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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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新衣,酒菜果蔬讓店夥挑好的上,飽食了一頓。好幾天未沾鹽星,這菜一入口,均感鮮美異常。酒足飯飽後,幾個人商議行程,秦艽因前程太過危險,堅持與老馬鍋頭就此別過。老人拗之不過,也只好答應。秦艽向韓潮一伸手:“韓公子,你手裏的珠寶可否拿來一用?”韓潮猜到她欲饋贈老人,以謝助眾人脫險之恩,於是笑吟吟地遞過絲囊道:“姑娘怎麽一下山,反而做起山大王?不得己,只有這麽一點體己錢,還請笑納。”

秦艽抽開絲囊一倒,倒出幾顆寶石來,一顆色彩變化萬千,說不出是什麽,另有一顆紅寶石,一顆綠寶石,翡翠相映,煞是美麗。摩柯不帶身外之物,只得將這三顆捧到老人面前,老馬鍋頭連聲道:“使不得,使不得,這不是折殺我這個老頭子麽!”那紅寶艷如鴿血,綠寶翠似新葉,晶瑩和潤,還倒罷了,唯獨那塊變石,色彩靈動,蘊光流彩,渾然一顆貓眼,但眼線居然有三條之多。

秦艽出身鏢行,一般的貓眼石也曾見過,大多體透則色減,絕沒有如此純透無暇兼之顏色俏艷之物,不由道:“這塊寶石倒也稀罕。”老馬鍋頭見多識廣,道:“老頭子現醜了。二十多年前,我陪大食一個珠寶商人走貨時,有見過一粒,不到這個一半大小。商人說此石叫金綠貓眼,天下極為少見,唯獨獅子國僧伽羅(註:古斯裏蘭卡)才有出產。外邦的詩人稱讚它是‘白晝裏的祖母綠,黑夜裏的紅寶石’,實實價值連城。”韓潮心中一動,想那幫馬賊扼守中原西域的通商要道,劫掠多年,所藏之豐,只怕並不遜於法門寺的重寶。

秦艽咋舌:“原來如此。”君自天道:“這金綠貓眼還有一樁妙處。”老馬鍋頭道:“請公子指教。”君自天道:“天黑的時候,點上兩盞水晶燈,這寶石在燈下一照,便會跟真貓的眼瞳一般,一張一合,張合大者,身價尤高。”他說完之後,不由嘆氣。秦艽問:“有何不妥之處?”君自天道:“我帶入中原的東西,卻給人借花獻佛,討了乖賣了好,又不蝕一文錢。天下既有這樣的好事,我半個物主,不可以嘆氣麽?”聽得韓潮秦艽等人不禁一起笑出聲來。韓潮道:“這便是了,命中有時終須有,命中無時難強求。”君自天一笑:“韓少俠曉得就好。”韓潮知道他話中藏鋒,也不多辯。面上微笑,心中道:“話雖如此,求與不求人各由。”

老馬鍋頭自然堅辭不收,秦艽道:“我曉得你老人家古道熱腸,不愛身外之物,但一道來的商人、腳戶還有烏拉,傷亡多半。我其實是想煩你老人家,給眾人家眷一些接濟,喪子失夫的,萬一有變,也不至於流離失所。這救人恩德事,非錢財而不易行。”老馬鍋頭眨巴眨巴眼睛,擋回淚水,大笑道:“那好……那好,姑娘想得周到,我老頭子還有什麽話說呢。”秦艽想了想,將九玄旗與寶石一起放入囊中,遞給老人道:“京中的寶月齋是家胡邸,門面不大,但掌櫃識貨誠信,行市不虛。如果路遇盜匪,千萬勿爭,你可到汴梁城外的大柳莊尋一個福姓的老人家,他自然會替你出頭討還。”老人一一記牢。

秦艽肩膀傷痛,自己提筆開了個散淤化血的方子,著店夥配了幾副藥,一日三副,捏著鼻子灌下去。韓潮和摩柯也各有內外輕傷,瓜州藥材頗富,兼之強敵伺伏於外,索性多盤留幾日將養。說來也巧,老馬鍋頭居然從相識的客商手裏索購了一根難得的藏雪參,這正是固本培元,解毒療傷的聖品。韓潮等人在瓜州小住了四日,直到第五日清晨啟程。老馬鍋頭送四人出城,揮淚而別,臨行前再三叮囑:“漠北王手下耳目眾多,你們一定要多加小心了。”

瓜州到敦煌大約三百多裏的路程,一路上多為戈壁沙漠。四人駕輕就熟,雇了兩個能幹的烏拉負責沿途打點,既要防著兩個波斯高手的襲擊,還要擔心漠北王的騷擾,小心翼翼,步步為營,直走出了大半路程有餘,還算平順。

攜手

這日風大沙重,眾人在疙疸井飲了牲口,又往前走了十幾裏。摩柯側耳傾聽,突道:“有人來了!”秦艽因肩傷控韁不力,正坐在駝背上的馱帳內,凝神聽去,果然隱約聽見一陣噠噠的馬蹄聲從後趕來。這蹄聲雖急促,但甚為零丁,象是單人獨騎。幾人相視一眼,想的都是莫非朵那野兩人追來了?

