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陳佳

關燈
我二十歲以前的大部分人生都是在一所國際學校裏渡過的,說得更直白些,就是“貴族學校”。

學校坐落在城市郊區的山上,校區面積很大,有一座小湖,門口豎立著中澳兩國國旗和學校的校旗,學費每年20萬左右,高中畢業後可以不參加高考,直接參加國外大學的入學考試。

大概是因為繞過“高考”的緣故,我的高中生活過得平靜而安逸,完全沒有書中所說的“血色六月”的緊迫。

不過這一切的平靜,突然因為一個女孩的到來而被打破。

在我高二那年,班裏突然多了一個從日本轉學過來的女孩,名字叫藤原美雪。她出身於日本的名門世家,五官精致,皮膚白·皙,個子高挑,待人接物時嘴角總是帶著一抹溫柔的笑。

我覺得我們中國人對於日本女孩,總是懷有一種“特殊”的情感,以至那些男孩在看到她的瞬間個個都跟著了魔一樣,並且我斷斷續續地從他們口中聽到了一些陌生的詞匯,比如“AV”,比如“亞麻帶”……

·

美雪來到學校的頭一個星期,無論是在班內還是班外,都被巨量的人群圍觀。她說她從沒去過馬戲團,只是在電影裏見過,但她去沒去過都沒關系,因為她每天都生活在馬戲團的中央。

嚴格來說,美雪並不是一個純種的大和民族的女人,她的父親是中國人,屬於入贅,嫁給了美雪的母親,所以她跟著母親,姓了藤原。

在古代日本,藤原是一個貴族姓氏,在歷史上曾影響了日本政治上千年,相當於中國的瑯琊王氏。歷史上有些日本人,甚至為了讓自己的身份顯得高貴,主動把姓氏改成藤原。當然,美雪的家族是“真藤原”,不是“假藤原”,這點有族譜為證。

雖然從小在日本生活,但美雪的漢語並不差,只是偶爾對個別成語不是太理解,因為是國際學校的原因,畢業後直接參加外國大學的入學考試,所以美雪不會成語,倒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我和美雪第一次說話是在半年後的一個雨夜,那天是周六,我正躺在床·上看書,這時有人敲了房門,我打開一看,是美雪。她渾身被雨水澆得通透,正站在門口瑟瑟發抖,我趕緊把她拉了進來。

“怎麽了?”我著急地問。

她一邊打著哆嗦,一邊解釋道:

“我剛出去買東西……突然下了雨……我舍友回家了……”

“你的鑰匙呢?”

“找不到了,大概是忘在房間裏了。”

我給她找了幹凈的浴巾,幫她擦幹了頭上的雨水,這時另一個房間的舍友走了出來,她是一個集團總裁的千金,平時就看美雪不順眼,今天也不例外。

不過美雪瑟瑟發抖的身體在這個暴雨交加的夜晚確實顯得蒼白可憐,她倒是沒說什麽,只是面帶不滿地望著從美雪的連衣裙上不斷落下的水珠。我朝她笑了笑,“一會我會拖幹凈的。”

她點了點頭,打了個哈欠,便又扭頭走回了房間,順便帶死了房門。

我們學校是寄宿制的,周六周日可以回家,也可以呆在宿舍。因為學校的住宿條件一般,兩室一廳,兩個人住,客廳僅有簡單的沙發,連電視也沒有,所以有不少人住不習慣,一到周末就回家,像我這種常住宿舍的算是少數。不過也因為如此,我比她們的自理能力更強一些。

在拖地的時間裏,我給美雪打開了浴·室的水龍頭,讓她洗了熱水澡,然後拿出我的睡裙遞給了她,她還是和平時一樣很有禮貌地彎腰答謝。隨後,她把自己的濕衣服用袋子裝了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地問:

“陳佳,今天我能睡在你們的沙發上嗎?”

