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積雲一塊塊堆積在天空之中，飄灑著銀絲似的小雨。

“嗚嗚……嗚嗚……”

我坐在父母的墳前哭泣著，雨水打濕了我的頭發，我抹了抹臉，仍然抑制不住心中的悲傷。

“都是十二歲的大男孩了，還哭，真是丟臉。”

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從背後響起，我轉頭看去，一名少女站在我的面前，已經忘記了模樣，但鼻子裏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就像是海面上吹來的海風，讓人心曠神怡。

我轉過頭去抹了抹眼睛，把頭埋在雙膝裏：“你的父母又沒死，你當然不能體會我的感受。”

“是嗎？”少女走上前來蹲在我的身旁，擡起纖細的小手指著墳前的墓碑，“你的父母就埋在這裏？”

我無聲地點了點頭，酸楚的感覺又湧上心頭：“我四歲時，他們就被強盜殺死了，我連他們的樣子都記不清了。”

淚水又從我的臉上滑落，少女轉過頭凝視著我的臉，我別過臉去避開她的目光：“哼，你覺得我怎麽丟臉都行，反正我又懦弱又膽小，薇麗不知為我擔過多少次心了，我真是沒用，如果她看見我這樣，她一定也會傷心的。”

靜靜的，我們兩人都沒有說話，我嘆口氣垂下頭，一張雪白的手帕遞到了我的面前。

“喏，拿去。”少女把手帕放在我的腿上，然後轉過頭靜靜地看著墓碑。

“好香。”手帕傳來的香氣讓我不忍用它擦我的臉，我轉過頭向少女道謝。

“其實你還是很溫柔的，為什麽不笑呢？”我奇怪地盯著她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你笑起來一定很好看的。”

“感情這種東西看得太重了，會成為你的拖累。”少女的話不帶絲毫情感，“如果你總是為你死去的父母悲傷，你永遠也不會進步。生死這種事自由天定，憑你的力量不可能改變它。就算你為他們悲傷，他們又能感受到嗎？在這墳墓底下的早已不是你的父母。沒有了靈魂，他們只是兩具枯骨。”

我楞楞地看著她，實在想不到這種話竟會從一個看起來只比我大二，三歲的少女口中說出。

“你喜歡那個叫薇麗的女孩吧？”少女突然問道，我又是一楞，然後點點頭。

“如果你為她好，從今天開始，對她冷淡些吧。”少女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墳墓，“否則，以後的某一天，她會為你而傷心的。”

又是一陣沈默，突然傳來一陣撲騰翅膀的聲音，一只鳥兒落在了墓碑上，大概是下雨的緣故，身上的羽毛淩亂不堪，像是很疲憊的樣子。

少女呆了呆，眼睛裏閃過了一絲憐惜。我笑了笑，伸手把鳥兒握住，然後梳理它的羽毛。

少女轉過頭看著我的手，我撫摸著小鳥輕聲說道：“你很擔心它，對吧。”

少女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也沒絲毫變化，我對她笑道：“就算你說感情對你不重要，可是你仍然會對這只鳥擔心，看見我哭，你也會遞給我手帕。這些都是感情啊，在這世界上不就是因為感情，才讓世界變得多姿多彩嗎？所以啊，不要擺個冷冰冰的臉了，笑一笑吧，只要你笑一下，你一定會覺得舒暢很多，仿佛心胸都變寬了似的。”

我把小鳥向她遞去，少女楞了一會兒，然後慢慢伸手接住它，小鳥眨了眨眼睛對她叫了兩聲，她打開雙手，小鳥撲騰了一下翅膀，從她手裏飛走了。

天空中的烏雲開始散去，陽光又重新灑向了大地，少女看著在天空中飛翔的鳥兒，嘴角浮出了一絲笑意。

“你終於笑了。”我看著藍藍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氣，“你笑起來真的很好看，所以多笑笑也不是什麽壞事啊。”

“或許，你說的話有一定道理。”笑容就像雨後的彩虹，沒多久就從她臉上消失了，“那麽，我也該離開這裏了。”