馬蹄聲越來越近,後面有人大聲喊著:“兀那車馬,停下來,趕快給大爺停下來!”這一口的山東話聲如沈鐘,竟是十分耳熟。韓潮微微勒住了座騎,那人馬上加鞭,一個急奔,已經竄到前面,撥刀喝道:“雪參在哪裏?!快快拿出來!借大爺一用,日後必有厚報,不然……”

秦艽真是哭笑不得,韓潮將皮帽往高裏一擡,說道:“駱兄好,數日不見,舊業重操,不知道近來買賣如何?”那人啊啊啊連叫了三聲,兩廂照面下,又吃驚又慚愧,臊得一張臉頓時成了茄皮紫。當下把馬頭一撥道:“阿唷,對不起韓少俠,我認差人了。現在急事在身,以後再向你賠罪!”秦艽看到他背後還負著一人,胯下馬匹良駿,眼看就要溜開,忙道:“那你不要雪參了?!”

這兩個字比定身咒還靈,駱中原頓時立定,手拍前額道:“果真在你們這邊?!那可是……可是好得緊。”驚喜之下,不禁有些言語無狀。秦艽眼尖,看到一縷烏黑的長發飄在他身後,板著臉道:“駱兄,你膽子可大得很呀。”駱中原茫然不解其意。秦艽驅著駱駝走上前,道:“你在安西境內發財,不但劫貨,還搶了人家姑娘做壓寨夫人。”駱中原背後的女子病入膏肓,懵懵懂懂聽見,低低啐道:“呸,本……本姑娘……不劫別人……已經是……”一個暈厥,軟在駱中原身上。駱中原心急如焚,刀一丟,將女子向前一抱,滾下馬道:“秦姑娘救命!”

秦艽伸手去拉,牽動傷勢,嘶的一聲疼呼了下。韓潮不願耽擱,立刻從車上取了錦盒,搶身過來道:“駱兄,這裏還餘半支雪參,你趕快給病人調用吧。”駱中原只是慘然地嘆了口氣,道:“多謝韓少俠。”君自天突然在馬車內揭開帷布,淡淡道:“把人給我抱過來。”秦艽忙以目示:“快去!”駱中原急忙奔過去,跑得太急,幾乎摔了一跤。待跑到車前,看君自天是個年青男子,不由一陣遲疑。君自天見他將那女子抱得緊緊的,面露不悅之色,厲聲道:“還不快將她抱進來!”那女子顛簸中晃得醒了,掀起一線眼皮,斷斷續續道:“君……少宗……少宗哥哥……”撲地流下兩行痛淚來。

駱中原將少女捧到車上,看著她倚在君自天臂邊,不知怎的,手上空蕩蕩,一時失魂落魄。

眾人向前尋了一個土屋,兩個烏拉燃糞燒水,君自天親自切了一片雪參,碾碎了就著熱水給少女服下。那少女良久才睜開眼睛,抓住君自天哇地一聲大哭起來。秦艽認得這少女椹兒正是桑木公的愛徒,當時在天水見她時,還是一個嬌蠻活潑的少女,這一月多不見,杏腮凹損,星眸散暗,眼角下一層青氣,竟然病得不成樣子。她移目又向駱中原望去,只見這個黑大個人閃在屋角,目光縈系,須臾不離,情急關切之意溢於顏表。君自天耐心撫慰,好不容易哭聲漸止,他問道:“你師父呢?”桑椹兒立又大哭起來,“我師父……我師父被壞人……害死了!”

眾人均是愕然,沒想到桑木公武功如此之高,竟也會身遭不測。雖然說正邪不兩立,但一時誰也沒覺得有半分欣喜,心中反而深覺惴惴不安。君自天摸著桑椹兒的頭發,柔聲寬慰,哄得她昏昏睡去,桑椹兒雖然睡著,仍緊緊抓著他的一個袖角不肯放松。

駱中原嘆了口氣,黯然走出屋外。隨後秦艽跟出來道:“桑姑娘寒邪入體,這病久了,才至氣血兩虧,再加上心神受了激蕩,才分外重起來。”駱中原忙道:“這麽說是有救了?!我也曾抓了幾個大夫來問,都說是重寒傷脾,憂思傷心,但藥吃了無數副,病卻一天天重下去,眼看性命不保,我……我實在是無法。”秦艽問了一下方子,都是些驅寒拔熱,洩有餘而補不足的調理之法,這方子對普通人來說原也不錯,但桑椹兒傳習的乃是乙木門長青氣的內功,雖然修為不高,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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