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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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棋看著鏡中的人, 雖然滿臉疲憊之色但依舊遮不住眼中的喜悅之色,她昨晚看香譜看了整整一晚,尤其是記載著安息香的那頁, 她已經能倒背如流。

香案上擺著的盡是香料的殘渣, 精致的纏枝青蓮熏爐裏還飄出淡淡的青煙。

如今她已能調出真正的安息香, 再也不用擔心受怕總督府的人上門找來, 如今母親被父親禁在院子裏,她現在只能靠自己。

寧伯府的婚事吹了, 只要她在香閣的考試上大放異彩,再加上秦宗師的推薦,她進入中院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她要讓眾人看看,她蘇棋是比姐姐強一百倍的。到時候,只要讓玉樓哥哥看到她的好, 寧伯府定會再次登門求娶她的。

“嘶”蘇棋眼中的得意之色還沒散盡就被一股痛楚所取代。

“小姐,小姐饒命。”給蘇棋梳頭的丫鬟急忙跪在地上, 渾身顫抖,梳子上殘留著打了結的青絲。

蘇棋手中高高揮起的茶盞還沒來得及落下,珊瑚走了進來。

“小姐,老爺派人過來, 說讓您去前面正堂, 好像很急的樣子。”珊瑚像是沒有看到下面跪著的丫鬟,和小姐手中高舉的茶盞一般。

“今日便饒了你。”蘇棋放下手中的茶盞,急忙走了出去。

“珊瑚姐姐,剛剛多謝你。”小丫鬟看小姐出去了, 連忙站了起來, 喚住欲轉身離去的珊瑚,感激道。

剛剛若不是珊瑚姐姐進來的及時, 她怕就是下一個翠兒了,她剛好和翠兒住一個房間,那次被婆子攙扶回來的翠兒滿臉的血。

據說是被小姐用茶盞砸破了額頭,後來小姐也沒讓人請大夫,沒過兩日,翠兒便去了。

珊瑚看著滿臉淚水,臉上還猶帶著驚恐神情的小丫鬟,這小丫鬟就和當初剛入府的自己一般,都是青蔥一般的年齡,不由得拍了拍對方的手安慰道:“你日後要小心些才是,今日是湊巧了。”說罷,急忙跑了出去,去追趕二小姐。

“女兒給父親請安,不知父親喚女兒來是為了何事?”蘇棋目光掃過左下首椅子上坐著的人,心裏猛地一咯噔。

時間退回一個時辰前。

大老爺滿懷欣喜地等待著秦宗師,還特意讓下人把他珍藏的好茶拿了出來待客。

眼見著秦宗師走了進來,身旁還帶著被丫鬟攙扶一副虛弱之態的婦人,大老爺雖然聽說過身患失眠癥的秦夫人,卻沒見過秦夫人的面,畢竟是內宅婦人。

正待上前寒暄,沒承想這秦宗師卻峨眉一豎,語氣十分不善道:“蘇侍郎,你好大的膽子。”

“宗師何出此言啊?”大老爺心中一跳,不解地道。

“這就要問你的好女兒了。”秦宗師看著大老爺不客氣的譏諷道。

“妹妹不得無禮。”秦夫人輕輕地呵斥了身邊妹妹一句,隨後轉向一旁的大老爺行禮道:“見過蘇侍郎,我們姐妹二人不請自來,給府上添麻煩了,還請侍郎諒解。”

大老爺在面前婦人喚出那句妹妹時,便已猜到了此人的身份,能喚秦宗師一句妹妹的,身子又如此虛弱的,定是總督府那位患病的秦夫人。

可今日這秦夫人怎麽登門了,並且旁邊還是一臉來者不善的秦宗師?

次女調的奇香不是對秦夫人的病有效果嗎,按理說,這秦夫人的身子應該被調理的漸漸有起色了,怎麽還是這幅病重的樣子,再說,即使登門,不應該是來道謝的嗎,怎麽一副前來問罪的樣子?

他急忙還了一禮道:“秦夫人不用多禮,快請坐,有什麽事都好商量,凡是本官能幫得上忙的一定不會推辭。”

“秦宗師,請坐,不知剛剛話中是何意啊?”

“蘇侍郎是真不知道還是在這裝糊塗?”秦宗師一臉狐疑地打量著蘇侍郎。

蘇侍郎連忙站了起來,沖著椅子上的秦宗師行了一禮道:“還請宗師言明,老夫確實不知這其中緣故。”

“當日,你們府上言明對我姐姐失眠癥有效果的奇香是你府上女兒調出來的,此事可有假?”

“無。”

“我以令牌為信物,贈予你女。你女承諾為我姐姐調香,此事可有假?”

“無。”

說這些話的時候,大老爺當時都在場,那奇香確實是次女調出來的啊,這事情難道還能有假?

“蘇侍郎,你可知冒名頂替奇香之人,該當何罪?”

