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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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樓之上,一人正註視著這邊。他衣著華麗,頭戴羽冠,面若冠玉,一雙眼眸流轉間自帶三分風流。開門驅逐他們的人站在他身後,看到這一幕後道:“國師大人,他們……”

宋禦銘擡手阻止了他的話頭,示意繼續看下去。

三頭巨獸長得不是那麽美觀,鐵皮銅牙,背上長著膿包,口中還不斷有惡臭的口水滴落。要枕驚瀾出手,一定不會留手,還會爭取一招取勝,用沐子疏的話說,他就是一外貌協會終身VIP,這樣的大塊頭,多看一眼都是精神汙染。

容溯身法很快,出劍也十分利索,每一招都使得如魚得水,劍氣化水融入空氣,眨眼間傾瀉而下,掀起驚濤駭浪。枕驚瀾欣賞了會兒,突然發覺不對,他幹嘛只用那一式?

“日暮長河”不是殺招,招式相對覆雜也相對華麗,適合打持久戰。這樣的入門招式,對以防禦為主的三頭巨獸來說根本不痛不癢。但讓枕驚瀾吃驚的是,這三頭巨獸竟連連吃痛嘶吼,一頭口中噴出火焰。容溯不躲不閃,渾身劍氣聚攏,在他身周凝成一道屏障,火焰像被道氣墻輕柔推開。

他掐了個決,修黎分成了七把,朝著三頭巨獸的四肢和頭顱而去。這是種迷幻術,一把是真劍,其餘六把皆是由劍氣凝聚而成,虛虛實實如幻似夢。

“出息了。”枕驚瀾不玩這些虛的,他向來憑一把劍打遍天下無敵手,連掐訣都用不著,這招自然不是他教的。

“呀!”身邊的姑娘攥著他的手猛然收緊,“打中了!”

果然,噴出火焰的那顆長相覆雜的紅色頭被戳穿了一只眼,正拼命搖晃,三頭巨獸站立不穩,不斷的後退。可它被容溯引了過去,兩方位置已經調轉了,它後退的方向正是朝著他們而來。

“大家快退開!”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驚醒了一群人,慌忙向兩邊逃竄。

“小輩,爾敢傷吾!”巨獸大喝一聲,撞在城門上,城門被撞出一聲巨響。它終於停下了腳步,另外兩雙眼兇神惡煞地盯著他,“吾要將汝撕成碎片!”

所有人都驚恐地戰栗著,這樣都奈何不了它,反而變得更加兇悍了。容溯聞言勾起嘴角一笑,把沒沾半點血汙的修黎收進了劍鞘,完全沒把他的恐嚇當回事。修黎的鑄造好像也是用了什麽天材地寶,枕驚瀾不記得了,只記得這把劍扔哪都能幹幹凈凈一塵不染就和容溯一樣,特別適合他。

“你沒機會了。”容溯道。

城門轟然大開,身著鎧甲的士兵沖了出來,一張閃著雷電的網劈頭蓋臉地沖它撒了下來,它被困在電網中血肉烤焦般“滋滋”做響。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它便倒在了地上,似是昏迷過去了。

宋禦銘收了神通,士兵們牽來了幾頭牛,拖麻袋似的,趕著牛奮力將巨獸拉遠。

流民們之前還在拍門,這會兒城門開了卻不敢沖了。

容溯持劍一拱手道:“在下學藝不精,見笑了。”

“道友從何而來?不知有何貴幹?”

“路經此地,不知為何被條黑狗攔了路,便想來看看。”

“你……”

宋禦銘擺了擺手阻止了手下,睜著眼說瞎話:“既然道友並無惡意,我們也無意為難各位。我們城主已經準備好了美酒佳肴招待各位,不妨到城內共飲一杯。”

容溯:“正有此意。”

宋禦銘哈哈一笑:“道友請。”

“你可以進去,但他們不能進城。”

枕驚瀾被守衛攔下了,施夢玉這才發現自己一直抓著他的手臂,臉色紅撲撲地松了手。

容溯回過身來:“他們是我的同門師兄妹,不知道友可否通融下。”

他們都穿著行雲宗內門弟子道袍,在人群中很好辨認,宋禦銘道:“這是當然,不過這些難民……”

枕驚瀾打開守衛手中的長矛,拉著施夢玉就朝宋禦銘走了過去:“我聽說你們物資緊缺,不知是哪種缺法?”

宋禦銘揮手示意守衛不必攔,道:“兵器,道器,糧食,什麽都缺,當然首要解決的還是糧食。不知小道友可有解決之法?”

城外妖獸雖多,卻不可食用,除非想和它們一樣,變得狂躁,化身惡魔啃食同伴。

枕驚瀾道:“我用玄獸換他們入城三年。”

“玄獸?”宋禦銘頗感興趣道,“不知小道友打算用多少玄獸來換?”