我點了點頭,但是看了看窗外的暴雨和美雪濕漉漉的長發,又突然改變了主意。

“客廳太冷了,你來我床·上睡吧,反正就一夜……”

她低著頭,猶豫了一下,目光中閃爍著想要拒絕的願望,但看著玻璃上碩大的水珠和遠方狂舞的樹影,又有些膽怯。

我這人平時就有些直性子,沒有給她太多猶豫的時間,直接把她拽進了房間裏,打開了空調,給她吹幹了頭發,然後倒了一杯熱茶遞給了她。

她依舊連連道謝,像是急於跟我劃開界限一樣有禮貌,我忽然從心裏對這種“禮貌”感到一絲厭煩,甚至還有一些憤怒。

後來她解釋說並不是她生來就小心翼翼,而是日本的教育從小就灌輸給所有人一種獨立的精神,她從小就被要求只要是自己能做的事就要自己做,盡量不要麻煩別人,那樣不好。

·

那天晚上,我和她擠在一張狹小的單人床·上,她背對著我,睡得像嬰兒一樣安詳。

可是我卻幾乎一夜沒睡,因為她的發香,她的教養,她白·皙如雪的脖頸,她發育良好,凹凸有致的身材,讓我的下面濕得很厲害。

我整晚像是被無數條充滿欲望的絲線捆綁著,懸吊著,如一個重獲新生的蛹,被灌入一個個荒誕不經的夢。我發了狂般想要撫摸她,蹂·躪她,甚至想要進入她,雖然我知道自己缺少那個能進入她的器官。

在那個暴雨夜,我第一次感覺到了自己的覆雜。

夜裏我起來喝了好幾杯水,上了幾次衛生間,但依然感到口幹舌燥,饑渴難耐,簡直像一個在監牢裏服刑多年,臨近出獄的嫖·客一樣。

當我最後一次站在床前,看著她裸·露的白色腰線時,我幾乎就要忍不住了,我顫抖著手,想要脫·褲子,我他·媽·的想草她,簡直想瘋了。

最後,我果然還是沒忍住,我脫下了睡褲,鉆進了被窩,慢慢地把自己的下·體貼向了她的屁·股。

第二天清晨,她慢慢地睜開了美麗的眼睛,看著我的臉出了會神。

我問:“怎麽了?”

她說:“陳佳,你的窩,好暖和……”

我尷尬地笑了笑,像大姐姐一樣摸了摸她的頭,然後突然用手握住了她的胸·部,那裏豐滿圓潤,彈·性極佳。

她嚇了一跳,雙頰緋紅,突然變得傻傻的,像把頭插·進沙裏的鴕鳥一樣。

“你平時吃什麽,怎麽發育得這麽好?”我沒話找話地問道。

她有些奇怪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很大嗎?”

我故意低頭看了看自己和她相差無幾的乳·房,撒謊道:

“嗯,很大。”

·

畢業後,我去了芬蘭,一個遙遠的北歐國家,進入了芬蘭的最高音樂學府西貝柳斯,在那裏渡過了漫長的五年,之後回國,去了廣州。

我以為美雪也會出國深造,但奇怪的是她留在了中國,還參加了高考,竟然成績還不錯,進入了市裏的一所普通大學。

在芬蘭,我打越洋電話問她為什麽不出國深造,她說家裏的人不同意。她們認為留在中國,機會更大。

·

我後來進了廣州古典樂團,一年後,我認識了老胡。他是樂團的新晉指揮,名氣很大。

他第一次見我,就興奮地問:

“陳佳,有沒有人說過你長得很像宮本笑裏?”

我搖了搖頭。

他有些尷尬地一笑,皺了皺眉,仿佛有些不滿。但這場糟糕的談話,並沒有影響他的鮮花,他的讚美,和他的掌聲。

最後,我淪陷了。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在身體上失守了。

他也同樣淪陷了,只是因為夜晚躺在他身邊的女人長得像宮本笑裏,而他,還得不到宮本笑裏。

我用幹凈的身體換來了我想要的樂團地位,在很短的時間內,我成為了樂團的首席小提琴手。

在之後的那個春節,我突然收到了一張照片,照片是樂團的一個普通小提琴手發來的。照片中,她正光著身子依偎在老胡身邊,而老胡面容安詳,睡得正熟。

我給她回了短信:

“從這個角度看,你跟宮本笑裏長得更像。”

隨後,我刪了照片,刪了短信,刪了一切關於男人的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和她就像跑四百米接力一樣,我只不過是把假扮宮本笑裏的接力棒遞給了她而已,然後看著她一路歡呼雀躍,向著終點狂奔。

假的,永遠都是假的,為什麽那麽多人還當真了?

