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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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柳隨著眾人來到待客的大堂, 只見這屋子布置的極為雅致,青松石鑲嵌在柱子上,成人高的梅瓶擺在轉角處。

兩邊的是繪著花草鳥獸的十二扇屏風, 把這偌大的大堂一分為三, 中間左右兩排擺了長桌, 上面擺放著精致的糕點和時令水果。左上角都擺著素凈的細瓷白釉瓶, 裏面分別插著不同的花卉。

而蘇柳的桌子上剛好插的是一朵嬌艷欲滴的芍藥。

“她怎麽坐到這來了”

粉衣女子連忙給說話的人使了個眼色,隨後悄悄地撇了一眼桌子右邊的容貌治艷的蘇家嫡女, 眼底閃過一絲輕視。

在心裏忍不住嘀咕道,就算你是三品官的嫡女又怎樣還不是淪落到和我等庶女同坐,甚至安排的坐次還不如我們。

蘇柳只當沒看到身邊人的小動作,她望著身旁漏風的門,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圈座位的排次, 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對方故意忽視她的身份,把她安排在這麽一個尷尬的地方, 恐怕就是為了羞辱她。

若是幾年前的蘇柳恐怕還會把對方的羞辱放在心上,可她經歷了這許多事情後,早已不在意這些了。

對方的如意算盤怕是要落空了。

“聽說蘇家姑娘來了。”最上首的寧王妃出聲問道,目光卻分毫不差地落在了蘇柳所在的位置。

蘇柳聞言, 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對著上首的婦人斂眉行禮道:“臣女見過王妃。”

“怎麽坐在哪了,近前來,讓我看看。”

蘇柳依言走上前去。

“擡起頭來。”寧王妃看著下首站立的女子,眼中閃過一絲隱晦不明的神色。

蘇柳擡眼望去, 只見上首坐著一位年齡在四十左右的婦人, 一雙淩厲的丹鳳眼,顴骨稍高, 即使眉眼間安詳的神態也壓不住面相中的刻薄。

手腕處戴著一串佛珠,頭上簡單地插了幾根玉簪,穿著雖然素凈,卻給人一種威壓淩厲之感。

寧王妃看到下首女子的臉時,平靜無波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艷,過了良久,才緩緩道:“果然殊色無雙,比著天元年間的魏夫人恐怕還要更勝一籌。”

天元年間的魏夫人是當時士大夫的一個小妾,因為相貌出眾而被編進了艷史野傳中而被眾人熟知。

在場的夫人們哪一個不是人精,這話一琢磨就琢磨出味來了,寧王妃把蘇家姑娘和魏夫人做比較,那不就是說蘇姑娘沒有做正室的才德,只有做妾侍的顏色。

那些原本想為兒子聘娶蘇大姑娘的夫人們,紛紛打消了心中的想法。

蘇柳見對方拿她與魏夫人做比較,臉色頓時沈了下來。

寧王妃從手上擼下來了一只玉鐲,遞給了身旁的丫鬟,對著蘇柳淺笑道:“這只鐲子便給你做見面禮吧,我與你祖上還有點淵源,按理說,你該喚我一聲姨母。”

“臣女惶恐。”蘇柳心知對方說的是客套話,便也沒認真。

“今日我見那園中花開的甚好,便令下人們摘了過來插在瓶中,這樣我們不用出去也能聞到這花香了。”寧王妃對著眾人笑道。

“您還是和從前一樣極好這雅事,宴席中每個人桌子上的花都不一樣,這別出心裁的法子怕是也只有您才能想的出。”一位和寧王妃年齡相近的婦人對著上首的人打趣道。

“說來也巧,前日我忽然發現後花園中種著牡丹的花叢中不知從哪混進來了一株芍藥,這芍藥長的頗有顏色,已有了牡丹的風姿,怪不得迷住了下人的眼長到了至今。

若不是偶然間被我發現,竟還不知道自家的花園中長了這麽個魚目混珠的贗品。”寧王妃說著,目光像是不經意似的落在了蘇柳身上,口中卻一副是說花的樣子。

“姨母說的,可是最後一桌瓶子裏插著的那支?”一旁的馮霜兒目光落在蘇柳原先所在的桌子上。

眾人聞言望去,只見那桌子上的瓷瓶中果然插著的是一朵顏色艷麗的芍藥,若不仔細看,還真不能發現那竟是一朵芍藥,而本該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此時卻站在大堂中。

“這芍藥哪有牡丹的雍容華貴,也就是顏色艷俗了些,論起真國色終究是比不上郡主桌子上的那只姚黃。”王夫人目光劃過蘇柳,最終落在馮郡主身上。

“那支芍藥竟然還在,定是下人搞混了,來人,還不趕快把蘇姑娘桌子上的花換掉。”寧王妃交代道,臉上露出一抹十分驚訝的神情來。

“不用勞煩了,不過是一朵花罷了,在臣女眼中,芍藥雖然沒有牡丹名貴,但自有其一番風姿。”蘇柳道。

“倒是我等著相了,竟還沒你一個小姑娘看得透徹,你可曾定親了?”

“不曾。”

“你長得這般貌美,可不要心太高,別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到時候定親了,派人來知會一聲,我這個做姨母的也待給你添份禮,全了禮數。”寧王妃雙眼觀察著下首的蘇柳,仿佛是想從對方臉上看出點東西來。

蘇柳低垂眼簾,對方又是敲打又是含沙射影,繞了這麽一大圈終於是把最想說的話給說了出來,這明顯是警告她不要覬覦王府的富貴。

蘇柳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不由言道:“您多慮了,臣女從來沒有攀龍附鳳的想法。”

“沒有就最好,畢竟像你長得這般貌美的小娘子,恐怕心儀你的公子哥有不少哪,傳出點什麽閑話就不好了。”寧王妃看著面前不卑不亢的蘇柳,她端起茶盞飲了一口,徐徐道。

“您這席話,倒讓臣女想起了一個典故。”

“什麽典故,說來聽聽。”

“宋朝時,有一家商戶,商戶的妻子養了一個嬌媚可人的女兒,這女兒年方十八,長得很是動人,有一日,一位書生剛好從商戶門前過,正好撞上這家的夫人帶著女兒出門。

那夫人見到書生便一口咬定,對方覬覦她貌美的女兒,便令人把書生綁了起來送官了,縣官大人就問書生可有非禮商戶小姐,書生答沒有。

那夫人見書生否認便破口大罵,書生卻找來了鄰裏,鄰裏到了公堂指著那夫人捧腹大笑,眾人不解紛紛問其因,只見那鄰裏道,書生眼有疾,早已不能視物。”

蘇柳說到這撫了一下袖擺,望向上首的婦人淡淡道:“那婦人亦是可惡,僅憑自己的臆想便給旁人定下了罪名,殊不知書生何其無辜。”

堂中原本喧嘩的眾人一下靜了下來,細細品味典故中的意思,這說的可不就是寧王妃和蘇姑娘嗎。

蘇姑娘是那被冤枉的書生,寧王妃便是.......那無理取鬧的商婦。

“蘇姑娘真是好口才,我今兒算是見識了,退下吧。”寧王妃如何沒聽出面前女子話中的嘲諷之意,只是當著眾人的面,不好斥責,她冷眼望著女子妖妖嬈嬈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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