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兇手

關燈
“嫌疑人叫宋子成,死者溫煦的鄰居,現就職於寧安縣的一家生化研究所裏。兩名死者體內的DNA都是屬於他的,而且我們帶人抓捕的時候在他的家裏發現了一把斧子,陳法醫看過了,這把斧子的鋒刃與被害者身上的傷口完全吻合,是兇器沒錯。鑒定科那邊正在鑒定斧子上的痕跡,待會兒估計就會有結果。”焦陽把資料塞到剛趕到的朱易手裏,大致說明了一下情況。

“宋子成還在審訊室嗎?帶我去看看。”朱易掃了一眼資料,跟著焦陽去了審訊室。

審訊室內,陳傑和一名記錄員正在審訊,朱易站在外面,隔著單面玻璃註視著陳傑對面的人。

那是一個大約四十歲左右的男人,穿著件灰色的襯衫,頭發梳的一絲不茍,黑框眼鏡下的一雙眼睛看不出絲毫的慌張,整個人端的是一派斯斯文文。雖然宋子成已經不年輕了,但看得出年輕時絕對算是個帥哥。

從被捕到現在,這人除了很幹脆的承認了人都是他殺的外,其他的緘口不言。

朱易站著看了好一會,突然皺了皺眉,像是發現了什麽不愉快的事情。他走進去把陳傑換了出來,打算自己審審這個宋子成。

“說說吧,為什麽要殺害溫煦和穆真?”

宋子成依舊是不言語,反倒擡起頭,直直的打量起朱易來了,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反倒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東西。

朱易也不著急,修長的手背起來枕到頭後面,懶懶的靠在審訊室的椅子上,狹長的眸子沒焦點似的落在半空中,任由那人的視線打在自己身上。

沈默了許久,興許是朱易作為一名警察態度太過懶散悠閑了,對面戴著手銬的人終於有些坐不住了,微微瞪了朱易一眼,開了口:“我都說過了,人是我殺的,想怎麽處理隨便你們。”

朱易挑挑眉,這人看著一副學者的模樣,說話低沈緩慢,不過說的內容卻頗有點耍流氓的味道。

“理由,殺人總得有個理由吧。”朱易說話依舊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一張俊臉卻拉得老長。

“哪有什麽理由啊,想殺便殺了!”宋子成臉色絲毫沒變,眼神一片的漫不經心,嘴角微微翹起,頗有點土匪頭子的樣子。

“頭兒”陳傑走了進來,附身對著朱易耳語了幾句,又出去了。

“行,”朱易伸了個懶腰,站了起來,俯視宋子成:“你不說就不說,我以後有的是時間跟你耗,反正兇器上的指紋鑒定結果也出來了,你跑不掉。”

都走到門口,朱易又故意停了腳步,微微側身道:“不過,這會兒我得去躺醫院,看看那個叫溫辛得受害者還救不救得回來……”

朱易話語剛落,果不其然看到宋子成波瀾不驚的表情出現了一絲絲松動。不過他假裝沒看見,本也沒打算理會,徑直出了審訊室。

“陳傑,你立刻去查一下這個宋子成的底細,最近二十五年內的工作生活和人際關系都要,越詳細越好。”朱易囑咐完陳傑,草草的吃了兩口同事買回來的面包,就又急匆匆地趕往了醫院,因為那會兒陳傑告訴他,溫辛醒了。

“溫辛,你是我兒子,你必須得聽我的……”

“兔崽子,我才是你親老子,你敢不聽我的……”

那些尖銳刺耳的叫罵聲不斷地在溫辛耳畔響起,一會兒感覺很清晰,一會兒又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墻壁,迷迷蒙蒙的,聽不清楚。

迷迷糊糊中,溫辛有些好笑。你們盡情吵吧,我累了,不奉陪了……

在一片吵鬧聲中,溫辛突然感覺有一束強光直直打在他的眼睛上,格外刺眼。在那束光的照射下,溫辛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病房裏除了床頭那一盞小燈還微微亮著,其他地方都是黑壓壓的。

溫辛自嘲的笑笑,原來他還活著。

南方夏天的夜晚帶著陣陣黏膩的濕熱氣流,到處橫沖直撞。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朱易踏進了溫辛的病房。

四目相對,一時有些莫名的尷尬。

朱易輕咳了一聲,摸出證件:“我是負責這起案子的警察朱易,有些問題必須得問問你。”