如果僅僅是身體臟了,洗洗就幹凈了,如果人心臟了,要拿什麽洗呢?

·

從那之後,我和老胡的關系變得冷淡起來。

我還是會陪他睡覺,陪他伴奏,陪他捉迷藏,給他打掩護。

面對陽光,掌聲,和他送的嬌艷的花束,我依舊會笑,只不過在我心底有一片地方,已經徹底的涼了,而至於那地方在哪,他永遠也看不到。

他就像一匹野馬,而在我這裏,已經沒有可供他馳騁的草原了。

·

半年後,老胡單獨約我出來。

那天在酒吧,我們喝了很多酒,我聽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說,他是多麽多麽愛我,多麽多麽想我,多麽多麽想娶我。

他說一句情話,我便笑一聲,我們配合得非常默契,就像他的指揮棒和我的琴弓一樣。

最後,我問他:

“知道你每次趴在我身上的時候,我都在想什麽嗎?”

他表情疑惑地看著我,沒有說話。

“每次我都在想,為什麽我還能忍受自己和你在一起?”

“你難道不愛我了?”

“我是Les啊,除了用身體以外,你讓我怎麽愛你,難道還要用心嗎?”我滿臉嘲弄地看著他,“如果我能用心愛你的話,那我還是Les嗎?傻·逼……”

最後他打了我。

他的手勁很大,我感覺自己的半邊臉都裂開了。不過,看著他滿臉通紅,扭曲到極點的五官,我忽然從那疼痛中又感覺到了快·感。

這時,婁玉清走了過來。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寒暄,交談,最後告別。

婁玉清坐在了我的對面,點了一杯和我一樣的紅粉佳人。

我向他傾訴了我的苦惱,而他的勸解,很特別,讓我突然哭了出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我,他肯定以為我哭是因為剛才挨了打,受了委屈,其實我並沒有他想得那麽脆弱。

我哭只是因為美雪在那天結婚了,而新郎,不是我。

·

到了酒店,我便和婁玉清上了床,我挑逗他,簡直無所不用其極。

最後,我失敗了。原來這並不是一個單身女人在酒吧邂逅了另一個單身男人的故事,而是一個拉拉在酒吧偶遇了一只兔子的古怪橋段。

我突然笑了起來,狂笑,笑得像夢裏一樣自由。

最後,竟然笑吐了。

婁玉清小心地處理了穢·物,還給我脫了衣服,像抱嬰兒一樣把我抱進了浴·室裏。

他是如此地溫柔,簡直像他的琴聲一樣。

所以在那晚,我替他口了。

那是我第一次替男人口,因為原來覺得臟。

·

第二天清晨,我醒來時,發現他正在調表。

他戴的是一塊寶璣機械表,表盤寶藍,裏面有部分世界地圖和全球唯一的生產編號。

我看到他先打開了手機,調出北京時間後放在了桌上,然後在秒針走到12時,拔·出把頭,把時針,分針,日期,月相,全部重新調整一遍,最後在整分時,按下把頭,上緊發條。

在整個過程中,他屏息凝神,像極了草叢中的獵豹。

“昨天你不是一直戴著這只表,難道時間有誤差?”我奇怪地問。

“沒有,一秒不差。”他搖了下頭,似乎對手表走得很準滿懷遺憾。

“那你重新調表,有什麽意義?”我感到匪夷所思地問。

“意義?為什麽一定要有意義?”他反問道,也是一臉匪夷所思的表情。

我無可奈何地翻了翻白眼,感覺眼前這個男人說話有些無理取鬧。

在洗浴間沖洗身體時,我忽然想起昨夜他為我處理穢·物時平靜安穩的表情來,又突然感覺有點對不起他。在抹面霜時,我打定主意一定要在離開之前向他道歉。

我走出浴·室的門,看到他正氣定神閑地坐在椅子上擦著皮鞋,我默默地收拾好了所有東西,還沒等我開口,他卻突然不鹹不淡地問:

“嗳,陳佳,有沒有人說過你像什麽?”

