的的花瓣,方可制香。若是在雨雪中摘花,制出來的香只會臭不可聞。

最神奇的是,它能驅散中界域的幻術飛蟲。若是被飛蟲蟄了,用它也能解毒。

三天時間是制不出香的,往往是今年采花,明年制成香囊才拿出來賣。

因為數量有限,又事關生死,曾一度賣出了天價。到了如今,貪徊香不再是唯一的解藥,往往需要十枚上品靈石或以上的價格就能買到。

正是飄鵝毛大雪的天氣,遠遠看去,只能看到一顆顆尖銳果實般的貪徊,光禿禿的枝幹迎風搖擺。

風雪中三人互相攙扶著蹣跚走來。

“師姐,你再撐一下,很快大師兄和三師兄就會帶著師父來找我們了。師父……師父一定會有辦法救你的。”說話的是迷夢,她的雙眼已不再流淚,眼皮卻是腫的厲害。

“對,師姐,想想大師兄,大師兄每次都能救我們與危難,這次也不會有例外。”浮生接道。

谷月黎雙目迷離,魔氣從手臂處蔓延開來,她的雙唇已經黑透了,神志時而清醒,時而昏迷,就像在做夢一樣。

她看到自己置身火海,燃燒然後隕滅。

她看到自己置身冰山,冰封然後破碎。

她看到……

她所在乎的人,在為她哭泣。

“我……不要……”她在掙紮,她還活著,“大仇還未報……我不要……死的不明不白……”

“師姐!”兩人發出一聲歡呼。

接著便是扶著她的手一沈,迷夢被被帶著一塊跌倒在地……便都沒再爬起來。

迷夢再也睜不開雙眼:“浮生,我真的……好疼……”

“迷夢!師姐!”

這場風雪好似格外的長,浮生跪在風雪中,發上滿是白雪。

清風吹開了落雪的雲層,暖陽爬上了高空,驅走一切陰霾。

“咦?師父,這裏有人。”一名七八歲的女童背著個竹簍,轉向身後的紅衣女子喊道。

紅衣女子走來時身上帶著股清香,嫻熟地搭上地上兩人的脈搏,沒一會兒松了口氣道:“還有的救。”

浮生緩緩擡起頭,像是難以消化這個驚天好消息。

“你要哭完了,就來搭把手。”女子站了起來,看著眨眼間開遍了阡陌的貪徊暗道可惜。

陽光下,女子紅衣似火,成片的貪徊好似只為她點綴,竟是美艷不可芳物。

浮生頓時詫異多過慶幸:“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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