“謝謝你陪我。”我撓著頭向她道謝，少女搖了搖頭，走到我的身前仰起頭吻住了我的唇。

少女向後退去，我捂著嘴呆呆地看著她。

“忘了我吧，忘了今天的一切。”一陣黑光從她的身體放出向四周射去，“但我們還會見面的，不過那時候的你，已經不再是你了……”

“請，請等一等！”我擡起手臂遮住眼睛對她叫道，“你叫什麽名字？”

光芒遮住了她的身子，少女的聲音從漸漸消失的光芒中傳來：“我叫……”

“呃。”我睜開眼睛，突然而來的亮光讓我一時不太適應，我擡起無力的手遮住眼睛，暈眩的感覺一陣陣襲向我的大腦，身子軟綿綿地靠在馬車裏，一點勁也使不出。

“希爾，你醒了？”丹特伸手摸著我的額頭，“喲，似乎比昨天更燙了。”

胸口突然傳來一股麻癢之感，我捂著胸口重重地咳了幾聲。

“呼，真是折磨死我了。”我把手搭在額頭上有氣無力地說道，“在這節骨眼上我竟得了病。”

“唉，人類的身體就是太脆弱，說不準啊，你哪天就突然暴病而亡了。”丹特捂著脖子翻著白眼作猝死狀，我沒好氣地說道：“看我病成這樣你還有心思說笑。”

“看你的癥狀，應該是人類常得的重感冒。不過時間拖得太久，重感冒也會發展成足以奪你性命的重癥。”丹特伸出頭望了望窗外，“已經越過卡倫邊境了，在下個城找個醫生看看吧。”

馬車疾馳在林蔭道中，當太陽升到天空最高處的時候，馬車駛進了卡倫東北部的邊境之城艾德薩。

先找好了旅館，放好馬車後，丹特攙扶著我上街尋找醫生。

艾德薩北城墻上，士兵們拿著武器在上面巡邏。

“餵，聽說了嗎，惡魔的軍隊已經攻破艾爾貝魯了。”

“不知道我們這裏會不會受到攻擊呢？聽說惡魔的軍隊很厲害啊，唉，難道人類要滅亡了嗎？”

“別說這麽不吉利的話！”一名中年男子穿著厚重的鎧甲走上城樓，“認真巡邏，不要分心。”

“是。”士兵們趕緊打住話頭，突然外面一名滿身是灰的男子騎著馬飛奔到了城門下。

“亞修，亞修城主在嗎？”男子一下子從馬上跌落到了地上，中年男子立刻指揮幾個士兵打開城門把他擡了上來。

“來，喝口水。”士兵們遞給男子水袋，男子喝了一口水，焦急地說道：“誰是亞修城主？”

“我就是。”中年男子握住他的手，“有什麽要事嗎？”

“快，快叫士兵們準備迎戰！”男子驚慌地拉著亞修的衣服，“我是阿爾貝魯城的情報官凱斯，好不容易從亂軍中跑出來向後面的城報告情況。惡魔的軍隊勢不可擋，只花了兩天時間就連破四城，他們的先鋒軍已經，已經快到這裏來了。”

“什麽？”眾人頓時驚慌失措，亞修擡起頭瞪了士兵們一眼：“不要驚慌，你們這樣成何體統！”

士兵們頓時靜了下來，亞修看著城外皺了皺眉頭：“不能讓無辜的百姓遭殃，現在城裏只有守軍四萬，凱斯，我撥一萬人給你去疏散百姓，帶著他們逃往後面的城。”

“但城主，你……”凱斯連連搖頭，“還是你走吧，這裏……”

“不！”亞修幹脆地打斷了凱斯的話，“身為艾德薩城的城主，必須與城共存亡，身為國家的軍人，我早就做好了必死的覺悟。不必多言，你離開吧，你的任務比我更為重大。拿著我的劍，這樣士兵就會聽你的話了。”

“……，是！”凱斯含著淚接過亞修的劍，快步走下城墻，亞修重重地嘆了口氣，眾士兵齊聲吼道：“我們會跟隨在城主身邊，與城共存亡！”

“你們都是國家了不起的軍人。”亞修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去招呼城裏剩下的士兵，立刻上城防禦。”