就這麽一句話,溫辛聽出來了,救他的人就是眼前這位大高個。

“好,你問吧。”溫辛剛醒來,說話還有些無力,不過語調卻毫無起伏,看不出一點兒悲傷的情緒,對警察也沒有表現出一絲絲的害怕或抗拒,朱易甚至覺得他似乎還帶著點兒笑意。

雖然朱易還年輕,但論資歷他也算是個地地道道的老油條了,裝腔作勢,沒有人比他更會。

問話全程朱易全然沒有了警局同事眼中的“陰險狡詐”,正經的特別像一名安分守己的好警察。

“宋子成是你親生父親吧?”從朱易剛進門開始,病床上的人總時不時地盯著他看,朱易覺得有些不舒服。

雖說宋子成是不是溫辛親生父親這件事還有待定論,但朱易直覺,溫辛肯定知道。

前面的問題都回答的好好的,到了這個問題,溫辛卻突然不說話了,病房裏瞬時陷入了死寂般的沈默。

已經淩晨一點多了,本該在家裏舒舒服服睡覺的朱易難得的有些煩躁,右手又按了按微疼的太陽穴。

這一舉動好像突然引起了病床上溫辛的註意,他不自覺的蹙了下眉,低聲道:“我知道。”

“你知道?”朱易訝然:“什麽時候知道的?”

“大概五年前吧……”溫辛望了眼黑乎乎的天花板,眼神有點放空。

“五年前?這麽早……那你養父母知道嗎?”

“我不知道他們到底知不知道,其實他一開始以為我也不知道。”

“那你為什麽知道了?”

“想知道就知道了唄。”溫辛突然就笑了,一臉的天真無邪,只不過胸脯卻沒有一點兒起伏,典型的皮笑肉不笑。

兩人一番交談,活像繞口令,要是個不知道案情的人站在這兒,指定一臉懵逼。

朱易被溫辛的那個笑容晃了一下神,楞了楞神。

長著這麽好看的一張臉,卻有種經歷了很多事情的滄桑感,笑的一點兒也不開心……

朱易輕微地搖搖頭,把那些想法都拋到腦後,接著問:“既然宋子成知道你是他親生兒子,他又為什麽要砍傷你?”

“為什麽?”溫辛還是笑著:“我想,他應該討厭別人跟他作對,而我,忤逆了他。”

朱易像是見不得溫辛的笑,這會兒也不裝三好警察了,冷冷道:“死的好歹是你的養父母,你好像一點兒也不傷心?”

溫辛看了他一眼,突然就沒了笑容,頓了一會兒,他才輕聲反問道:“那朱警官,你覺得我開心嗎?”

清冷的少年音淡淡的在病房裏回蕩,朱易沒來由的有些悲傷。

“你不開心,但我覺得你的不開心,肯定不是因為溫煦和穆真的死。”朱易說完,就見溫辛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良久,忽然就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個笑容和朱易之前看到的都不一樣,那是發自內心的開心,青年人眼中好像第一次有了神采。

回去的路上,朱易腦海中一直飄蕩著走之前溫辛說的那些話。

他說:“沒錯,以前的我確實不開心,不過今天好不容易撿了一條命,醒來之後才發現,原來活著還有那麽多好的事情發生,突然也就不傷心了。”

朱易後來又回了趟警局,帶著幾個組員整理了一下案件,淩晨才被隊裏的其他人趕著回家瞇了三個小時,早晨剛起來洗漱完,電話就響了。

“餵,大清早的幹嘛啊?”這人還沒徹底醒過來,起床氣不是一般的重。

“頭兒,過了今個兒,保你睡個好覺……”

“行了,有屁快放!”

“好,說正經的,”陳傑輕輕嗓子:“頭兒,那宋子成今兒早都招了,人是他殺的,藥是他下的,死者體內DNA也確定都是他的。我們核對過了,作案細節都符合現場的勘察痕跡,這幾天再完善一下筆錄,核實一下證據,就可以結案啦。當然,你就可以放心的另覓新歡了,怎麽樣,頭兒,開不開心,快不快樂?”

朱易無聲的翻了個白眼,自動忽略了這個話題:“那我讓你查的東西呢,查到了嗎?”

陳傑一楞:“哦,你不說我還給忘了,話說隊長,你也太神了吧,竟然猜到了宋子成是溫辛的親生父親!”

“你瞎啊?長那麽像看不出來嘛?”

“像嗎?我怎麽沒看出來……”

朱易氣急:“說正事!信不信我回警局掐死你!”

“好,我說我說。這個宋子成也是個不折不扣的渣男,年輕的時候就長得一表人才,家境也不錯,八幾年上大學的時候認識了溫辛的生母柳影,沒多久發現柳影懷孕了,這人就拋下娘倆自己出國了。隊長,你說這人是不是超級渣?”