我冷笑了一聲,“有啊,他們說我像宮本笑裏……”

“宮本笑裏?”他不明所以地擡起頭問,“日本的那個小提琴演奏家?”

“對啊。”我面無表情地附和道。

“誰說你像她,老胡吧?”

我點了下頭。

“我倒沒覺得你像她,只覺得你像只小刺猬……”

“刺猬?”我驚訝地問。

“就是那種渾身長滿了尖刺的小動物……”

“我當然知道刺猬是什麽。”我好笑地打斷他道,“只是為什麽覺得我像刺猬?”

“因為不管是把你放在掌心,還是抱在懷裏,你周圍的人總會被你傷得鮮血淋漓。”

我沈默著,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片刻後,我背上提琴,拿起了包,忘記了剛才自己一定要道歉的承諾,只是在走到門口時,轉過身禮節性地同他告別:

“再見了,婁老師。”

他沒有擡頭,一邊繼續小心翼翼地擦著閃閃發光的黑色皮鞋,一邊斬釘截鐵地說道:

“陳佳,如果我願意把那只小刺猬抱在懷裏呢,你願意讓我抱嗎?”

我身體一顫,手裏的包突然掉在了地上。我呆楞了幾秒之後,勉強笑了一聲,不過連我自己都覺得那笑聲裏充滿了狼狽,我問他:

“難道您不怕那只小刺猬發起狂來,把您的手指紮出了血?”

“不怕!只有經歷過地獄般的磨練,才能獲得創造天堂的力量;只有流過血的手指,才能彈奏出世間的絕唱。泰戈爾是不是這麽說過?”

面對他的疑問,我沒有回答,因為淚水早已模糊了我的眼眶。我只能死死地用牙齒咬住了下唇,不斷在心裏痛斥著自己的軟弱。

“傻·瓜,我們……不是一路人。”我喃喃地說道,隨後奪門而出。

那天我幾乎用光了所有的力氣,才勸住自己沒有留下。

可是我卻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永遠地被留下了,我已經拿也拿不走了。

或者說,已經不打算拿走了。

·

在我乘電梯下樓退房的時候,婁玉清用微信發來了一條信息,很簡單,就三個字。

“看新聞”

我馬上打開了新聞熱點,裏面有一條新聞的熱度正在急速躥升——著名鋼琴家婁玉清公布戀情!

我打著哆嗦,點開了那條新聞,裏面竟然是我和婁玉清的床照!他正赤·裸·著上身抱著我自拍,我藏在他的懷裏睡得正熟,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連我自己都沒有見過的微笑。

“這瘋子……”

我蹲在酒店大堂裏,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

後面事情的發展,同我預想得類似。

我是同性戀的事情,老胡最終沒有說出去,婁玉清用一張床照已經讓他非常難堪,他不想再增添讓他更難堪的事情上去。

雖然我的飯碗暫時是保住了,不過婁玉清用床照救了我的同時,也毀了他自己。他的粉絲在微博炸了窩,他的事業一落千丈,甚至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鮮少能收到音樂會的邀約。

大約是在一個月後,我和他同時出現在了廣州一臺音樂會的現場。不過這次是換我坐在臺上專心致志地拉著小提琴,而他卻安靜地坐在臺下,成為了一名專業聽眾。

散場時,我背上琴盒,恰巧與他擦肩而過,看著他形單影只,逐漸遠去的背影,我感到內心的歉疚像樓外的冷雨,把我整個人澆得通透。那種感覺,遠比做某個男人的情·婦更讓我感到難堪,他幾乎犧牲了自己的藝術生命挽救了我,而我怎麽還可以如此淡定地坐在臺上,如此安穩地握住琴弓?

我快步走向樓外,發現他並沒有離開,正坐在旁邊咖啡館的遮陽傘下喝著咖啡,我撐了一把透明的雨傘,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他慢慢地放下了咖啡杯,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我沈默良久,最後眼含熱淚,輕輕地對他說:

“我願意!”