“希爾，前面就是那個醫生的家了。”丹特扶著我向前走去，突然士兵們跑了過來對街上的行人叫道：“惡魔軍已經快抵達這裏，請大家趕快收拾一些東西跟我們速速離城！”

“什麽，那麽快！”我驚訝地說道，“糟糕，比我預想的情況還要差。”

街上的行人頓時驚慌起來，人們開始向家裏跑去收拾東西，丹特對我說道：“可惡，你的病……”

“現在不是看病的時候，我們快回旅館找到馬車，保護這裏的人們安全出城，走吧。”我和丹特轉過身向旅館走去。

與此同時，城外的大地揚起了沙塵，一片黑影如潮水般向城裏卷了過來。

“這麽快就來了？”亞修的臉上流下一滴冷汗，“弓箭手準備！”

弓箭手們整齊地在城上站成了一長排，拉上箭指著城外，魔族的軍隊漸漸近了，排頭的是身穿黑色鐵鎧的重甲騎兵，厚重的鎧甲同樣也覆蓋在了魔族身下的馬身上，魔族的馬塊頭比人界的足足大了一倍，兩只血紅的眼睛透過馬臉上的鎧甲顯現出來。被這樣厚實的鎧甲覆蓋，仿佛是一群正在移動的鐵塊。

後面的是拿著巨斧的重裝步兵，用魔界特有的魔晶石制作而成的鎖子甲，在陽光的照射下放出奪目的色澤，左右兩翼分別是騎著戰馬的輕裝騎兵，雖沒有重甲騎兵那堅如磐石的防禦力，但沖擊力絕對是驚人的。

魔族的身體機能遠遠高於人類，用這種重裝部隊做先鋒軍，其移動力卻遠遠不下人類的輕裝部隊，著實讓人感覺到了可怕的戰鬥力。一名披著黑色鬥篷的魔族騎著高頭大馬走到軍隊前面擡起右手，軍隊頓時停了下來，那人微微一笑，對著城墻上的亞修大聲叫道：“真是徒勞的抵抗，憑你們這種原始的武器裝備和軍隊編制能把我們怎樣。我是魔族的先鋒軍將領米萊格，只要我一聲令下，你們馬上就會血流成河。”

看著魔族軍隊有條有緒的軍隊編制，亞修深深感到了人類的落後，但他不能懼怕，為了百姓的安全，他絕對不能逃避，於是他擡起頭，對米萊格說道：“的確，和你們打我們不會有勝算，但你們統治人界的妄想，是永遠不會得逞的。大家聽著，就算死，我們也要像個男人般地死去；就算失敗，我們也不能敗得屈辱。我們要讓他們看看我們保護人們的決心，就算是這種裝備，我們也可以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

“哈哈，驚人的戰鬥力，那就讓我來見識見識，你們人類究竟有什麽驚人的戰鬥力。”米萊格拔劍一指，“給我把城攻下來！”

排頭的重甲騎兵開始湧動，與此同時，城墻上的箭矢如雨點般落了下來，但有重甲的防護，箭矢無法造成太大的傷害，城門很快被騎兵砸開，魔軍想沖進城門的時候，突然城裏的士兵一齊沖了出來。

“砍他們的馬蹄！”城裏的步兵勇敢地拿起劍沖向騎兵，因為魔族的馬比普通馬高大許多，光是馬就有人那麽高大，所以步兵弓著腰用利劍斬向重甲之下的馬蹄，而馬上的騎兵反而不容易傷到馬下的士兵，隨著一陣“哐哐”的聲音，在許多步兵被壓成肉醬的代價下，成群的戰馬跌在了地上，而後面緊隨的重甲騎兵控制不住，撞上倒地的戰馬也跟著跌落了下來。

“騎兵們，跟我沖鋒！”亞修帶著一群騎兵從門裏湧出，劍光閃閃，被摔在地面的重甲騎兵來不及爬起便被剁成兩塊。米萊格氣急敗壞地指揮輕騎兵上前支援，人類的騎兵們做出了驚人的舉動，在與魔族輕騎兵交鋒時全都從馬上跳上魔族的戰馬，把馬上的士兵拉下馬來，步兵同時沖上砍向被拉下馬的魔族，但同樣許多人類騎兵也死在了魔族的劍下，不過因為輕騎兵沒有厚重的鎧甲防護，城樓上的箭矢也射殺了許多騎兵。礙於箭矢的威力和人類不要命的打法，魔族的騎兵開始向後退卻。