“你給我接著往下說!”朱易咬牙切齒。

“這柳影就是個獨自從農村出來打拼的女孩子,未婚先孕不敢回家,後來辛辛苦苦才把孩子生下來,結果又不幸患了嚴重的肺炎,病得很重,沒辦法就把孩子扔在了孤兒院門口,後來到底是沒撐過半年。”

據陳傑後來的描述,宋子成出國後在國外的一家研究所當研究員,不過可能是之前作惡太多遭了報應,宋家沒多久便家境沒落,宋子成的結發妻子也跟別人跑了,他這才想起自己還有個兒子。

宋子成交待,六年前他回國後,查到了溫辛就是他兒子,於是想方設法的搬到了溫辛家隔壁,打算來一場奪子之爭。剛開始他還和溫家人相處的不錯,也博取了溫辛的好感,不過等後來他說明來意後,溫煦大怒,兩人就吵翻了。之後他好幾次上門去要孩子,溫煦都不給,漸漸地他就動了殺心。

宋子成從幾年前就開始經研究所購買實驗藥物的時候趁機買入一些藥品,並從中提取了相應的麻醉致幻成分,警方也在他的住處找到了與死者體內相同成份的藥物。

“頭兒,你說這宋子成為什麽殺人之前非要實施性侵呢?而且還男女不忌,口味不是一般的重啊……”陳傑不知想起了什麽可怕的事,惡寒的抖了兩下。

連陳傑都能註意到的問題,朱易又怎麽可能沒有發現。

他帶著疑問回到警局又重新審訊了一遍宋子成,興許是一晚上的拷問和煎熬已經徹底卸下了宋子成的偽裝,他裝出來的斯文這會兒一點也沒有了,渾身散發著流裏流氣的氣息,有些自暴自棄。

“溫辛是你親兒子,為什麽連他也要砍傷?”朱易盯著宋子成,陳傑在一旁做筆錄。

“我才是那小兔崽子的老子,他竟然還幫著那兩孫子……”

“這麽說,砍傷溫辛只是一時氣憤,沖動了?”朱易打斷他。

有點被朱易渾身散發的“不爽”氣息嚇到了,宋子成耷拉著眉,含含糊糊的“嗯”了聲,承認了。

“為何殺人前還要實施性侵?這個總不是一時沖動吧,連藥都下好了。”

“哪有什麽特殊的理由,那兩孫子霸著我兒子不放,老子當然得惡心惡心他……”

後來宋子成又頂著典型成功人士的外表,咧咧歪歪地罵了好久的臟話,到底是沒放出什麽有價值的屁來。

朱易心裏總覺得不對,可他目前確實又沒有其他的頭緒,況且案發現場的勘測與現有的證據鏈完全符合,局裏又催得很緊,所以他只能陸陸續續的安排結案工作。

不過朱易這人謹慎慣了,直覺向來很準,從來沒錯過,他可不想帶著疑惑就這麽輕易的結案。

想來想去,朱易還是開車去了醫院,沒想到剛去就正巧碰到負責看守溫辛的小警員一臉苦惱,看到他仿佛看到了救世主。

朱易:“怎麽回事兒?”

“朱隊,”小警員向朱易行了個禮,趕緊抱大腿:“溫辛說他不習慣住在醫院,非要回家住。”

“他傷勢怎麽樣?能出院嗎?”朱易轉身又問負責診治溫辛的王醫生。

“傷勢倒是不嚴重,砍傷的部分也不是特別深,止住血後就沒有什麽大問題了,但不細心照料的話,容易引發感染,建議還是多住院修養幾天。”王醫生回。

“行,那我去和他說說。”朱易說著推門走進了病房。

溫辛身上的傷口又重新做了包紮,已經不像剛入院的時候包的嚴嚴實實的了,這會兒他頭上只剩最上面纏著的一圈繃帶,身上也只有幾處傷口處包著。

溫辛已經脫下病號服,換上了一身的黑色便裝,據說是拜托警員幫他出去現買的。

黑色的短袖,黑色的牛仔褲,黑色的帆布鞋,標準的當代大學生打扮,好看是好看,但朱易總覺得這一身穿在溫辛身上襯得這人莫名的有些陰沈。

朱易進去的時候,溫辛正背對著門口坐在床邊,視線直直地望著窗外。

“為什麽著急出院?”朱易走過去站到病床邊。

溫辛擡眼瞟了眼朱易,視線又重新轉向窗外:“我只是不喜歡消毒水的味道罷了。”

“你現在還是涉案人員,你應該知道,這段時間必須得在我們的監控範圍內。”

溫辛轉過臉來直直地看向朱易,回道:“這個我知道,我只是想出院,沒說不讓你們跟著我。”他依舊是淡淡的表情,讓人看不出什麽特別的情緒,但朱易卻難得的從他身上看出了一點兒落寞。

“行,那先去我家吧。”朱易也不知是頭腦發熱還是哪根筋搭錯了,突然就冒出來這麽一句。

“啊!”朱易突如其來的提案,就連一向淡定的溫辛都嚇到了。

為了掩飾突然間微妙的尷尬,朱易摸摸脖子,正色道:“你們家是案發現場,暫時還不能進去。你回學校我們派人盯守肯定行不通,你要不想住警局,就只能先去我那了。”

溫辛看傻子般的看了眼朱易,良久才緩緩地點點頭,算是同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