他笑了笑,沒有說話,但是那笑容,像孩子一樣透明,飽含傷感,讓人心碎。

我收起了雨傘,突然走了上去,把他的頭緊緊地抱在胸前,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我說:“讓我做你的小刺猬吧,我願意一輩子陪著你,我會很乖,永遠都只聽你的話。”

·

大約半個月後,我就和他結了婚。

婚禮是在一片白色沙灘上舉行的,高雅而隆重。那天,他也穿了一身白,像從海的對岸悄然走來的王子。

我們婚後的生活平淡而甜蜜,我辭了職,安心地陪著他去各地演出。

他依舊溫柔,像他的鋼琴一樣,只是我的身體還是不能完全接受這種溫柔,他也一樣。

另外,我們還愛上了喝酒,他喝威士忌,我喝長相思。

酒不高檔,但是卻可以舉杯相望,對影成雙。

甚至兩個人常常喝得爛醉,抱在一起,稀裏糊塗地做·愛。

我偶爾覺得這樣的孤獨,也不失為一種理想。

在婚後的一次同學聚會上,我喝得爛醉,酒後失態,同一個女人睡在了一起,醒來時,兩個人都赤身裸·體,面面相覷。

“玉清,我出軌了……”

回到家後,我把整件事向他和盤托出,不曾有半點隱瞞。

他只是笑了笑,然後同我約法三章。

一,可以有自己的玩伴,但是不能帶回家。

二,同她人做的時候,一定要戴安·全·套,防止傳染病。

三,夜裏可以不回家,但是必須要打電話,編織借口,以免另一個人擔心久等。

總之,可以玩,可以享受,可以舒服,但是必須要照顧對方的感受,懂得節制和體諒。

·

我們結婚三個月後,他的舌頭突然發了炎,有時痛得不能吃飯,我讓他伸出來,發現他的舌頭有的地方竟然裂開了,像久旱的土地一樣。

當天,我陪他在市立醫院做了一次全面檢查,幾天後結果出來了,舌癌,晚期。

從醫院出來後,他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好像是別人得了癌癥一樣。

回到家後,他還買菜做了飯。

吃過飯,我們進行了最後一次“談話”——最後一次有問有答,有聲音的談話。

他說:“陳佳,我們分手吧……”

我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傻·瓜,不是分手,是離婚。”

“對,是離婚。”他笑著附和道。

我低著頭,沒有回答,突然感覺心裏難受得厲害,最後忍不住慢慢地哭了起來。

他並沒有出聲安慰,我擡起頭時,發現他正一臉驚慌失措地楞在那裏,看著我出神。

我和他就這樣坐在餐桌的兩端,隔著一束白色鈴蘭對望著,餐桌很大,我們根本夠不到對方,日色剛暮,映在紅檀桌面的紋理之中,有一種恰到好處的暖。

盯著桌面的日光,我漸漸停止了哭泣。

“有件事,我想跟你說,雖然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我擦幹了眼淚,看著他說道,“上次的同學聚會,我和她只是恰巧睡在一起罷了,其實中間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他奇怪地看了看我,沒有說話。

“自從和你結婚後,我從沒有和別的人睡過,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我繼續解釋道。

他表情一滯,最後沈聲說:

“我也是”

他的回答讓我突然羞澀起來,這是我第一次在成年男子面前感到難為情,我突然很想問他:

“那你還趕我走嗎?”

還沒待我開口,他好像已經猜透了我的心思一樣突然直截了當地問:

“陳佳,你願意一直陪著我,看著我死嗎?如果你願意,那我們就繼續在一起。”

我的眼淚又流了出來,這一次,我依舊說:

“我願意。”

說完,我坐在椅子上,哭得像個孩子。

在他的面前,我仿佛總是不夠堅強,總是扮演著那個流淚的角色。

平日裏,我是討厭這種脆弱的,但是今天,我忽然喜歡起來。

因為他站了起來,正伸出手,掠過桌子,撫摸著我的頭。

原來,隔著這麽長的餐桌也是可以觸摸·到對方的,不過那距離,只有他才能夠跨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