“混蛋，一群飯桶！”米萊格再也按捺不住大聲怒吼，“給我架炮！”

後面的步兵分開十幾條道，隨著一陣沈重的鐵輪滾動聲，十幾門閃著黑光的魔動炮被步兵推上前來。

“開火！”魔動炮嘴開始吸收附近的暗黑元素，因為封印解開的緣故，人界的暗黑元素大大增多，炮沒用多久便聚滿能量，“轟轟轟……”一排黑色的能量球破空而出，城墻在頃刻間土崩瓦解，在城下和城墻上的士兵大部分被壓死，一片塵土揚上天空，米萊格大笑起來：“哈哈哈，給我繼續開炮，把城給我夷為平地！”

又是一大片能量球飛進城中，十幾道黑色的光柱在城中升起，而此時城外的士兵數量也消耗了大半。

能戰鬥的士兵已經不足五千，亞修轉頭看了看變為廢墟的城墻，心如刀絞。

“城主……”身旁的士兵低下了頭，亞修看著前方的魔動炮，拽緊了韁繩。

“現在不能放棄，至少，我們要讓後面的城防禦不用這麽吃力。”亞修堅定地看向魔軍，“我相信，人類經過這場戰爭，一定會變得更加堅強！”

“城主，那你下令吧。”身前的步兵齊聲說道，“我們明白城主的打算。”

“謝謝大家。”亞修長吸一口氣，把手指向前方，“為了國家的榮耀。”

“出擊！”

千餘名步兵湧上前去，魔族的騎兵不再上前，而是由步兵沖了上來，重裝步兵的魔晶鎧比重甲騎兵的普通鐵鎧足足重了一倍，防禦力更是不能相提並論，能刺穿重甲騎兵的劍在重裝步兵面前顯得那麽蒼白無力，頃刻間地上躺滿了人類的屍體。

人類步兵不再用劍，全部撲了上去抱住重裝步兵與之扭打在了一起，亞修在同時間指揮騎兵沖了上去。

“哼，讓那些人類繼續給我玩這種小孩兒打架的把戲，炮火不要停，對準城裏繼續開炮！”米萊格一聲令下，魔動炮開始聚集空間裏的能量。

亞修帶著騎兵沖進混戰的人群，魔族的騎兵也在同時包夾了上去。

“跟他們拼了！”排頭的騎兵們握著刺入自己胸口的劍，忍著疼痛把收不回手的魔族帶下馬來，完全是不用武器的近身肉搏，四周一片混亂，塵土飛揚。

亞修打了個手勢，和排在最後的十幾名騎兵分散沖進了混戰的人群。

“哼，那些人類真是什麽招都想得出，不過也只是死前的掙紮罷了。”米萊格輕蔑地看著眼前扭打成一團的士兵們冷笑一聲，突然亞修和十幾名騎兵穿過人群飛快地沖了過來。

“你們想幹什麽……”米萊格話還沒說完，騎兵已經沖到面前，所有人同時跳馬用自己的身體抱住十幾門魔動炮的炮口，馬繼續向前奔跑著，阻擋了沖來的步兵，而與此同時，魔動炮也把能量聚集完畢蓄勢待發。

“嘿嘿。”亞修閉上眼睛，嘴角浮出了一絲笑意，米萊格騎著馬邊跑邊喊：“快離開這兒！”

“轟轟轟……”黑色的能量球在炮口發生爆炸，魔動炮的碎片和飛灑的肉塊一起向四周濺了開去，方圓幾十米的人都受到了波及，挨得近的魔族士兵頃刻間被炸成了飛灰。

“將軍，將軍沒事吧！”幾名士兵扶起被氣浪掀倒在地的米萊格，他睜開眼睛，推開士兵惱怒地吼道：“竟敢毀掉我十幾門魔動炮！可惡的人類，我要讓他們為此付出代價，全軍進城，把所有人都給我大卸八塊！”

魔軍踏過人類的屍體向城裏沖去，那地上插著的利劍，是這些士兵永垂不朽的豐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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