“不多,也就三五千吧。”

因為那批被放養的玄獸,行雲宗雞飛狗跳了十年,大概是很久沒這麽熱鬧過了,又或者因為沐子疏是容溯的徒弟,沒人敢來多言。

行雲宗有個不成文的規定,但凡妖修無論修為多高,功勞多大皆不可成為宗主。這條規定也是為了妖修考慮,行雲宗一向受到宗盟“重視”,如若有一日,妖修當道,必然就是與行雲宗魚死網破的一天。

眼下論威望蒼火最高,蒼火之下便是容溯。蒼火為妖,所以宗主之位也只能是容溯的。容溯以資歷尚淺為由沒有接手,請蒼火暫代宗主之位,但所有人都默認了這位親手斬殺了穆宗佑的人便是行雲宗宗主。

當浩浩蕩蕩的玄獸大軍被趕過來後,城主甚至親自來迎接他們。宋禦銘無言了,這哪是三五千,分明是三五萬。

看到來人後,枕驚瀾挑了挑眉:“你怎麽親自來了?”

蒼火將鞭子一扔,瞪了那事兒精一眼:“你以為這些玄獸那麽好護送?”

枕驚瀾心說也沒讓你全趕過來。

“你走了,行雲宗豈不是沒人坐鎮?”

蒼火老神在在:“放心,行雲宗值錢的東西早被壓榨完了,如果這時候還有不長眼的宗門跟我們過不去,大不了毀了宗門,去宗盟賣慘,然後天天去他宗裏蹭吃蹭喝,也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麽叫沒臉沒皮。”

“……”

也許是收獲頗豐,城主大喜,普天同慶。酒宴開場時,早已人滿為患。他們八人被領到一處雅致的閣樓,窗外是熙熙攘攘熱鬧的景象,歡聲笑語從窗外傳來,此刻所有人都忘了他們所面臨的威脅,享受著得之不易的喜悅。

城主帶著城主夫人向他們敬完酒後,便離開了。谷月黎拉著單道真去看焰火,蒼火與奚榆劃起了拳,拼起了酒。宋禦銘不知何時與迷夢湊到了一塊,浮生安安靜靜地看著兩人自酌自飲。枕驚瀾偷偷聽了一耳朵,聽到“你長得很像在下一位故人”之後,就喪失了興趣,拎了壇酒坐在窗邊吹風。

直到蒼火與奚榆都醉趴在桌上,迷夢三人不知去向,夜幕落下,人潮散去,世界又安靜了下來。枕驚瀾晃了晃一口沒動的酒壇,嘆了口氣:“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

才一個轉身,便看到容溯就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枕驚瀾一個踉蹌險些從窗口落下去,虧得花盆支撐了他一下,否則那丟人可丟大發了。

還沒等枕驚瀾說話,便見容溯又靠近了一步,正巧薄霧遮月,他的臉被陰影遮擋。他道:“那姑娘呢?”

枕驚瀾道:“什麽姑娘?”

容溯走上前抓住他的手:“白天那個。”

枕驚瀾抽了抽,沒把手抽出來,幹脆任由他拽著:“你說夢玉?城主給她安排了住處。”

容溯又湊近了些:“你不要牽她的手。”

“……”

這才喝多少就醉了?

枕驚瀾放下酒壇,伸出三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這是幾?”

“師父。”容溯抓住他另一只手,壓根就沒跟著他的思路走,“你還沒答應我。”

枕驚瀾:“……”

這回是真認出來了?還是又酒後吐真言?

枕驚瀾滿腦子不可思議,有沐子疏這麽抽風的形象存在還能被認出來?

“師父……”

等等,他幹什麽?看著容溯的臉在眼前放大,枕驚瀾猛地一仰脖子,“咚”一下不知撞到了哪,直接把他撞懵了。他看到容溯頓了一下,接著空出只手來按著他的後腦勺……

天上圓月徹底被遮蔽,枕驚瀾眼前一黑,頓時松了口氣,子時到了。

沐子疏看清狀況毫不猶豫地就把枕驚瀾賣了:“師父,是我啊!”

容溯看著近在咫尺的臉,遺憾地垂下眼眸,松了手:“嗯,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啟程。”

見容溯要走,沐子疏追了上去:“師父,雖然我不搞……咳,我是說斷……那什麽,但我非常明白你。真的,如果下次有需要,我可以……”

容溯突然轉身:“可以什麽?”

“……”沐子疏突然覺得容溯是在裝醉,他就是在裝醉!他拎起桌上一壇酒,帶著壯士斷腕大義凜然的神情道,“我可以把自己灌醉。”

說完這番話後,他被容溯面帶恰到好處的微笑告知禁酒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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