大老爺額角漸漸起了一層薄汗,若說他此時還沒回味出秦宗師話中的意思,那他算是白活了。

得罪一位人人推崇仰慕,權貴都奉為座上賓,就連今上都很欣賞的三品宗師的後果,他連想都不敢想,“這......這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啊,當日趙指揮使來的時候,確實是下官次女在庭院調香啊。”

“誤會,呵!你那女兒上門為我姐姐調過一次香,我姐姐病情反而更加嚴重,後來你這女兒百般推辭不肯登門。

這是何故?原因怕是那奇香壓根就不是你那女兒調出的。”秦宗師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語氣忽地重了下來,滿臉諷刺地看著蘇侍郎。

大老爺很少過問內宅之事,哪會註意次女的這些事情,沒承想這事情怎麽會到了這一步,他面皮漸漸漲紅了起來。

他忽然想起來他在朝堂之上,初聞此事,下朝歸家後和夫人提起過,當時次女也在場,也沒聽次女當時提起她也在夜半調香,這莫不是次女聽到了這個傳聞,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那奇香,十有八九不是次女所調。

大老爺被這個假設嚇得渾身冷汗津津,拿著袖子不由自主地去擦額頭的汗,不擦倒好,越擦這冷汗反而越多。

次女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那可是總督府啊,那張總督手握重權,更是皇上的近臣,哪是他一個小小的侍郎府所能得罪了,他就說,這些天上朝為何那張總督看他的眼神那麽不善。

更不用提那總督秦夫人還有一個三品宗師的妹妹,他這個女兒還想進入香閣中院,怕是癡人說夢。

這件事若是不能給兩方一個滿意的結果,那他和總督府,香閣結下的梁子足以讓侍郎府在整個京城無立足之地。

“快把二小姐給我叫過來。”大老爺對著下人急躁地催促道。

“老爺,小姐來了。”下人正準備再去催促一下,剛出門就看到了二小姐款款而來。

大老爺看著下首行禮的女兒,他滿腔的怒火已經快崩不住了,疾言厲色道:“我問你,那奇香到底可是你調的?”

“回父親的話,那香確實是女兒所調。”蘇棋滿臉自信道,隨後向左邊行了一禮道:“還望秦宗師,秦夫人恕罪。

臣女前段時間舊疾犯了不能碰香料,如今病剛有回轉,正想著給府上遞帖子,沒想到還麻煩二位親自登門,真是臣女的過錯。”

秦宗師看著下首的人,心底卻對此女的巧言令色不假辭色,什麽舊疾犯了,碰不得香料,這明顯是借口,再說那日登門為姐姐調的香沒有一點效果,難道這也是因為舊疾的緣故?

雖然這般想,但她看著此女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她心中一動,升起一絲希望,她不願意錯過任何一個救治姐姐的機會,沈思了一會,她看著面前的女子,暗道就再給她一次機會又何妨。

她倒希望是自己之前的猜想都是錯的,如果沒有奇跡發生,她定要讓這蘇二姑娘為她的行為付出代價,秦宗師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既然如此,蘇二姑娘就在這調香吧,正好也讓我等見識一下。”秦宗師低垂眼瞼,溫和的話語中帶著讓人不容拒絕的意味。

這怎麽能在正堂這種地方調香,對方話中的意思,顯然是不相信她,蘇棋感到一陣羞恥難堪,不過僅僅片刻,就面色如常道:“是。”

大老爺不安的心慢慢平靜了下來,他看著堂下的次女,目光中猶帶著一絲狐疑。難道之前是他想差了,這奇香是次女調出來的?他回想起,次女在香道上的天賦,心中的天枰不由自主地偏向了次女。

下人把香案,熏爐,香料等都拿了過來,安置好了之後。

蘇棋用木勺從白凈細膩的陶瓷中舀出一勺顏色呈紅褐色的安息香,放在巴掌般大小的兩端一高一低的兩個鐵片容器上,中間是由一段烏光發亮的黑木挑著兩端,這種器具,是專門用來稱香料的重量的,因外觀精致小巧,被人稱之為“香木秤”。

隨後又從取來了適量的朱砂、沈香等香料,依次放進香爐裏,最後蘇棋拿起燃著的香葉投進熏爐中,沒一會兒,一股淡淡的青煙從爐中飄了出來。

空氣中香的前調是股甜香,後調卻是一股子極淡的清香,給人一種沁人心脾的柔和之感。

慢慢地一朵姿態典雅的蓮花的形態在眾人眼中形成,起先只是一朵有點虛晃的花形,後來漸漸凝視,蓮花勾勒的線條越發清晰明顯。

這已是三品品相的安息香了,燃安息香的時候,它會根據調香人的品級而幻化出姿態各異的蓮花,三品以下只能調出蓮花的虛影,達三品,蓮花的虛影會變得凝實,等級越高,蓮花的形狀姿態就越逼真,效果也就更好。

蘇棋原本的香技就已達四品巔峰,經過這些時日,已經半只腳踏進了三品初級裏,這安息香她按照的是祖父手裏的香譜調的,效果自是不同凡響的。

這次她調的香,對秦夫人定然有效果。她眼中的得意之色還沒有散去,只見那秦夫人一臉倦色卻毫無睡意。

蘇棋的心忽地沈了下來,背上升起了一股冷汗,這到底是哪一步出錯了?她確實是按照香譜上一步一步來的啊。

“蘇二姑娘,這就是你所謂的奇香?”堂上響起了秦宗師略帶不屑的聲音。

蘇棋渾身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事情怎麽會變成了這個樣子,一個想法忽然從她腦中閃過。

那香譜一定有問題!

她就說,蘇柳怎麽會那般好心會把香譜給她,這香譜定是被蘇柳做了手腳,要知道那香譜是祖父凝結的心血啊,不可能調不出正宗的安息香的。

對!

一定是蘇柳在這裏面做了手腳,她已經這般處境,秦宗師一定不會放過她的。

不行!

她如今這般田地都是拜蘇柳所賜,那她蘇柳也休想獨善其身,蘇棋握緊的手節發白,眼底閃過一絲強烈的恨意與猙獰,她倒要看看蘇柳也調不出奇香的下場。

“秦宗師,這奇香其實是我長姐蘇柳所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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